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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頁 岳盈 「怎會無聊?不是有放音樂嗎?」室裡流洩著輕柔的古典樂曲,是特地挑選來鬆弛病人的情緒。「你可以閉上眼睛休息,要不然看書也可以。」 「趴這樣已經夠難受了,哪還有興致看書?nbsp; 彼�捎A盞乃擔�_拔乙�c懍糲呂磁鬮搖!?br /> 桂馥沒有立即回答。做釘灸治療時,她習慣性的拉起遮簾隔成一個小世界,為的是保護病人的隱私。在這個小世界裡,通常只有她和病人,在扎完針之後,她會走出遮簾,把空間留給病人休息。每次都是如此,從來沒有病人要求她留下來,除了杜宇庭。 照理說,她可以像過去一般不理會,自顧自的走開。但他霸道的要求裡混合的無助,讓她身不由己的軟下心腸。明知留下來等於越過了醫生與病人的分際,但到口的拒絕怎麼樣都無法吐出來。 桂韜出國前對他的承諾,只怕要食言了。當時她萬萬料不到與宇庭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當他渾身是傷的躺在加護病房裡,內心撕碎及絞裂的疼痛讓她霍然領悟,對他的怨恨早如秋天煙雲般淡去,她只想他好起來。 恨沒了,而愛…… 「我去拿本書。」像是想逃避什麼,她急急喊道,眨掉眼眶裡的灼熱,拉開遮簾一角走出去。 宇庭心裡盈滿喜悅,知道她屈服了。數看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數到兩百下她才重新進來,手上端了杯熱茶繞到他身前,眼光在瞥到他幾近赤裸的男性軀體時,頰面浮上淡淡的紅暈,尷尬的轉開。 「要不要喝點熱茶?」她問,宇庭才注意到杯子裡還體貼的插了根吸管。 「好。」 桂馥將一張椅子拉到床邊,捧著馬克杯到他面前,讓他咬住吸管啜飲杯裡的茶液。 鬱鬱香香的香氣撲進鼻內,口腔裡的甘甜汁液帶著花香,他閉上眼讓舌尖細細品味,除了迷迭香的氣味外,還有一縷淡淡的桂花香。他知道桂馥其實並沒有在茶裡放任何桂花,而是她先天帶有的體香很自然的過渡到她所碰觸到的每樣物事。 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吸氣,彷彿藉著這舉動可以將屬於桂馥的一部分吸納進肺部,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她的體香一向讓他難以抗拒,總能勾引起他男性最原始的慾望,就像十二年前興起的慾念,即使在睡夢中都意欲染指那縷天香,渴望完完全全的把天香般的少女給揉進體內,成為他的。 一陣戰慄竄過他全身,宇庭不禁感到因擾,何以相隔十二年,他還清楚的記得那天下午的事。他失去理智的奪取了她的純真,遠來不及做任何彌補,就因為突然接到父親出車禍的消息,而與母親趕回台北。之後…… 難言的悔疚升上心頭,他睜開眼睛,視線一遇上桂馥沉鬱的眼眸,胸口驀地一緊。自己是不是傷害了她?在十二年前的那個下午,奪走了自己沒資格侵奪的權利。他的不告而別,真在她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嗎? 「在你不告而別之後,解剖課變得分外容易。」 那句話裡不經意洩漏的苦澀與幽怨,如毒蛇般噬咬著宇庭的心。原來他離去造成的傷痛,讓解剖課變得容易忍受,那表示他傷她很重。 既然自己傷她這麼重,桂馥為何還願意照顧他? 想到那些惡夢連連的夜晚,他身上的傷痛使得他像個孩子般無助呻吟,是那縷縷隨著呼吸進入體內的溫郁桂香安撫了他,讓他覺得安全,讓他不再無助,同時還緩和了他肉體上的痛苦。 是她,宇庭很確定,一直是她默默的照顧他。 他不由自主的搜尋著她尖瘦的小臉,少女時期的嬰兒肥隨著她眼中的純真一併消失了,清瘦的臉顏別有一番惹人憐愛的嬌媚,至少是看得他怦然心動。他感到胯間的慾望又因她而挑起,眼神變得灼熱。 發現他眼中的熱意,桂馥嬌美的臉頰迅速發燙了起來,美眸困窘的別開。這男人到底在想什麼呀! 「喝完了嗎?」她咬牙問。 「馥兒做的茶,我怎麼都喝不夠。」他刻意壓低的嗓音充滿性感張力,桂馥明知道不該回應他,身體仍背叛的升起一股奇異的騷動。 她懊惱的瞪視著那張笑容可惡的臉,咬著吸管啜飲的男性嘴唇看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邪惡,熾熱的投向她胸口的眼神更讓她渾身燥熱不已,頓時有種他話中所謂的喝不夠的茶是另有所指。 「你!」她羞憤交加的猛然拿開馬克杯,動作之劇烈差點撞到杜宇庭的嘴。 「你想謀殺我呀!」他埋怨道,嘴上還咬著吸管。 「那會弄髒我的手!」她冰冷的道,用力抽起吸管,憤然轉身。 「馥兒……」怕她會氣得跑掉,宇庭連忙低下聲音。「我義沒怎樣,你別生氣好嗎? 」 用眼神與言語調戲她還說沒怎樣!這人的臉皮怎麼這樣厚! 但這樣的話,教她如何說得出口?臉皮薄的人,只得忍下滿心的委屈。 「不准再喊我……馥兒,在這裡我是桂醫生!」她繃緊俏臉,旋回身對他命令。 宇庭沒回答,一邊的臉顏靠進枕頭裡,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她。 桂馥拿他沒法子,翻開帶來的書擋住他的視線,試著集中注意力在書頁上的文字。但她不過才翻閱了幾頁,醇厚優雅的嗓音便又傳了過來。 「先——知?」由於字體有點小,他著不清楚作者的名字。「誰寫的?」 她認命的放下書,瞪他。「紀伯侖。」 「沒聽過。」他搖搖頭,「那是本什麼樣的書,好看嗎?我記得你以前除裡醫學方面的報導外,最愛看些詩集、散文了。」 為什麼他總是這樣?隨便一句不經心的話就把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擾亂了!十二年來當他是個無情無義的負心人,以為他早就把她拋到九霄雲外連想都沒有想過,僅剩的自尊也不容許她對他抱有任何希望,可一見面他就喊出她的名字,連以前她畏懼解剖課的心情都能脫口說出,現在更連她喜歡看的書籍類型都記得,好像他從來沒不告而別,好像他狠在乎她……可惡,她寧願他忘了她,忘掉一切,這樣她就能理所當然的以恨意阻止自己再一次沉淪…… 「我還記得你為我念過席慕蓉的詩句,」他低啞的聲音輕柔如夏夜裡的微風,眼中帶著朦朧的困惑。「不曉得為什麼,十二年來我從來沒想過,但現在看著你,自己跟你坐在前廊的椅子上,你捧著書,花蕾一般的唇瓣朗朗讀濤的畫面竟然鮮活得像只是昨日的記憶,好奇怪。」 十二年來沒想過!她憤恨的瞪他,氣他竟能如此輕鬆的坦白白己的負心!又被他那份不思量自難忘的情思撩得心緒大亂。 「而那首詩,」他沉吟了起來,向來以記憶力過人自負,但還記得十二年前桂馥隨口念的—首詩,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可他真的記得。「是席慕蓉的詩,一直在盼望著一段美麗的愛,所以我毫不猶疑地將你捨棄,流浪的途中我不斷尋覓,卻沒料到,回首之時,年輕的你,從未稍離……」 宇庭心頭—震,反覆的咀嚼詩句,讓那充滿智慧的字句深入他的內在,刻進他的靈魂,震驚的領悟到那首詩正是自己的寫照。 看向桂馥,發現她捧著書的柔荑正微微抖動著,雖然咬著唇裝作沒聽見他的話,但低垂下的眼眸閃爍的淚光卻洩漏了她的偽裝。 「馥兒……」 他沙啞的呼喚破壞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模糊的字句在眼前跳舞著,有如鋒利的刀劍切割著她脆弱的心房,最後跳舞的字句滾落眼眶,心情頓如繃緊的琴弦斷裂。 她霍地站起身,手中的書砰的一聲落在地上,她沒有試圖撿起,腳步踉蹌的跌出遮簾,任他怎麼呼喚都不回頭。 宇庭沮喪的趴在床上,恨自己為何覺悟得這麼晚,讓追求名利的渴望蒙蔽了他的心。現在還來得及嗎?瞪視著地上那本叫「先知」的書,不曉得先知可不可以回答他這個問題。 ☆ ☆ ☆ 桂馥當天沒有再出現,她讓另一個醫生過來幫他拔針,說是忽然不舒服,回家休息了。 她這是在逃避。他不禁要取笑她傻氣了。想自己也曾以為逃得了,以為忘了她,事實證明她從來都沒有離開他心裡,正如席慕蓉的那首濤。 「回首之時,年輕的你,從未稍離呀!」他低聲喃念著,任那縷惆悵的情緒在心裡擴散。 「杜先生,這是你的嗎?」護士從地上拾起《先知》,狐疑的問。 「給我。」他半躺半坐在床上,受傷的腰椎經過密集的治療後,以矯正帶固定住,坐臥是沒有問題,但離下地走路還有段距離。該死的,如果雙腿能動的話,早飛奔到她身邊不准她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