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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黑潔明 她不敢相信,驚駭的喘氣。 「別尖叫。」他在那瘋狂的滑降之中說著。 她及時將到嘴的尖叫嚥了回去,他伸出手將她的臉壓入胸膛中,她感覺到他身上傳來一股猛烈的震動,他悶哼了一聲,她知道他撞到了某種東西,那撞擊的力道傳到她身上時已經減緩,卻仍讓她差點吐了出來,然後又是一陣碰撞,跟著又一陣,她感覺到淚水被震了出來,但兩人滑降的速度減緩了。 跟著,她感覺他環在她腋下的手臂將她猛力一扯,她還以為自己雙肩會因此脫臼,但他和她終於停了下來。 風雨仍在呼嘯,泥土與草屑沾滿她全身、甚至跑進她嘴裡,冰冷的雨滴隨著強風狂亂的打在她身上,她卻恍若未覺,只慌張的抬首,但在那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覺到他吐出的熱燙氣息拂上她的臉,急促的心跳撞擊著她。 至少他還有呼吸,還有心跳,她安慰恐懼的自己。 「你還好嗎?」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 他頓了一下,才聲音沙啞的說:「很好。」 她不覺得他很好,但他鬆開了護住她的手,站了起來,然後抬頭往上看。可楠跟著他抬頭,除了隱約在風雨中搖晃的林木,她什麼也看不見。 驀地,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別擔心,我們不需要爬上去。」 她聽見他沉穩的聲音,不知道他為何還能維持冷靜。 「我根本不知道我們人在哪裡。」 她在風雨中顫抖著說,但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我知道,我們大概往下滑了一百多公尺。」他說著,牽握著她的手道:「抱歉,你還能走嗎?」 可楠沒想到他會和她道歉,她還以為應該道歉的是她。 但她沒和他爭辯,只點點頭,悄聲道:「可以。」 「好。」他看了下四方,辨認方向,道:「跟我來。」 說真的,她也不曉得他為何能在黑暗風雨中辨認方向,但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她回握住他是手,安靜的跟著他走。 這回他不再奔跑,而是小心謹慎的在傾斜濕滑的山坡中前進,他不時抓著樹木穩住兩人,沒有多久,可楠注意傲他正帶著她往下走。 然後就在她全身又濕又冷,渾身肌肉發僵,幾乎無法再對抗那快要將她吹倒的強風時,山坡變得平緩,她再次踩上較為堅硬的岩石,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兒吹來的風似乎變得更冷,冷到她都能聽見自己牙齒碰撞的聲音。 她咬緊牙關,努力跟上他的腳步,卻只覺得頭暈目眩,雖然她努力集中精神,腳步踉蹌的次數依然逐漸變多,她也不再能感覺到她的嘴唇或鼻子,和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麻木的四肢。 下一秒,她整個人撞上他的背,這個男人太強壯,她因反作用力而退跌,差點往後坐倒在地,但他拉住了她。 「對勿起……偶沒……沒珠意……」她口齒不清的道歉,當她抬起眼,前方的男人卻變成好幾個呼嘯重疊。 他似乎說了什麼,但她聽不清楚。 可楠試圖抬起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卻只覺得一陣暈眩。 下一秒,他鬆開了她的手,一時間,她有些驚慌,黑暗中,她只聽見他走動的聲音,什麼都看不見,害怕得差點開口求他別將她丟下。 驀地,一簇微小的火光亮了起來。 她眨了眨眼,看見他蹲在她身前,手上拿著一支打火機,然後她才注意傲她已經不在風雨之中,他帶她到來一個石造的小屋中,他正視圖在那看起來像壁爐的磚石中生火。 「這是哪裡?」她不敢相信的轉頭查看四周,暈眩再次襲來,她忙伸手扶住牆,喘了口氣問。 「湖區的狩獵小屋。」 「太好了……」安心感讓她整個鬆懈下來,她腿一軟,扶住牆試圖緩緩坐下,但她的肌肉不聽使喚,她幾乎是摔坐到地上的。 他迅速回身靠近她。 該死,這真糗。 「你還好嗎?」 恍惚中,可楠似乎聽見他這樣問,她張開嘴,聽見自己笑著逞強說。 「很好……」 她說話時,他的模樣變得更加模糊,下一秒,她無法控制的昏了過去。 很好。 她這麼說,但雙眼失去了焦距。 男人及時伸出手接住了她的腦袋,沒讓她可憐的小腦袋撞到地上。他迅速檢查她的呼吸心跳,確定她基本的生理狀態,她心跳有些微弱,嘴唇發白、臉色發青,肌肉僵硬,但確實有在呼吸。 該死,他忘了自己和常人不一樣,他應該更早就檢查她的狀況。 他知道他若不快點改善她的狀況,她會開始失溫。 男人讓她在地板上躺平,迅速脫下自己濕透的衣物,翻倒那張唯一的床,遮住會透光的那扇窗戶和縫隙。 屋外風雨變得更強,吹得整棟小屋像隨時要被拆解一般,但這種等級的暴風雨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遇過更糟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別被那拿著斧頭到處砍人的瘋子發現,黑暗中,光線會特別明顯,或許他不應該生火,但他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風雨的折騰,他只能和老天爺賭一把。 滑落山坡後,他將她帶到反方向,遠離那傢伙可能會經過的地方,如果風雨夠大,那瘋狂的男人或許會放棄追逐,回到溫暖的城堡。 他運氣好,這狩獵小屋雖然沒有任何替換的衣物,但櫃子裡有一張老舊的毛毯,牆角有一把釣竿,抽屜中有個鐵罐裡依然有乾燥的茶葉、一捆備用的魚線,還有一把生�蛌熄}山刀,他在桌上看見一隻老舊的鐵壺,和一隻杯口有些斑駁,裡頭還有黃色污漬的白色搪瓷杯。 他捏了一小撮茶葉聞了一下,茶葉是綠茶,沒有霉味,聊勝於無。 外頭風雨雖然越來越大,但屋子是石造的,暫時應該沒有倒塌的危險。 他抓了幾樣東西,再次冒雨出門,進入黑暗之中。 遠處的城堡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即便風強雨急,他還是能在黑暗中清楚看見那棟上百年的建築。 暴風雨在黑夜中肆虐著,像是要將一切都捲上了天,他費力在風雨中前進,不斷有小樹枝甚至小石子被風捲起打在他身上與臉上,往好處想,幸好他沒整形過,所以不用擔心臉上哪裡會歪掉或壞掉,而如果他都要這麼費力,那該死的王八蛋也不會輕鬆到哪裡去,而他猜那傢伙和他一樣,會覺得那座在風雨中屹立不倒的城堡,此刻看起來既溫暖又安全。 如果他是那傢伙,他會立刻回去那地方,差別在他並沒有風,所以他還是迅速冒著風雨做了一點預防措施。 小屋看來幾乎和黑暗融在一起,他再次確認不會有光線露出,也再次確認黑暗中沒有任何瘋狂殺手拿著斧頭在狂風暴雨裡亂晃,才再次開門進屋,將那越形加劇的暴風雨全關在門外。 他回到她身邊,順手把那張桌子也倒立起桌面,讓它擋在壁爐與門之間,然後把接滿水的水壺扔進一大把茶葉放到爐上燒開,再小心把她抱到那簡陋的壁爐前,火燒脫掉她身上濕透的衣裙,把她與自己都脫得精光,盡力擰乾她的髮辮,並把她抱在懷中用掌心摩擦她的心口。 她有一頭嚇死人的長髮,他之前不是沒注意,他知道她頭髮很長,只是他原以為她的頭髮頂多是過腰,那看起來只有過腰,可他拆開發圈和辮子才發現,她只是把長髮綁成辮子再往上盤,她的頭髮實際上已經超過她的身高了,如果她站起來,那頭長髮一定會拖到地上。 那讓他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她的頭髮竟然那麼長,他認識的女人中,沒人留那麼長的頭髮。 老實說,那麼長的黑髮,乍一看還滿詭異的。 他知道要盡快把她頭皮附件的頭髮先弄乾,試著用手梳開她的長髮,然後擰乾她的裙子,抹去兩人身上的雨水,再把爐中的火弄得更大一些。 也許她昏倒了也是好的,至少她不會和他爭辯脫光衣物取暖,或者這樣搓她的心口是不是有那個必要。 他知道,一般人都會對這種事有意見,特別是女人。 但當兩人的體溫都在急速下降時,他真的只想把自己和她都弄暖一點。 火舌貪婪的吞噬著壁爐裡的柴火,溫暖了室內的空氣,讓他與她僵硬冰冷的肌肉慢慢回溫。他改搓著她雪白的手腳,才發現她沒有穿鞋,柔嫩的雙腳被草木利石劃出宛如被施以酷刑的血痕;她的手只比腳好上一點,上面雖然有插傷,但血水和髒污幾乎被雨水沖刷掉。 他把燒開的茶水從爐子上挪開,倒了些濃茶到搪瓷杯中,把杯子稍微燙洗過,然後重新再倒了一杯,讓它盡快變涼,他只能先拿濕布盡量小心的處理她身上那些教人看了觸目驚心的傷口,最後才以溫熱的茶水清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