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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夏琳娜    


  「藍非有本事,和尋常人不一樣,誰能像他一樣馴服得了一頭老虎?」旁邊的富家小姐嬌聲說道。

  藍非聽了大為受用,但仍為寵物辯護,「牠不會咬人,你們放心的過來。若是不信我的話,就親自餵牠吃東西,看牠乖不乖,如何?」

  幾個孩子聽了,眼睛發亮,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想了想,不放心,出聲阻止,「大家別莽撞,餵養畜生是下人的事,我們是名門子弟,何必做這種不入流的事?再說,野獸就是野獸,誰能保證牠們不會獸性大發?」

  眼看周圍的孩子們又面露畏懼,不敢前來與他同樂,藍非立即叫小廝喂老虎給他們看,證明他的寵物並不危險。

  金寶心生恐懼,站在草地外,不敢移動。

  平時都是武師負責餵養老虎,牠也只與藍非親近,一般人哪有膽子去碰觸?

  藍非覺得很沒有面子,正想發脾氣,又看見立在一旁等候差遣的蒼綠。

  「你,過來餵牠。」

  蒼綠渾身一顫,想拒絕,卻又不敢開口,深怕此刻拒絕,私底下會遭到嚴厲的責罰。

  她安慰自己,沒事的,不用害怕,再怎麼恐懼,該由她承受的事情也不會消失,逃避只會延長內心的折磨罷了。

  她硬著頭皮,在虎目瞪視下,走上草地,提起裝了肉塊的籃子,湊了過去。

  只是,該怎麼喂呢?

  蒼綠正為難著不知如何下手,冷不防,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從身後襲來,不偏不倚的砸中炯炯有神的虎目。

  老虎吃痛,當即發出如雷的怒吼,震得附近的孩子們膽戰心驚。

  偷襲成功的官家公子調皮的笑了,見形勢不妙,也不害怕,拔腿跑得遠遠的,眼裡閃著得意的光芒。

  可憐的蒼綠,還未回過神來,便看見老虎怒氣衝天,要找人洩憤似的,掃視著週遭,忽然直勾勾的望著她,磨了磨牙,倏地撲了過來。

  她幾乎嚇破膽,忙不迭的轉身逃跑。

  一顆心怦怦狂跳,胸口異常疼痛,她狂奔至園林盡頭,無暇思索,直接跳上因為天冷而結冰的湖面。

  當她繼續往前奔跑時,追趕而至的猛虎一躍而下,湖面的薄冰根本承載不了重物的衝擊,破碎聲從腳下傳出,擴散開來,湖面迅速裂開,一人一虎掉進冰冷至極的湖水裡。

  蒼綠慌得魂不附體,身子如同遭到狠毒的鞭笞,痛苦不堪,拚命伸出手求救,在寒冷的湖水中吃力掙扎。

  此時,她聽到藍非緊張、焦急的叫喊聲逼近。

  「快救我的老虎上來!快啊!」

  當下,她整個人凍僵。

  我呢?怎麼不救我?

  她想不明白,伸出湖面的手忽然失去了力量,逐漸下垂,腦海一片空白,不知道向誰求救,更不懂活著有什麼意義。

  老虎奮勇游到湖邊,趕來救援的人趕緊將牠拉上來。

  藍非失而復得,高興的抱住濕淋淋的老虎,發出歡呼。

  「蒼綠還在湖裡……」金寶尖叫出聲。

  藍非一驚,望著恢復平靜的湖面,在碎冰之間,有一抹淡綠色的身影微微起伏。

  恍惚中,他似乎見到蒼綠抬頭看他一眼,隨即無力的閉上雙眼,湖水迅速將她吞沒。

  這時,旁邊有人跳進湖裡救她。

  藍非怔怔的望著湖面,動彈不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蒼綠最後注視他的目光,冰冷得令他徹骨發寒,那裡面有著他以往從未感受過的憎恨與絕望。

  第2章(1)

  數年後,無憂無慮的少年長大了。

  年幼時的任性妄為,驕縱放蕩,在歲月的磨礪之下,消殘殆盡,身上尖銳的稜角都被削平了,藍非學會了內斂、克制、穩重和沉著。

  在經歷過悲傷與離別,遭受過排斥與背叛,懂得什麼是痛苦,嘗到了失敗與挫折,二十六歲的他,已經是個冷靜自持,明白進退分寸,擔當得起責任的男人。

  自從他執掌家業以來,持續擴展藍家在長江兩岸的生意,與三教九流建立交情,又為接連去世的雙親守孝……忙碌的生活讓他至今仍未娶妻。

  「主子,龍家小公子邀請你今夜去攬月樓吃花酒。」當年的小廝金寶熬成了藍家的總管,學會幫著藍非處理事務。

  「回個消息,說我準時到場。」藍非放下手中的卷軸,打量自己提拔的心腹。

  一年一年的過去,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唯一親近又熟識的,竟只剩下這個自幼陪伴、照顧他的下人。

  「你的孩子滿月了嗎?」藍非隨口發問。

  蓄了鬍子的金寶笑了笑,「再過兩天。」

  難以言喻的寂寞,在藍非的心頭漫開。

  雙親逝世之後,他為了繼承龐大的家業,與想分家的親戚斡旋,忙碌得連終身大事也無暇顧及,眼看從小伺候他的金寶都成了三個娃娃的爹,他卻連個紅粉知己也沒有,真的有點寂寞。

  「主子,」金寶瞭解藍非甚深,察言觀色之餘,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該籌備你的喜事了?」

  藍非淡淡一笑,搖頭。這些年,上門提親說媒的人多不勝數,但是他再怎麼孤單,也不曾想過定下心,與一個女人攜手今生。

  「再過幾年吧!」反正家裡他最大,沒人敢逼婚,況且有家業的男人,何患無妻?

  金寶歎口氣。主子不肯成家,卻時常跟一群富家子弟去青樓尋歡作樂,長此以往,還有什麼好人家的女兒肯下嫁呢?

  「金寶,你可還記得蒼綠?」藍非心血來潮。

  「當然記得。」金寶的心思跟著轉,「不知道她去了何處?過得好不好?將來能不能再見到她?」

  藍非垂下目光,看著自己修剪整齊的指尖。「不知道她嫁人了沒有?」

  當初,掉進寒冬湖水裡的小姑娘幸運的被人救起,那人是一位頗有仙名、信徒眾多的道姑,也是藍家不能得罪的貴賓。

  對方說蒼綠有仙骨仙緣,親口向藍家要了人,收為徒弟,帶回去傳授仙法。

  藍非的雙親二話不說,應允了此事。

  仙佛之說,對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太遙遠了,但家中出了一個有望成仙的下人,藍家的長者們仍覺得與有榮焉,應當大力促成。

  於是,在蒼綠毫無知覺的昏迷期間,她的命運又被人擺弄成另一番面貌。

  藍非最終看見的,是她失去意識的蒼白容顏,也許當時看得太認真了,印象太深刻,致使他經歷了無數的歲月變遷,仍無法忘懷她那時的模樣。

  至今,每逢閒暇時,他都會記起那個被他買回家的少女。

  曾經,他對她很好,細心照料,可是少年的心性變化無常,後來他還是傷害了她……

  「以前,有一陣子,我常欺負你們,稍有不如意,就拿你們出氣。」藍非一手托腮,朦朧的眼眸蘊含著對於往昔的回憶。

  「過去了,少爺。」金寶靦�砟@笑,瞬間,彷彿變成當年稚嫩的小廝。「小的沒放在心裡,蒼綠……大概也不介意,她總是記得別人的好,以前也總是說少爺的本性不壞,遲早會像最初那樣,善待我們。」

  藍非幽幽一笑。

  當他年歲漸長後,明白了人外有人,自己無法一手遮天,知道受傷的痛、被欺壓的苦,自然也清楚了,他不想承受的一切不堪,曾經親手給予身旁多少人,而他們的感受又是何等的難堪。

  許多事,他已無法挽回,留在記憶深處的許多遺憾,也只能成為日後提醒他不再犯錯的經驗。

  可是失去的,恐怕就再也追不回。

  ☆ ☆ ☆ ☆ ☆ ☆ ☆ ☆ ☆ ☆ ☆ ☆ ☆ ☆

  攬月樓,城裡最有名的妓院。

  藍非與家世非凡的龍嘯天置身閣樓中,在數位妖嬌美人的服侍下,與眾多世家子弟飲酒、嬉戲。

  酒過三巡,龍嘯天湊近藍非,低聲的說:「待會兒陪我去一個地方。」

  「捨得離開這兒?」藍非故意取笑。

  「我已經膩煩了這些娼妓,有更好玩的人兒,我只帶你去見識。」

  「我可不招惹良家婦女。」藍非事先聲明。

  「良家婦女又不是什麼新鮮東西,我玩的,你一定沒碰過。」

  藍非挑了挑眉頭,不置可否。

  半夜,月色黯淡,曲終人散。

  龍嘯天帶著藍非來到東街盡頭,那兒有座荒廢的莊園,園中雜草叢生,陰風陣陣,寂靜如鬼府。

  「這裡有住人?」藍非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要笑不笑。

  「我這位玩伴,生性羞澀怕見人,只敢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現身。」龍嘯天神秘的說。

  「難道是妖精?」藍非打趣的問。此時此地,即使龍嘯天叫出幾隻女鬼,他也不會太驚訝。

  「雖不中,亦不遠矣。」龍嘯天悄聲告訴他,「是修道的仙女。」

  藍非心中一震。

  「道家的房中術,可不是尋常人品嚐得到。」龍嘯天邪笑連連,熟門熟路的進到庭院深處的廂房。

  房中,燃燒著微亮的燈火。

  有位絕色少女坐在圓桌旁,一副等待已久的姿態,見到龍嘯天身後跟著藍非,並不驚慌,只是端詳他半晌,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接著露出滿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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