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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頁 攸齊 讓他愈感茫然的地方。殺人的有罪,被殺的那三人難道就無辜?破案這件事,又真是死者遲來的正義? 「其實,溫雅琦會變成這樣,也不全然是許朝翔那三人的錯。」他開口,有些感歎。 「不然是誰的錯?」她瞠圓了眼。 他想了想,又搖首,「這樣說好像也不對,他們當然有錯。我要說的是,因為從小我們所接收的是一夫一妻制、是男女異性戀,所以性別對我們來說,不是男性就是女性;但是性別只是這兩種嗎?有的人也許是男人的樣子,心裡其實是女人的靈魂;有一是女人的外貌,心裡住著男人的靈魂。你懂我意思嗎?」 第11章(2) 章孟藜思考一會,說:「你意思是,我們的環境、教育,還沒能進步到教會我們如何和男、女兩種性別以外的人相處?」 「大概是這樣。我記得我大學時,繫上有位男同學,總是在他頭上別著草莓髮夾,他喜歡穿粉紅色夾腳拖,說話聲音很嗲;我每次看見他、聽見他說話,心裡就……很不以為然。那時覺得他一個男人沒男人樣,不倫不類。」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是出社會了,也有了些歷練,心態和想法慢慢都在改變。如果是十年前讓我認識溫家兄妹,我恐怕也沒辦法用一般的眼光看他們。」 她沉默一會,忽抱住他手臂,靠在他身上,說:「老實說,我曾經也會特別覺得哪個男人很娘娘腔,現在想一想,其實我也沒多高尚。」 周師頤握住她的手,道:「沒關係,還好我們還知道反省檢討。所以,婚後教育孩子時得多留心這部分,將來他們開始談感情了,如果對象是同性,我們也要支持;能相扶相持一輩子的就是好伴侶,不是嗎?」 她腦海裡接收到「婚後教育孩子」時,其餘已無心聽下,她只訥訥問:「教育孩子?你……你意思是,你要跟我結婚?」 他看她一眼,心裡無聲笑。他說這話時其實沒有這種想法,但她都自動送上門了,豈有放過的道理?片刻,他問:「結婚很奇怪嗎?難道你不想結婚?」 「不是啦,不會奇怪,年紀到了,結婚很正常。」 「那你一臉見鬼的表情?」 章孟藜摸摸發燙的臉。「不是,是覺得太快了,我們才交往多久……」 「你很想嫁我嗎?」 「……」她停頓一下,反問:「不是你先說起教育孩子的嗎?」 「是啊,有一天我會結婚,你也會結婚。我意思是,我覺得不管你我,等我們都結婚後,也都有了孩子後,應該要支持孩子的選擇。」 「都」結婚後、「都」有孩子後?她怔怔看他。這意思是,兩人各自尋找對象結婚生子?所以他跟她交往並非以結婚為前提? 見她錯愕表情,周師頤忽然就笑,他伸指掐她臉,笑得滿面春風。「當然,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 「……」她嗔他一眼,紅著臉目視前方螢幕。「你看書吧。」 她繃著臉,他看了好笑。「噯,我認真的。」 章孟藜不看他,只盯著螢幕開口:「所以說……是你比較想娶我吧?」 「是嗎?你這樣認為?」 「不是嗎?難道你不是這樣認為?」 良久,才聽他從鼻腔輕輕哼一聲。「嗯。」 那種「不得不」的表情實在好笑。這是他沒事就愛口頭整她的原因?原來感覺很不錯。像他這樣的個性,以前都怎麼對他的女友?像對她這樣的方式嗎?還是不一樣?明知誰都有過去,無需探究甚至計較,然而心思只要一稍觸及,那種想知道他過去感情的想法就如籐蔓一樣纏上了心。 「那個……」 「嗯?」他瞄她一眼,欲言又止樣,他只摸摸她頭髮。「想好再說。」 「你以前交過幾個女朋友?」 周師頤愣了下,偏首看她時,目光帶了點促狹,也有著意味不明的曖昧。 「想知道?」說話時,玩著她的頭髮,吊人胃口似的。 「你、你可以不講啦。」 「那你何必問?」 「……」她張圓嘴,擠不出聲音。 他倏然失笑,捏捏她臉腮。「一個。」 「怎麼可能?」他這樣的外型,會有很多女生喜歡吧? 「這意思是覺得我應該情史豐富?」 章孟藜點頭,仔細看他五官。「科裡同事都說你是署裡最好看的檢座,脾氣又好;我剛接股時,好幾個前輩都說我運氣超好,跟上你。既然你這麼好,不是應該有很多女生喜歡嗎?」 他彎著眼睛笑,顯得有些風流。「但我不喜歡。」 這意思是,喜歡他的女生真的很多,但他不喜歡;現在和她在一起,是因為他喜歡……她可以想成她比那些女生更吸引他嗎?念頭剛冒出,唇角便逸出不受控的笑。 「那你後來為什麼不交女朋友?然後,你為什麼跟那個女朋友分手啊?」 「也沒有刻意不交,就是忙讀書準備考試,也或許是因為緣分未到吧。本來以為考上了,脫離課本,應該會有時間談感情,結果你也看到了,每天忙不完的事,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怎麼交?至於分手原因……」 他回想一會,道:「志向不同,想法也不同。」他神色坦然,又說:「是我大學同學。有時看見一些案子,會討論,但常常因為想法不同起爭執,就散了。」 她有點意外。「可是現在我們討論案子,有時意見也會不一樣,但你好像不會跟我生氣。該不會是現在只是保持形象,以後就露出馬腳吧?」 他一臉好笑。「我怎麼覺得露出馬腳的是你?剛報到那幾天,對我態度多恭敬,現在呢,還有下屬樣嗎?」 「又不一樣,現在是男朋友嘛。」她勾上他臂膀,臉頰枕在他肩窩,笑得很甜。「你還沒回答我呢。」 「年紀吧。那時候還是學生,沒社會經驗,比較自我,兩人都想被認同,所以忘了尊重對方的想法,只覺得為什麼她不懂我,她也埋怨為什麼我不讓她。」 說完久久未聽見她回應,只見她玩著他的手指,他問:「問完了嗎?滿意了?」 章孟藜點點頭,忽然就抱住他的腰,把臉蛋埋進他胸懷。「難怪我媽說找對象就要找年紀大一點的,因為年紀大的男人比較包容,也比較疼女人,果然是真的。」 「……」他閉了閉眼,展眸時,問道:「章孟藜,我到底是有多老?」 看著晨間新聞提及草莓季,章孟藜才愕然驚覺,再幾天就是她在地檢署滿一年的日子。她揉揉有些發沉的眼,撈來抱枕,半躺在沙發上。 長大以後,愈發覺得時間匆促;等進了地檢署,更深刻體會時間永遠不夠用的無奈,尤其正值年底大結案時,幾乎每日皆是凌晨時刻才能沾到床,所以這刻即使醒了,明知該準備上班,仍貪戀這短暫的慵懶時光。 「今天不扎頭髮?」周師頤從房裡走出來,雙手扣著衣扣,見她已換好上班衣裙,卻散著發,懶洋洋地半躺在椅上,他靠了過來,摸上她額面。「不舒服?」兩人可算是半同居狀態了,有時他在她那裡過夜,有時她留在他這裡。 她坐起來,抱住他腰身,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低嚷著:「想睡覺。」 他順著攬上她腰,另一手摸著她的發,比剛認識時長了許多。「年底都是這個樣子,要習慣。早上跟我去晨跑,體力會好一點?」這提議他不知說了幾回,總被她拒絕。 「我甘願睡覺。」她超討厭跑步。 他悶聲笑。「這樣吧,春節有假,我們去日本玩?」 「日本?你這麼怕冷,去日本好嗎?」她精神來了,離開他肩窩,拉開他未全部扣上的襯衫,檢視他今日裡頭穿什麼衣服。發熱衣、長T……外加襯衫,想想他一定會再加上背心、外套……這個人能去日本嗎? 冷空氣鑽了進來,他按住她那雙掀他衣服的手,笑道:「穿暖一點就好。」 「如果去日本,可能只能三天,除夕我必須回去過年,我爺爺奶奶很重視團圓,除夕一定要大家一起吃頓飯的,而且我三個多月沒回家了。」 周師頤想了想,問:「初一我下去接你,跟你家人拜個年,初二出國?」 「你不怕我爺爺又找你喝酒?」中秋前夕,回了苗栗一趟,還帶上他;她第一次交男友,第一次帶男友回家,她仍記得當時她是有些緊張的,卻想不到他與她家人相見甚歡,尤其是爺爺�q爺拿出米酒頭,直接灌了他一個碗公,他那次沒起紅疹,只是走不了直線。 「沒關係,老人家開心就好。」 「不過,你上次喝完那一碗公米酒頭,整張臉都是紅的,其實很可愛。」說完,戳他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