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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素心 「我想了很久,阿果不適宜再跟我回奇山,她又無處可去,想來想去,只有拜託魚夫人。」 她待在魚家莊更好,魚夫人心慈性善,會待她如親生女兒,而且還有魚小榕作伴,她不會寂寞的。再過一兩年她大了,由魚夫人作主為她成婚,她這一輩子會過得佷幸福。 「好是好,我也喜歡阿果。不過──」魚夫人仍覺事有不妥。「你問過阿果的意思嗎?」 尹樵緣沉默片刻,道:「我是她的師父,她應該會聽從我的安排。」 是嗎?魚夫人可不這麼認為。 她也年輕過,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忐忑不安;她識得無花果看著尹樵緣的眼神,那不是徒弟看著師父的神情。 「魚夫人肯答應尹樵緣無理的請求,樵緣感激不盡。」 魚夫人尷尬的笑了笑:「我認為你應該從長計議。」 「不好了!」魚小榕氣喘吁吁的奔進廳裡,花容失色:「阿果不見了!」 「什麼?」尹樵緣驚跳起來。 「都是我不好,我本來守著她的,同我偏偏睡迷糊了。」魚小榕自怨自責的說:「她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的。我起來看見床上沒人,一摸床鋪是涼的,她大概半夜就走了。」 她走了?她還病著呢?無親無故的她要上哪兒去?她為什麼要走?她看出他打算將她留下,所以才走的嗎? 「尹大哥,對不起。」魚小榕急得哭了。 「不關你的事,你不用自責。」當務之急是先把無花果找回來,她會上哪兒去? 尹樵褖茫無頭緒的出莊尋人。 魚夫人也派人尋找無花果,找了整整一天,魚家莊附近方圓數十里不見她的蹤影。她一個帶病之人,步履艱難,能走到哪裡去? 十數天過去了,無花果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除非她有飛天遁地之能,魚夫人派出的人手把地皮掀起三寸,依然找不到她人影。 尹樵緣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他從來沒這麼不踏實過。 一個月過去了,無花果像是從這世上消失了。尹樵緣作了決定,他要離開魚家他不能在這裡空等,他也不會再去找她。他們師徒緣盡於此,他祝她有個好歸宿。 告別魚夫人,單騎回奇山。 一路曉行夜宿,盡撿無人煙的小路而行。常幻想無花果從某處林子梩出其不意冒出來嚇他一跳,可都都落空了。荒林寂寂,明月溶溶,他孤身隻影,回到了奇山。 茅屋前的小徑已被雜草淹波,屋內傢俱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無花果沒有回來,他最後的希望幻滅了。 他將茅屋內外整理一遍,恢復了以前的整潔有序,他做事喜歡一絲不苟,但今日他卻覺得索然無味。 白天練功,晚上打坐讀書。山上很安靜,啁啾的鳥聲偶爾隨風掠過耳邊,除此之外悄然無聲,但是他卻老是聽見──「師父!」 「阿果!」猛睜眼,冷冷的山風拂來,四下靜止的空氣像是永遠停擺不再流動。 她沒有回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落寞悄悄佔據了他的眉頭,他失去了心頭的平靜寧和。他長歎的時間愈來愈多,這一切微細的改變,他全部茫然不知。 他去採藥時,想的是她在身後大呼小叫的莽撞幙樣。他在庭前槐樹下整理草藥時,不時抬頭尋她倒吊枝頭,長辮搖晃的身影。他坐在床上打坐,想起她拿著竹枝為他整被鋪床的悠哉神情。 阿果,你究竟去哪裡了? * * * 尹樵緣回奇山已經一個月了。 「樵緣,你為何不開心?」佟七郎和龍銀絲並肩而立,兩人看來怡然自在。 「師父、師娘。」他欣喜萬分,磕了三個頭。 他見到他們太高興了,竟沒想到他們為何出現在這裡。 「樵緣,你為何不開心?」佟七郎又重複一遍。 「我不開心?」尹樵緣楞住了。「有嗎?」從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無所謂開不開心,他從不是大喜大怨、情緒起伏激昂的人。 「你很少笑了,你知道嗎?」 他以前常笑嗎?他苦苦思索,以往的事竟很難追憶,他想不起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 以往他的身邊總有個不斷惹事生非的無花果,現在她不在了,他一個人住在奇山,他需要開心或生氣嗎? 「孩子,你還不明白你的心事嗎?」龍銀絲牽起他的手,像一個慈母在循循教導年幼的孩童。「你喜歡阿果,你愛她,所以她走了你就不再笑了。」 他心頭一驚,甩掉她溫柔戀愛的手。他喜歡阿果?不!不可能! 那他的修行怎麼辦?出家人怎麼可以談情動愛?他從未懂事以來,就一心嚮往出家。佟七郎離山之後,他本來已打算剃髮為僧,因為意外撿到無花果,這才將他的計畫往後延。 「我沒喜歡她!」他大聲疾呼,像在喊給自己壯膽。「再說她是我的徒兒,師徒名分豈容污蔑,我不可能和她做出這種天地不容之事。」 「不要欺騙自己。你向道之心雖堅,但也該知道一切敵不過業力。你會出家修道的,這是你宿世善根使然,但絕不是今世。前世你欠了阿果一條命、一份情,你允諾這輩子要還給她。你不願還這份情債,難道,你打算生生世世兩人就這樣糾纏下去嗎?」 「不!別說了!」他抱著頭拒絕再聽,猛睜眼,發現自己坐在床上,衣衫都讓冷汗濕透了。 是夢? 龍銀絲的話讓他陷入苦苦思維,他喜歡阿果?他從沒想到這上頭去,他只是習慣了她的存在。沒了她三天兩頭的出亂子,他有點兒不適應而已。 「阿果、阿果……」這個名字他喃喃念了一個下午,腳下的青石板快被他磨出泂來。 一道光明照進他的腦袋,照亮了腦袋團團迷霧般的思緒。他一拍掌,大聲叫出聲。 何不找她去?找著她就明白一切了。 快手快腳收拾好包袱,掩上柴扉。他前腳剛步出大門,一道纖廋的身影也從樹後現身,尾隨他下了奇山。 * * * 下山之後,尹樵緣逢人就問有沒有人見過無花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插手不知。 人海茫茫,要找個人像大海撈針。但他不氣餒,慢慢找去,三年五年總會叫他找著的。 這天他騎馬走在路上,背後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視他,回頭一瞧──是有許多道傾慕好奇的目光,他絕俗的姿容、根桹似銀的白髮一路上招引了不少少婦少女對他行注目禮──不是她們,另有人暗中在注意著他。從他下山以來,這道目光就一直跟隨著他,到底是誰? 「小二哥,一碗麵。」進了客棧,他揀了一個最僻靜的角落坐下。 客座中因他的蒞臨而掀起一陣低低的竊語聲。他無聲歎息,待會兒出去買頂斗笠,別再招人眼目了。 吃完了面,踏出客棧。一個大漢拉著他馬正要走開,馬兒見到主人歡欣的長嘶起來。 「這位大哥,這是我的馬。」他上前和氣的解釋著,以為他弄錯了。 大漢回頭瞪他一眼,粗聲道:「什麼你的馬?這是老子的馬,張大你的狗眼。」 看他斯文可欺,準備來硬的。 尹樵緣柀他辱罵也不動怒,仍是謙和的道:「大哥勿怒,這確實是在下的馬。」 「你有什麼證據說這是你的馬?」 尹樵緣被問住了,馬就是馬,他也沒在馬身上烙什麼印記辨認。 「洩話說了吧?」大漢得意洋洋。「臭小子,滾你的吧!別動你老子的馬的歪主意。」 大漢牽著馬正要離去,旁邊飛來一顆石於正中他背心,疼得他哇哇大叫。 「死小子,你偷襲老子我?」回頭惡狠狠瞪著尹樵緣,以為他暗茸約骸?br /> 「不是我。」,一個低低的笑聲鑽入耳中,他耳朵豎了趄來,這聲音。 「阿果,是你嗎?」沒錯,一定是她。 沒人回應。大漢上前揪住他衣頜,大喝:「你不用裝蒜,一定是你暗壤獻櫻�}蠢獻硬蛔岫夏愕謀橇海 幣蝗�L���縝豕t啡ャ?br /> 「哎喲!」背心再中一彈,大漢鬆手跳開,這下確定不是尹樵緣動的手。「誰?誰?跟老子裝神弄鬼!出來!老子跟你單挑。」 右方樹後有人影閃動,尹樵緣這回瞧得清楚,提氣向大樹躍去。 大漢只看得張大了嘴,他一躍足足飛了三四丈,好厲害的功夫!馬也不敢要了,灰著臉溜之大吉。 「阿果別跑!」他搶到樹後,只看見一個身影住林子裡鑽。 他發足直追,前面那個身影突然消失不見,接著一聲慘叫:「啊──」 他趕到一看,一個物體「咕咚」的往斜坡下滾去,掉進坡下的小水塘。 三兩個起落躍下斜坡,尹樵緣涉水下去撈起那人,那人甩著頭,濺了他一身的水。 「我總算找著你了,阿果。」 * * * 無花果尷尬的嘿嘿笑兩聲,心虛的叫了聲:「師父──」 「這些日子你上哪兒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