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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千尋    


  她見過周鬱泱,她的樣貌不如自己,可她有一股從容自信的氣度,讓人別不開眼睛,她個性並不張揚,說話的口氣令人舒心,她不願意承認,但周鬱泱確實聰明,那張僅稱得上清麗的臉龐,會讓人越看越想親近。

  如果表哥喜歡上周鬱泱,怎麼辦?在身份上,她已經矮人一截,萬一表哥的心又不在自己身上,她可還有活路?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鄒涴茹下定決心,喚來婢女替她沐浴打扮。

  她換上一襲薄如蟬翼的銀紅色紗羅裳裙,飄逸卻不透明,整個人彷彿籠罩在煙霞雲霧中,絕俗的容顏,有著芙蓉般的清姿雅質,烏溜溜的頭髮鬆鬆地綰成髻,鬢上斜插著一支雲紋白玉簪,額間一點嫣紅的蓮瓣花鈿,更增嬌艷。

  她很清楚自己有多麼美麗,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攏回表哥的心!

  秋水閣裡,一派熱鬧。

  芍葯和牡丹在曬新被,剛寫完一百個大字的顧玥、顧祺被放出來,繞著芍葯牡丹又玩又鬧,銀鈴笑聲響徹天際。

  鬱泱喜歡孩子們的笑,她坐在屋簷下,一身粗布衣看起來和芍葯牡丹差不多,若非通身氣度不同,還真分不清誰是主子、誰是小姐。

  檠豐手持一本書冊坐到她身旁,與她並肩看著兩個小孩與丫頭的嘻鬧。

  她們笑得恣意,再無半分壓抑,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模樣。

  曾經,阿松形容說:「大爺的兩個女娃兒像老鼠似的,瘦瘦小小、畏畏縮縮,看見人就躲得沒影兒。」

  阿松的形容讓他心疼,那是他的女兒,身上流著他的骨血,他卻從來沒有為她們盡餅半點心力。

  「一塊千層糕,層層灑芝麻,粒粒眼前過,能看吃不下,猜一樣東西。」顧玥一面跑一面繞著芍葯,都快把她給繞暈啦。

  「不知道。」芍葯被小丫頭們的怪問題問到發脾氣。

  「是書,芝麻是上面的字,當然不能吃嘍。」顧玥得意洋洋地解答。

  「我也會。一口吃掉牛尾巴,猜一個字。」顧祺問。

  「是告訴的告。」顧玥不厚道,一下把顧祺的答案給公佈出來。「輪到我,蘋果姓什麼?」

  「我知道,姓蕭,削蘋果嘛!」不厚道是會傳染的,顧祺也公佈顧玥的答案。「馬的頭朝東,馬尾巴朝哪裡?」

  「下面啊……」顧玥搶著回答。

  本來是給牡丹、芍葯猜謎,玩到後來倒變成兩個人在比賽誰記得的謎語多。

  她們一來一往的,小小的院子裡充滿笑聲,不自覺地,檠豐和鬱泱跟著笑出來。

  忽然,檠豐轉頭問:「在誠親王府時,你都這般穿著嗎?」

  「是。」

  「就我所知,皇上對誠親王府還算寬厚。」

  確實,在金錢銀項上頭,皇帝從未虧待過他們母子,只是娘把那些銀錢全投資在他們的教育上頭,請最好的師傅、買最昂貴的書,凡能讓他們的腦子紮實的事兒,娘從不吝嗇。

  當然,娘也攢下不少銀子,在哥哥出門遊歷時讓他帶在身上,娘說:「出門在外,銀錢是最重要的朋友。」

  鬱泱冋答他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娘清楚我們早晚會成為白丁,與其屆時措手不及不如預做準備。」

  準備過辛苦日子?誠親王妃是真有遠見,那麼早就訓練兩個孩子以平民的方式活下去。

  「可你現在已經嫁進順王府。」

  「嫁進?明眼人不說暗話!」

  她不想與他打太極,她相信順王猜得到的,他一樣猜得到,幾次交手,她看得出這男人的本質。

  這人的奸猾狡詐比起他家老爹,有過之無不及。

  檠豐不確定如今鬱泱手邊有多少錢,但確定她的嫁妝被扣在鄒氏手裡動用不得。讓他感激、感動的是,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願意將自己所有的分給玥兒、祺兒和錦�蛂A這樣的女子,何等寬闊。

  「你不喜歡順王府?」

  「我有道理喜歡?」她不答反問。

  對,是沒道理,他凝睇著她,如果她那麼不喜歡,有沒有可能拉她……成為盟友?

  在他凝思間,鄒涴茹走進秋水閣。

  一進園門就被奔跑的顧玥撞上,她嚇得重心不穩,差點兒往後摔,幸而丫鬟及時扶住她,否則肯定要出糗。

  一站穩,她忍不住揚手要抽顧玥嘴巴,眼見躲不過,玥兒縮起脖子閉緊眼睛,準備挨這一下,但芍葯不捨得,趕緊上前把玥兒護在身後。

  啪!巴掌落在芍葯身上。

  瞬間檠豐臉上凝起一股寒意,他闊步上前,鬱泱卻搶在他身前快步走過去,顧玥、顧祺見到她,下意識躲到她身邊,她一手攬住一個,冷眼望向鄒涴茹。

  鄒涴茹看一眼護著孩子的鬱泱,怒火中燒,卻在發現檠豐時口氣瞬間變得又軟又甜,「這是誰家的野孩子,也不看好,要是撞了人怎麼辦?表哥,我好疼哦……」

  那聲「哦」拉得很長,搞得鬱泱雞皮疙瘩全身上下到處亂竄。

  那種軟弱甜膩的口氣對譽豐很有效,但對檠豐就效果不顯了,更何況她嘴裡的野孩子就是他親自出產。

  「誰讓你進來秋水閣?」檠豐寒聲問。

  鄒涴茹這才發現他臉色不對。怎麼搞的,明明是她受委屈啊,表哥怎麼還凶她,噘起嘴,未出聲,已是梨花帶淚。

  「我總得到姊姊跟前立規矩呀。」

  鬱泱翻兩下白眼,這是找男人找到她的地盤了。

  怎地?他好端端的幹麼冷落小表妹,讓人家獨守空閨、寂寞難耐、以退為進,想到立規矩這個破方法,想在他面前露臉……

  噢,不,不是露臉,是露肉,這個秋涼季節,大夥兒棉襖都上身啦,她竟穿著薄紗夏衫,是順王府沒給姨娘縫製冬衣,還是她想男人想到肝火上升、荷爾蒙狂奔?

  推開檠豐,鬱泱站到前面,她不需要世子爺當自己的保護傘。

  「我已經講得夠明白,皇上賜婚不過是賜個保命借口,鄒姨娘大可不必把我當成正經世子妃看待,我這人最不講究規矩,你要到我這裡立什麼呢?如果不麻煩的話,還請從哪裡來便往哪裡去,地方簡陋,就不送客了。」

  丟下話,她頭也不回地拉著小孩子離開。

  走了幾步,鬱泱彎下腰說:「玥兒、祺兒,泱姨去做飯,你們讓繡姨給你們洗洗澡,再背點書,就到廚房來吃飯,行不?」

  「行!」

  看著鬱泱和叔叔為自己挺身,剛剛受的驚嚇消失無蹤,兩人手拉手蹦蹦跳跳回自己屋裡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檠豐和鄒涴茹,她淚眼與表哥相對看。

  他無半分動容,只是冷冷地撂下話。「以後,別讓我在秋水閣看到你。」說完,轉身欲離。

  鄒涴茹哪肯這樣放過他,一個急撲從背後抱住檠豐,哀哀啜泣道:「表哥,涴茹到底做錯什麼事,為什麼表哥不再理我,你告訴我,我改、我改嘛!」

  她用力蹭兩下,企圖用胸前的豐腴勾引他。

  但他未如她所願,扯開她的手,嫌惡地將她往後一推,道:「我說錯了,不是別讓我在秋水閣看到你,而是不管在任何地方,都不要讓我看到你。」

  「表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是變了,以後我只會這樣對你,如果你無法忍受的話,我可以讓母親給一筆錢送你回娘家。」

  回娘家?她怎麼可以回娘家,沒有順王府這棵大樹,她會過得生不如死,那些個貪婪的嫂嫂們早就對她不懷好意。

  「表哥,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你得告訴我,否則我不死心!」

  非要自找難堪?可以!他不是譽豐、不會憐香惜玉。

  冷冷地,檠豐吐出兩個字,「蕊兒!」

  這事是黑大告訴他的,他調查譽豐這些年發生過的事。

  鄒涴茹倏地臉色大變。表哥知道了!他知道蕊兒的死與她有關,他知道她的心不似表面上溫柔?他瞧見她面具上的裂縫?她嚇得全身瑟瑟發抖。

  他無心欣賞她變化多端的臉色,當下頭也不回地離去。

  檠豐逕自走進廚房,看見一鍋已經熬煮大半天的骨頭湯呈現乳白色,鬱泱正陸續往裡頭加菜。

  「解決了?」鬱泱頭也不回地問。

  「你關心?」他揚眉,樂著問。

  「我只是不耐煩有閒雜人等闖進我的生活。」撇撇嘴,她懶、她不耐麻煩,更受不了鄒涴茹搶男人的爛招。

  她的不耐煩沒有嚇退他,檠豐道:「放心,她以後再不敢上門打擾你。」接過她手中的湯勺,他道:「湯好了吧,兩個小丫頭已經等不及想進來吃飯了。」

  鬱泱回頭,發現顧玥、顧祺兩顆小小的頭顱從門後探進來,臉上的饞樣兒讓人忍俊不住。

  目光與鬱泱對上,兩個小丫頭一前一後進屋裡。

  「泱姨,我默過書了,牡丹姨說我很厲害!」顧玥拉起鬱泱的手說。

  「很好,明兒個讓芍葯上街再給你們買新書。」

  「泱姨說背完五十首詩就可以吃鹹鴨蛋,我和玥兒都背好了。」顧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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