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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宋星帆 「我倒是在市立美術館看過一個怪人,他居然躲著看你的畫作,還大言不慚地自我吹捧,而且他還……」商小晚說到後來,支支吾吾了起來。 「他還怎樣?」唐珉咧嘴一笑,興致來了。 「他?他像口香糖一樣黏著我不放。」商小晚在電話那頭沒來由紅了臉。 「哦?我都吃芝蘭口香糖。」唐珉這會兒正吃起來。 「有特殊原因嗎?」商小晚的筆不停記著。 唐珉說了關於家庭背影,關於「爸爸的味道」和很多內心深層的東西。 「唐珉大哥很愛父親,高中時在學校教室打地鋪為宿……」商小晚提筆在筆記本中註明,寫到後來她不禁「同情」起他來,年紀輕輕就要自力更生討生活。 唐珉說了一些他很少說出口的秘密,莫名地他也失控了。 另一端的文浩死命地盯著電話,直到時針已轉了三圈,他的眼都快合上了。 「文浩!你還在嗎?」商小晚終於想到他了。 「在。」文浩轉了轉脖子,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倦意全消。 「很晚了,你去睡覺吧!明天再說好了。」商小晚如此說。 「等等……你不是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文浩不想再等下去,他想趕快知道商小晚的「秘密」是什麼?她找到意中人了? 「我的秘密就是……就是我找到男主角了。」商小晚保留了原先的秘密。文浩一聽,瞌睡蟲全不見了。 「是誰?」文浩心頭一跳,緊張地等著「宣判」。 「我是說小說裡的男主角啦,我找到畫家肯讓我採訪了。」 「哦——」文浩長歎了一聲,漫長的等待後,希望又落空。 「睡吧!BYE——」商小晚輕快地先道晚安。 「BYE!」文浩抱著枕頭,用力地捶打,他很想撕碎它,來發洩…… 「小晚!有這個必要嗎?」編輯沈如雲並不苟同。 「你不是要我出去走走,讓作品感情更加豐沛嗎?」商小晚反擊回去。這個沈如雲老是愛挫她的銳氣。 「你訪問、撰寫的是別人的故事,我是希望你能夠親自去體會愛情的箇中滋味。」沈如雲直言不諱。 「也許我會愛上這個唐珉。」商小晚故意說得很誇張。「那你是身體力行在寫小說嘍?」沈如雲嘖嘖稱奇。 「可是……可是那個唐珉,好像……」商小晚欲言又止。 「好像怎樣?」沈如雲好奇心也上來了。 「他的聲音有點中性,和他的畫風完全不像。」商小晚當然不可能知道唐珉在用變聲器。 「這樣的人不適合當小說男主角吧!」沈如雲提醒她,男主角是不可以娘娘腔的。 「我可以改啊!把他寫成個壞壞的偷香高手。」 商小晚心中兀自打著如意算盤,卻不知道自己早在別人的算計當中。 為了表示「誠意」,商小晚再度去看了一次唐珉的畫展。 當她步出市立美術館時,竟又看到人行道上停了一輛光陽一五○C�PC�P,難不成是那個「金毛獅王」的?商小晚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怒氣,她還沒報他的「奪吻之恨」呢! 她瞧了瞧車身。V型內置把手,旅遊式分層座椅,多重反射尾燈組,雙人安全帽,分明來泡妞的……趁四下無人之際,商小晚一咬牙狠狠的踢了置物箱一腳。 「嗡——」一時間機車的防盜鈴聲大作。 心虛的商小晚連忙跳上公車,心煩意亂地盯著窗口,沒瞧見任何人騎摩托車「追」她而來。 她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車窗外景物。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竟有些「失望」,難道是因為「金毛獅王」沒有現身? 公車在商小晚不預期的狀況下,駛向木柵,這回她只好搭捷運回忠孝東路,誰叫她沒看清楚公車是幾號呢! 也好,待會兒坐捷運回去。捷運木柵線有行經忠孝東路,反而快多了。 商小晚下了公車,沒直接往捷運站走去。她釋然地坐在人行道上的鋁背椅上,忍不住打開了她的筆記本,整理有關唐珉的一切資料。 這手掌般大小,封面印著「我的黃金歲月」的筆記本,是用來記錄唐珉和他的談話,以及她的觀畫展心得。 涼風徐徐,吹亂了她的髮絲,她撥了撥額前的長髮,悠閒地享受這份寧靜。 就在路的那頭正好有一家咖啡廳,名喚「BLUE」,在一片深藍色BLUE的招牌旁,竟閃過一頭金髮,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雙眼。 莫非是「他」?商小晚心兒猛地一跳,他是跟蹤她還是巧合?她沒有考慮太久,便選擇步入這家「BLUE」咖啡廳。 「方纔離去的那個金髮男人坐在哪兒?」商小晚在服務生引領下,走到窗邊座位,從這視野恰好可以清楚看到方纔的她。 他才走不到一分鐘,服務生還來不及收拾,一切就像舞台的一幕。 藍山咖啡的香味在桌前溢散,桌椅仍有餘溫,不只這些,商小晚還發現桌上的幾張餐巾紙,被風吹落在地。 出於本能地她彎下腰拾起,這下子她整個人被震住了。紙上用原珠筆塗鴉,栩栩如生的長髮女人像不正是她? 第三章 十月的台北氣溫仍居高不下,落地窗外的煙火璀璨奪目,商小晚的目光卻沒有仰望著天空。 記憶也許需要靠惦記與想念來增其光澤,但感動卻是心靈瞬時的交替。 她凝望著那幾張餐巾紙畫像,商小晚已經對著它發呆了好幾天。 「他」為何要畫下她來? 原來「他」也會畫畫,而且畫得十分傳神。 商小晚坐在公車站牌下的座椅上展讀筆記,長髮半遮住了秀麗的容顏,她時而把長髮撥過耳際的動作,也被他捕捉了下來,他的筆畫出了商小晚的靈氣。莫非他能看透她的心? 他用的是枝綠色的原子筆,他是刻意挑選的嗎? 白色餐巾紙是小四方型,就像是張小畫布般,商小晚用手輕撫著「自己」,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上的乾澀;這張他吻過的唇…… 彷彿他的氣味還留在唇上,他的霸道令她反抗無效,一種從未有的無措感由心而生,她只覺得四肢愈來愈無力,天啊!這一刻她竟渴望他來「征服」。 「鈴——」午夜時分,電話又響了。 「小晚,你去買水果了嗎?你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文浩每天的例行電話從不間斷。 「買了,一斤五十元。」商小晚心不在焉地隨口答著。「什麼?一斤橘子要五十元,我家這裡只要三斤五十元,你別被騙了。」文浩開始嘮叨東區的物價太貴了。 「是你說要我自己買水果的嘛!」商小晚嘟噥。 「還有……小晚!你的百萬存款不要全部放定存,要分散投資,買股票或投資外幣都可以,現在股票正是買入的好時機。」文浩自作主張地幫她分析著。 「那你幫我買啊!」商小晚壓根看不懂股市。 「小晚,你要學啊!不要每件事都要人教,還有你實在要多運動才行,不能老是靠壓馬路鍛煉身體啊!」文浩的叮嚀好像都成了耳邊風似的。 因為商小晚根本心不在焉,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那散在桌上的餐巾紙,她買了本大札記,把一張張素描畫夾在其中。 「鈴——」商小晚聽見文浩那邊另一支電話響起,他的客戶上門了。 「我等會兒再打給你——」文浩只得先收線。 過了五分鐘,電話又響了。 「嗯!你越晚似乎生意越好了。」商小晚取笑道。 「你以為我是誰?午夜牛郎嗎?」對方聲音平和中有絲嘲弄,是唐珉。 「是你?你好難找哦,打電話過去永遠沒人接聽,你又不裝答錄機。」商小晚找過唐珉多次,但每次都不在。 「下星期四昨上七點半在中正紀念堂有演出,我會把票寄給你。」唐珉仍然使用「變音器」和商小晚說話。 「那你也會去嘍!」商小晚心想終於可以見男主角一面了。 「當然,你不是想多認識我嗎?」唐珉柔聲道。 「是啊!」商小晚的手仍翻著空白札記本,目光離不開素描中自己的畫像。 「你好像有心事?」唐珉像看穿了她的心事。 「你怎麼知道?」商小晚的手驀地停住,雙頰一陣發燙。 「別忘了我也是個創作者,嗅覺很敏銳的。」唐珉並不意外,多年來的情場經驗,女人心他太懂了,商小晚正一步一步掉入他撒下的愛情陷阱中。 「你還記得上回我跟你提過的畫廊遇見的那個怪人嗎?今天……我又看見他了。在木柵一間叫「BLUE」咖啡廳,他和你一樣也會畫畫,他偷偷地畫下我的素描來……」商小晚一咬下唇,遲疑地說著。 「然後呢?」唐珉隨口問道,他的雙手可沒閒著,在那頭同貓咪親吻著。 「然後我居然……不再恨他了。我竟然不恨他強吻了我——」商小晚一時說溜了嘴,想收回已來不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