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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雷恩那 「等一下啦,是左邊還是右邊?哪只手先提啊?年永瀾,你打得那麼慢,我瞧得眼都花了!」這話實在矛盾,然而,對一個初學者而言,太極拳法招式雖緩,但一個又一個的弧,大大小小,綿綿不斷,若不得要領,真要被搞得滿頭霧水。 姚嬌嬌此話一出,陣陣笑聲陡地爆響。 年永瀾雙手舒張,沉肩拔背,無奈綿勁一斷,他雙眉莫可奈何地挑動,正要旋過身來面對姚嬌嬌,幾位大叔大嬸已先他一步開口-- 「妳說永瀾師傅打得慢,咱兒瞧妳才慢哪,大夥兒早都走完斜飛勢,妳還在倒攆猴,該右不右,該左不左,該抬腳不抬腳,別旋身妳偏偏調了重心,姚大小姐,真沒天分就甭學了,何苦呢?」 「誰說我沒天分?!你們能學,我自然也會!」她不服輸地仰起鼻子。 「喲,咱們同妳怎能比呀?!妳嬌貴得很,是鑲了金的大小姐,同咱們擠在這廣場上,豈不委屈?」 「這廣場寬敞得很,半點兒也不擠。」她忍不住音調微揚。 「是--原來不擠,可多了一個,不知怎地就擠了。」 姚嬌嬌鼓起雙頰,聽出人家話裡的調侃,明白多的那一個,指的自然是她。 別人幾句挖苦言語,她隱忍不住,又同幾位鄉親鬥起嘴來,卻不知正因她易怒的脾性,動不動像爆竹似的亂炸一通,旁人就越愛對她撩撥捉弄。 「我就學給你們看,把年家太極通通學會,瞧瞧誰厲害!」一激動,手握成小拳頭胡揮著。 「那妳還得按部就班地來,光是有樣學樣,也只摸到皮毛而已,不練呼吸吐納,終究不成的。」已有十多年資歷的孫婆婆笑皺一張老臉,紅光滿面。 自姚來發免收底下佃農三年租金後,她對姚家的觀感終於稍見好轉,加上元宵節那天四組戲班會開封,她是個戲迷子,自然聽得盡歡盡興,心想,這姚家大戶也懂得回饅鄉里,好感再添一成。 姚嬌嬌臉蛋泛紅,聽聞孫婆婆好聲好氣地說,她心裡雖不服氣,卻也沒回嘴。 「姚姑娘……」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身側,年永瀾低柔一喚,情緒掩飾得極好,淡然道:「妳先跟著大夥兒從頭走一遍,能記多少便記多少,待會兒,我再教妳呼吸吐納之法,帶妳從最基本的起手式練起可好?」 「哇啊,永瀾少爺,姚大小姐今兒個頭一回來龍亭園,啥兒都不會,要教也是由咱兒來教,咱兒年紀雖輕,也夠格當她師傅啦,您說是不?」一旁,守福哇啦哇啦叫著。 聞言,姚嬌嬌的俏臉漲得更紅,衝著守福嚷道:「憑你也要當人家師傅,想得美咧!」 「當別人的或者不成,當妳姚大小姐的……嘿嘿,恰好不錯。」守福眨著眼,兩指還邊搓著未長過鬍子的下巴。 「你?!臭小鬼--」 「我不臭,香得很,不信妳聞聞。」 「你--」 「守福。」年永瀾低低一喚,聲雖沉,卻份量十足。 守福吐了吐舌頭,沒敢再出言,只不甘心地衝著姚嬌嬌扮了個大鬼臉,後者同樣不示弱,扮個更醜的比拚回去。 年永瀾不由得苦笑,半邊身軀順勢靠近,擋在姚嬌嬌面前,就怕她火氣一熾,和守福鬧個沒完沒了。再者,真要鬥嘴,她直脾氣、爆性子,又怎鬥得過鬼靈精怪的守福? 悠悠憶及前日午後,她當真上了年家大宅,指名要見年永勁。 而後,永勁邀她上十字大街的永豐客棧,那客棧同是年家子弟所經營,永勁與姚家姑娘共席飲酒,相談甚歡,當然引人注目。 待永勁返回大宅,他心頭教一口悶氣堵得難受,隱忍不住,直鼓了當地詢問姚嬌嬌來訪的目的,而永勁也答得乾脆,亦證實了他的猜測-- 那姚家大姑娘說風就是雨,十頭牛加八匹馬也拉不住那魯莽性子,發起了蠻氣,竟真上年家主動求親。 唯一慶幸的是,這驚世駭俗的消息目前尚未走漏風聲。 他相信永勁也知其中厲害,雖未給姚嬌嬌明確答覆,也絕不會讓此事鬧得開封人盡皆知,除非,這姑娘在衝動之下,又做了什麼教人匪夷所思的事來。 今晨見她陡地現身龍亭園,要與眾人一起習武,說實話,他心裡倒沒多大訝異,知她如此為之,亦是為了永勁族兄。 想她不顧女兒家各節,將來不知要受如何的傷害,年永瀾心裡便糾纏著一股鬱結之氣,卻又無可奈何。 深吸口氣,他暗暗吐納,溫雅嗓音猶帶嚴肅,對著姚嬌嬌道:「別動�灠妠N跟旁人鬧脾氣,太極入門首重週身松淨、中正安舒,若心緒起伏激烈,如何養氣靜意?縱然學得太極,也徒在招式而已。妳若當真要學,我便教妳,咱們……一步一步慢慢來。」 他是在教訓人嗎?姚嬌嬌模糊想著。 那……她是不是該揚聲堵回去?如同以往,堵得他灰頭土臉、莫可奈何? 她方寸輕顫了顫,有些羞、有些惱、有些困惑,麗眸定定望著那張殘容,尚未思索清楚,竟已掀唇-- 「我只跟著你學,別人我不要。」 年永瀾頷首,嘴角微牽。「是。」 「你得負責教到會,不可敷衍。」 「好。」 呼吸一亂,她沒想到他會答得這般暢快,俏麗容顏不禁浮現得意顏色,嬌唇又掀-- 「你還得想辦法讓我比你還強,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我要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年永瀾微微一頓,沉靜回道:「我盡力。」 「哇啊--不公平、不公平!」守福都快聽不下去了,掀眉瞪眼的,兩手扠在腰綁上,「姚大姑娘,妳、妳妳好大的面子啊!竟要咱們家永瀾少爺像帶個奶娃兒似的,慢慢教妳年家的入門太極拳,這簡直……簡直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欺人太甚、殺雞還請出了大牛刀,不公平到了極處!咱兒告訴妳,妳這輩子想勝過咱們家永瀾少爺,別發春秋大夢啦!呿--」 此話一起,好幾位鄉親跟著附和,頓時,不平之聲響徹廣場。 年永瀾但笑不語,向來無所爭、無所求慣了,倒不覺姚嬌嬌的要求過分,讓自個兒受了委屈。 任著眾人喧嚷,他轉身踱回原來練武的位置。 背對著大夥兒,他沉著雙肩,勁在指上,再次始於起手式,靜默而綿長地走起太極拳法。 那身影飄忽卻又沉著,招與招之間行雲流水,無數的圓綿綿不絕。 他腰身放得極低,重心隨著招式的變幻調移,逢轉必沉,上下相隨,演就出一股無形的大氣,動即靜,靜即動,動靜之間氣勁綿綿。 眾人的喧嘩不知不覺間歇止了,沒誰有那空閒再去在意「殺雞是否得用牛刀」的問題,全舒松雙臂、氣貼於胸地跟練起來。 此一時際,一招上步搬攔捶,年永瀾緩側過半面。 眉目深斂,態意嚴謹,便見他一身清淺素衫浸淫在柔軟冬陽裡,那輪廓鑲上淡淡金輝,點點閃耀,竟……竟也俊逸得教人移不開目光…… 猛地,姚嬌嬌回過神來,小手忽然捧住發燙的嬌臉,胸口燒灼灼的,那心音好快,咚哆咚地震撼她的耳膜,似在笑她……似在笑她…… 老天!怎地回事?! 她、她她怎會覺得他……俊?! 怎會呵…… 第五章 也有俊雅引傾心 二月一過,這冬似乎走到盡處。 早晚時分仍是沁寒,但日陽一出,風裡便帶來春花春草的香氣,遠遠的,輕輕的,從郊外一路拂進城中。 十字大街上較以往擁擠,除本地小販,還來了不少外地商人,春信剛至,百業跟著興動,兩旁店家更是大展紅旗,圖個吉祥,要不,也得將門面重新修葺整理,盼個新來旺。 一匹灰毛駿馬喀躂喀躂地踱進城西大門,守衛的兵勇瞧見馬背上的男子,嚴肅表情一轉,立刻慇勤地挨了過去,熟絡地道-- 「永瀾師傅,您回來啦。一早就見您騎馬出城,今兒個沒上龍亭園吧?」 年永瀾微微笑著,從馬背上一翻而下,順手拂著青衫。 「是。我請詠霞和詠菁兩位族妹前去照看。」 「那敢情好,兩位姑娘的手段咱兒真見識過,上回那三個刀疤淫賊還是兩位姑娘合力給擒拿的。年家好啊,人才濟濟,男女都是將才咧。」 「您過誇了。」他仍是好脾氣地笑。 「是您太謙虛啦。對了,年家老太爺百二十歲的壽誕就在這些天吧?咱兒聽說還廣發帖子,邀請武林各大幫派的人物前來共襄盛舉,那場面肯定熱鬧滾滾哩。」 「是。屆時也會公開宣佈,讓我家永勁族兄正式接任年家太極第十九代掌門之位。那一日,年家大宅和龍亭園廣場將分別設宴,您若不嫌棄,也請來喝杯水酒。」 「呵呵呵,一定、一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