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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頁 吉兒·柏奈特 望向他酣睡的妻,他知道一切都不再是單純的,而且他不確定自己對此有什麼感覺。他只得自問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要小蘇格蘭。是的,他要她,以一種強烈得他每每必須抗拒的需要。 然而事實提醒他他受她吸引的程度,就彷彿她施了一個將他們倆鏈在一起的咒語一般。他不想承認,但它是確實存在的。而且它不是單純的肉慾,將他和她綁在一起的是種無以名之也無法控制的感覺。 熟睡中的她深沉而緩慢地呼吸著,她胸前躺著的書也隨之上下起伏。他彎身拾起書,隨意瞥了封面一眼:卑劣的公爵。 他知道他該生她的氣的,但他卻沒有。他對自己搖搖頭,轉身打算離開,卻又停下來看看他手中的書。然後他彎腰自她凌亂的發間拾起一個小小的銀製書籤夾在書頁間,再將書放在她床畔的小桌上。 他的頭又開始因為那膽敢侵襲貝爾摩公爵的疾病而悸痛起來。他吹熄燈火並回到他的房間,希望能在那裡重新找回他需要用來控制他的婚姻,以及抗拒他對一個蘇格蘭小女巫無理智的渴望的力量。 X X X X X 攝政王的舞會當夜由一陣凍人的寒風揭起序幕。光禿的樺樹枝像箕張的手指般擦掠過貝爾摩大宅的東牆,窗口透出的金光灑在樹幹及其下的石板上。 但在樓上她的更衣間裡,喜兒只看見一片黑暗。 她的頭上罩著一個覆有細印花棉布的鯨骨圈。「波莉!」 「抱歉,夫人。再拉一下就好了!」 箍圈落至她的腰間並垂至地上。波莉繫著腰間的絲帶時,喜兒不禁大口吸著氣,然後低頭看看左右窄而前後突出的裙箍。她拉拉裙子說道:「裙襬拖地了。」 「妳只需要一雙軟鞋,夫人。」波莉拿出一雙鞋跟和鞋尖都鑲飾著鑽石與翡翠的金色軟鞋,將之套上喜兒的腳,然後後退一步打量整體的效果。「鞋跟的高度正好。」波莉指著鏡子。 「在完全穿戴妥當之前我不要照鏡子。」 波莉咧嘴一笑。「閣下每回著裝都這麼說。」 「而且閣下也沒改變主意,所以請妳停止再閣下來閣下去了。」 「我忍不住嘛,夫人,今晚實在太特別了。瞧瞧妳這一身高貴華麗的宮廷服,穿這種衣服的人都該被稱為閣下的。」 「我正在看我穿的衣服,而且覺得它一點道理也沒有。」喜兒皺著眉戳戳裙箍。「接下來是什麼呢?」 「翡翠綠的緞質長裙。」波莉解開長裙裙鉤為她穿上,接著是深綠色的外裙,最後是一件金色薄紗短裙。 喜兒低頭看著那層層衣物組成的英格蘭宮廷服裝,喃喃道:「難怪他們會叫英格蘭女人「裙婆」。」 波莉拿起一個附有髮梳的金色頭飾,將髮梳插入她盤高的棕髮間,金色的面紗飄飄垂了下來。 喜兒搖晃了一下,趕忙抓住一張椅子。「我不認為我能好好站在這東西裡面,更別提還要跳舞了。」她覺得她的下巴已被壓到她的鎖骨上。 波莉往後一站。「妳何不將下巴抬高些呢,夫人?」 喜兒用一手支起下巴,她頸背的肌肉全繃緊了。「我很懷疑華太太戴這玩意兒還能不能抬高下巴。」她覺得她的脖子像是泡過水的麵包,不禁扮了個苦臉。 波莉格格笑起來。 喜兒搖搖晃晃地走了一步並往前傾身。「戴著這玩意兒我鐵定不用擔心有人會稱我閣下「譯註:閣下原文Your Grace中Grace 另有優雅之意」了,沒人瞎到那種程度的。」她感覺得到失望正逐漸升起。她再走兩步,不得不又抓住椅子。在波莉緊張的注視下她又試三次, 終於說道:「讓我再練習幾分鐘,請妳去幫我看看「西寶」好嗎?」 「是,夫人。」 門一關上,喜兒便頹然坐下來。等她要站起來時,鯨骨圈卻鉤在椅子上。她只得又坐回去,結果緞質的裙襬飛起來打到她臉上。她把那層層的布料推開並壓下裙箍,它還是又彈回她臉上。其它女人是怎麼坐著而沒讓裙箍往上飛的呢?最後她終於放棄了,用一手支著下巴瞪著那一片綠色的布海。 今晚是極其重要的。她渴望扮演完美的公爵夫人,但她卻懷疑自己能走路,遑論跳華爾滋了。而她卻好想和亞力跳華爾滋,或許她能藉此再度捕捉那神奇的片刻時光。 戴著這頭飾,跳華爾滋是不可能的。不過,她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減輕它的重量。她咬著唇,只要一個小小的咒語便成了。當然如果亞力發現了鐵定會很生氣。但這裡只有她一個人,應該符合他稱為「私底下」的條件了吧。此外,他曾很樂意讓她使用法術治療他的病,如果可能她是會那麼做的。 而且,今晚她若沒有好的表現,只怕他會更生氣吧。這麼一想,她便有了答案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高雙手──下巴還是抬不起來。萬一她的法力因為疏於使用而變弱了呢? 什麼時候妳的法力強過了啦? 別提醒我。 對她而言,這是個危急的情況,或許她的法力會因近來並未過度使用而變強了些呢。她喜歡這個想法。她動動手指,閉上眼睛並集中心神創造出一個咒語: 噢,闃暗的黑夜,噢,吹著的風啊,請聽我的懇求:使這個頭飾,盡可能變輕吧! 她滿意地大聲念出咒語,然後張開眼睛。 「啊。」喜兒釋然地倒回椅中,一會兒之後才站起來走向鏡子,她的頭飾如今已輕得像空氣一般了。「我的法力畢竟還沒生�蛂C」她喃喃道,左右轉頭看著頭飾上的裝飾彈跳著。 退離鏡子幾呎,她一手舉至肩膀的高度,另一手則在亞力會握住它的附近,自己開始跳起華爾滋。「一、二、三,一、二、三。」她彷彿在她丈夫臂彎裡似地旋轉著,心中不禁希望能望入他午夜般深藍的眼中並看到他的心。 她的裙襬旋轉時感覺相當高雅──如果不坐下,這種衣服倒還頗有意思的。她笑著滑向鍾前,突然驚喘一聲下來。 「噢,我的天。」她瞪大眼睛望著鏡中那回看著她的女人。「我看起來像個公爵夫人,真正的公爵夫人。」 「確實是。」亞力低沉的嗓音傳來。 喜兒心跳漏一拍地轉身面對她丈夫,站在門口的他看來與他的頭銜名實相符:外套與長褲是深得近乎黑色的綠,金線刺繡的背心顯示著超凡的品味,系得毫無瑕疵的領巾上別著一隻閃閃發亮的翡翠金質別針。 她的目光轉回他臉上。「你在那裡多久了?」 「從妳那句「噢我的天」之後。」 感謝上帝。 「為什麼要問呢?」他走向她。 她盯著她鞋尖那閃閃發光的小石頭,試著作出她已多年未曾施咒語的樣子。 他以指關節抬起她的下巴。「不必害羞,小蘇格蘭,我見過妳穿得更少的時候。」 最近可沒有,她想道,他的生病使他們無法在一起。事實上,這是他痊癒後她第一次見到他。她知道她是刻意避開他,然而此刻他卻就在不到一呎的距離外,強壯的指關節仍然支著她的下巴。她搜索著他的臉,想看出他的心事。他又看著她的嘴,他的視線使她感覺彷彿他正撫摸著她發紅的雙頰似的。她不自在地往後退,他的視線自她的頭飾慢慢往下移,慢得她但覺彷彿站在那裡好久了似的。 她不禁屏住氣息。有生以來頭一次,她覺得自己是美麗的。記住,她告訴自己,他認為妳很美。而對她的第一個舞會的興奮,以及他眼中的承諾,使她的血液在血管中加速流動。它使她感覺生氣勃勃、暈陶陶而且呃,充滿魔法般的神奇,彷彿他們四周星辰遍佈似的 。她微笑起來。「那麼,你滿意嗎?」 「不。」 她的微笑消失,不禁閉眼承受劃過胸口的失望。 「妳需要這個。」 她命令她的眼睛張開。雖然視線模糊,她仍看得出他拿著的是一個有貝爾摩家徽、綠金相間的天鵝絨盒子。他打開蓋子,裡面是美得有若來自最完美的魔法的翡翠。「貝爾摩翡翠。」他說道。 她不由自主地朝那設計精緻無比的三個手鐲、一條項鏈及一對發插走近一步,著迷地審視著每一件珠寶上鑲嵌完美的貝爾摩家徽。 「每個人一定都會知道我是貝爾摩公爵夫人了。」 「當然。貝爾摩翡翠是為第五任公爵夫人設計的,可媲美皇冠上的珠寶。據說亨利八世曾想從第十任公爵那兒把它買走,而到今天,這些寶石已成為貝爾摩家的表徵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