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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陳毓華 白紗被亂七八糟的扯動,已然醒過來的陶步荷掙開賣力要阻止她的納福,儘管頭還是暈得要命,人卻堅持著顛顛倒倒的撲到布紫陽跟前,很驚險的沒有摔到水渠下面去。 布紫陽不動如山,至於微瀾黑鍋的臉可綠了。 他一把扯過陶步荷。「你是怎麼闖進水苑的?我不是再三叮囑過你,島上你哪裡都能去,就這裡千萬不能靠近。」 陶步荷用力的甩頭想讓已燃燒成糊的腦袋清醒些,她面向布紫陽。「你說,是你讓他去殺人的?」 「那又怎樣?」 布紫陽滿不在乎的模樣激怒了陶步荷,她搖搖晃晃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衫不敢置信。 「殺人、殺人,你把人命當作了什麼?你居然如此輕賤人命!人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你憑什麼去剝奪人命」 他用兩根指頭就撥開了她毫無威脅力的鉗制,木然的表情難得繃緊。 「人命本來就卑賤如螻蟻,你以為你比較高貴嗎?還有,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用這種口氣跟本大爺講話,認清楚,你今天能站在這裡只是狗屎運好,碰上了微瀾百年難得的同情心氾濫,想指使我,你差得遠了!」 「我指使你又怎樣有種你殺了我!」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任性被嬌寵的姑娘,可一夕之間家破人亡,大哥生死不明,她就剩下一個人,她還遵從那些該死的三從四德做什麼? 「別以為我不敢動手!」布紫陽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動怒了,上回抓狂發怒的時候滅了一個小國,再上次,他義父一手創立的魔教,數千條人命讓他一把火燒了。 他五爪齊張,眼看就要往陶步荷細瘦的脖子掐去。 微瀾垂首,不敢目睹。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三個排排站不敢離去的小婢女掉了下巴,至於本想閉上眼的微瀾則是反而瞠大了他原來就很驚人的眼睛。 「你打我?」布紫陽如輕泉的聲音輕得毫無溫度。 四周連抽氣聲都沒有,陷入死寂。 捂著因為一時衝動而甩出去的手,陶步荷的掌心也疼痛不已,看見布紫陽那不思己過還一臉陰惻惻的神情,她整個人都醒了,醒得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第三章 她好倒楣——倒了八輩子的楣。 想當初落水的時候何必拚命掙扎著要活下去,如今撿回一條小命,瞧她現在落得什麼下場? 陰暗潮濕的空間,腳下是吱吱叫跑來跑去的鼠輩,瞧瞧,連盞油燈也沒有,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打哪吹來的冷風,就算咬緊牙關還是冷得手腳都沒了知覺。 老鼠,嚇不倒她,黑暗,她也不懼,可為什麼心好涼,涼得一點溫度也不見。 是啊,三面石牆,一面鐵柵欄,這是島上為了關犯人設的監牢。 什麼逍遙島!哪裡逍遙了?根本是欺騙眾生的名字。 她連這座島長什麼樣子都還沒看過,卻回到籠子裡。 想她陶步荷跟牢獄還真有緣,離開監獄也不過就幾天前而已。 她想自嘲的笑,喉頭卻乾澀得像漠地,全身不知名的乾熱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痛,也許她快要跟小雒作伴去了。 天下烏鴉一般黑,只要是男人都是不被允許挑戰威嚴的。 瞧她現在的模樣,得罪的人從官僚換成殺人魔,捅的樓子一次比一次大,下場也越來越悲慘。 這樣也好,也好。 把頭埋在兩膝之間,百般挫折的陶步荷心灰意冷,靜靜等死。 她不聽不聞不問,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有人打開生�蛌瘍K鎖,拉開嘎吱作響的牢門。 「姑娘,吃飯了。」 跟地板上一模一樣的木碗被擱下了。 「咦?你一直沒有吃,這樣不行。」他是這裡的牢頭,年紀老得看不出年紀,可是他知道犯人交到他手裡不能出錯,主子吩咐要給三餐,他就得照著時間送過來。 陶步荷依舊窩在破床上動也不動。 「姑娘,你把自己餓壞了又於事無補,何必呢?人是鐵飯是鋼,當個飽食鬼總比餓死鬼好。」 她抬起茫然的眼神。「我要死了嗎?」 牢頭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這問題。這裡是死牢,老實說,打他在這裡看管犯人開始,能好端端的活著出去的,還真少之又少。 她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多餘,遂把頭重新埋回膝間。 「姑娘,不管怎樣,飯都是要吃的。」 陶步荷留給他一個後腦勺,沉默得像泥塑。 牢頭看勸不動她,只好拾起木碗退了出來。 拖著蹣跚的步子,他想了又想。 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關在這兒,就算沒有任何刑罰,餓死卻是早晚的事,這事……要不要往上報啊? 雖說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可看著碗裡被老鼠啃咬過痕跡的窩窩頭,他還是低聲向看守牢門的張三吩咐了聲,離開他絕少踏出去的地盤。 ☆ ☆ ☆ ☆ ☆ ☆ ☆ ☆ ☆ ☆ ☆ ☆ ☆ ☆ 牢頭來到微瀾的護法堂,經過通報,微瀾立即接見了他。 「護法大爺,實際情況就是這個樣子,您要不想想法子?否則那位大姑娘不是會先病死就是餓死了。」 「她都沒進食?」 「兩天一夜了,小老兒每天準時送飯進去,原封不動拿出來,那位姑娘……看起來是不想活了。」 「想不到她性子這麼倔,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小老兒也這麼勸過她,不過我看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本來呢,會關進水牢跟死牢的犯人肯定是有事犯到島主,可護法卻偷偷地給他這沒多少油水可撈的老頭子塞了銀子,既然不必直接面對島主,他也樂得做順水人情。 「護法您看怎麼辦才好?」 「你先下去,其他的我會處理。」 牢頭唯唯諾諾堆笑退下。 揮退了牢頭,微瀾忽而聽見非常細微的衣袂飄動聲。 「誰?誰在那裡?出來!」幾句話之間,他手指的銀針已經招呼過去,人也隨之越過比三個漢子還要粗的銀杏樹後。 樹下空無一人,只見三支銀針亮晃晃的釘在樹幹上。 微瀾心中有不好預感。 逍遙島上武功超越過他的屈指可數,難道有人潛伏了進來? 他身繫整座島的安全,要是有奸細跑進來,不只整個島上的居民有危險,就連島嶼上的秘密也會被揭穿。 陶步荷的事情只好暫時緩一緩了。 他返身,召集負責巡邏的人手,星風急火的出門去了。 不久,位在最偏西的死牢裡,來了個令誰都意想不到的人—— 「島……主!」牢頭心裡格登的跳。 「開門。」布紫陽陰著張臉,像隨時都會爆發的樣子。 牢頭哪敢有第二句話,抖著手跟臉皮開了死牢鐵門。 布紫陽才下階梯就看見陶步荷了。 「她一直都這樣?」 「不吃不喝也不動,好叫人擔心。」 「她是你什麼人,要你來擔心?」 牢頭又堆笑。「小人失言。」 完了,拍馬屁差點拍到馬腿上。 「把門打開,我要進去。」她死了嗎?外面講話聲音這麼大她卻動也沒動。 牢頭趕緊行事。 布紫陽對牢房裡的一切視而不見,筆直來到破床前。 陶步荷還是維持著幾個時辰前的動作。 他伸手一推,她咚一聲倒了下去,露出一張淚痕斑斑又蹙眉的臉蛋。 似乎,在掛舟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種帶著痛苦悲傷的臉。 她倒下後嘴裡困難的喘著氣,已經是燒得不省人事了。 「真是會惹麻煩的女人!」口氣是沖的,目光如冰,動作卻飛快的把人抱起來鑽出牢房。 牢頭沒敢出聲,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家主子揚長而去。 ☆ ☆ ☆ ☆ ☆ ☆ ☆ ☆ ☆ ☆ ☆ ☆ ☆ ☆ 他的床,從沒讓哪個女人躺過第二回,即便侍寢的小妾,也不盡然有進到水苑的榮幸。 他是男人,需求發洩過後,一切就算結束了。 「把她的衣服剝了,看到她這髒模樣心裡就有氣!」命令三個美婢,他怒眉青眼,氣的是她那要死不活的樣子,怒的是自己的心軟。 三個小婢女再度看見陶步荷,什麼表情也不敢顯現,趕緊幹活,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一個替她更衣,一個請大夫,一個去打水。 布紫陽氣悶的盤著手。 她跟別的女人有什麼不同?相貌嘛只能算中上,論脾氣,頑固保守得跟小春有得比,他承認自己有戀姊情結,但是這女人,哼,她連小春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他素來由著性子做事,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借口,心裡咒罵了一堆,為的是她給自己找了麻煩。 軟衾臥榻上的陶步荷只剩單衣。 她全身被汗濕透,這幾天冷熱煎熬,加上情緒大起大落,原來落水後感染的風寒加劇,等最後一件單衣卸下,如玉般潔白的身子就只剩繪繡兩枝紅梅的褻衣裹身了。 像是感覺到冷意,她縮了縮腳,她有雙纖細白皙如珍珠閃耀光澤的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