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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寄秋    


  天鹿原是南極仙翁坐騎,仙翁見綠柳童顏討喜便轉贈於她,駝負著她天南地北任意行,也因長時間的相處而有了亦婢亦友的仙誼。

  「別說誰拖累誰,聽來真刺耳,我到前頭探探路,你洗洗手臉喝口水,不要又把珠子搞丟了。」它可沒另一個十年陪她瞎耗。

  「鹿兒……」觸霉頭的話還是少提。

  綠柳眼底含著薄笑,嬌嗔的輕喟一聲。

  草長淹沒了天鹿的身影,嗖嗖的草動聲由近而遠,再度化身為兔的仙子仰起頭眺望碧綠山頭,遙想天宮的種種趣事,不自覺地發出輕笑。

  天上有天上的好玩事,人間有人間的光怪離奇,雖然她一心掛念著紫竹林的觀音大士,但她也捨不得放下眼前的山光湖色。

  有得必有失,她深切的明瞭世上難有兩全,捨棄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最難的事,看不開、悟不透地自是多了掛礙。

  一陣不尋常的寒意驟起,白兔渾身毛髮倏地一栗,紅眼轉為黑白分明的眸色,警戒著四周。

  山野之間怎會突有怪風揚起?而且微帶腐爛的屍臭味,像是死去多日的動物屍體,陣陣惡臭瀰漫鼻間。

  萬物皆有靈,基於一時的菩薩心情,綠柳以蹦跳的兔姿遠離溪澗,尋找著暴屍終日的罹難者以為其誦經,入土為安。

  但是馬有失蹄,人有失手,比顆南瓜還小的的兔子難免失足,她循味一逕往前跳躍,渾然不知獵人的陷阱就在前方,心裡存善的做著她認為應該做的事。

  意外往往發生在措手不及的一瞬間,當她瞧見掛在低椏樹枝上半具獾屍時,陷入雜草中的後腿忽然傳來劇烈疼痛,在一聲 之後。

  那是獵人用來獵捕大型野獸的鐵製獸夾,兩排鋸齒雖有蚴神o依然尖銳,一鉗入肉裡便死咬不放,任憑有再大的氣力也很難扳開。

  痛得幾乎暈厥的仙子沒法子自救,她連抬起手都覺得那股痛意直鑽心窩,眉頭緊皺地忍著不讓自己昏過去,失去被救的機會。

  她從沒想過會落難於此,怪只怪她一時大意,盡顧著往前瞧而疏忽足下的動靜,一個不察便落入布好的陷阱之中,難以脫身。

  綠柳極力的保持清醒,並施法令自己恢復人身,但一思及拇指大小的獸足陷入獸夾中已痛不欲生了,若突然足踝漲了十倍大,咬緊的尖刺肯定深入骨髓,到時她不只痛徹心扉,恐有斷足之虞。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等候鹿兒來搭救,它一發覺她沒跟上定會來找她……

  驀地,窸窣的腳步聲似在頭頂響起,兔身縮了縮往枯葉裡藏,她知道以此時的模樣若被獵人發現,定是難逃一死,這身雪白皮毛是致命主因。

  有些後悔的綠柳苦笑不已,早要是能掐指一算的話,她就不致落此處境,隨著越來越近的足音,她的身子也繃得更緊,屏住氣息不敢亂動。

  一隻手撥開了遮日的長草,金線縫邊繡著飛雲圖樣的鞋履跨落,眼看著就要踩向畏縮的兔首。

  「咦?怎麼有隻兔子,一動也不動地直發抖。」它一定很冷,沒有衣服穿。

  綠柳很想回一句「我不是兔子」,但礙於兔身而不得開口,兩眸生怯地盯著看起來高大的年少公子。

  「你不要怕喔!我也不怕,我們都不害怕……」少年突吸了口氣,像是怕野獸衝出來叼了他。「其實我很怕,可是看到你就不怕了。」

  看到她就不怕了?

  若非情形不允許,她大概會因他自相矛盾的癲傻言語而笑出聲。

  「我……呵,好像迷路了,你也跟我一樣嗎?我們都找不到路回家……」樹好多,草好長,紙鳶不見了。

  看見他眼底流露的驚慌和惶恐,綠柳忽然心生不忍地想安慰,縱使對方只要伸出雙手輕輕一掐,她便魂斷命喪,可他那慌亂的脆弱卻讓她起了憐憫之心。

  菩薩說過看人要看心,不重表相,表相是會騙人的,但心不會,是非黑白盡在人心。

  「娘看不到我會傷心,她會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眼淚汪汪,而爹會很生氣很生氣,像打雷一樣大吼大叫……我不要娘哭……」錦衣少年紅了眼眶,鼻翼翕動著,像快要哭出來。

  一滴、兩滴、三滴……感覺到雨水落下的綠柳掀眸一瞧,頓時有種欲哭無淚的無力感。

  原來不是雨滴,而是他的淚。

  「大家都說我笨,我傻,其實我也想變聰明點,跟大表哥一樣什麼都知道,可是……」少年情緒低落地撫著白兔的頭,似要一口氣說出胸口的積鬱。「我就是笨,我就是傻嘛!學什麼忘什麼,連夫子都氣得甩本子,說什麼朽木難雕佛……

  「……我又不做佛,我只是記不住他在說什麼,夫子好凶,會用竹條抽我……」想到皮肉一痛的情景,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失血過多的綠柳有些力不從心,眼皮子直往下垂地昏昏欲睡,她強打起精神不閉眼,但聽著傻子一般的喃喃自語,睫羽漸顯沉重。

  就在她以為快要撐不住時,少年突然驚慌地跳離她三步,指著她受傷的左腳直打顫,似受到極大的驚嚇,面色居然比她身上的兔毛還雪白。

  「血……你……你流血……」

  血

  「好……好多……好多的血,好……好可怕……我……頭昏……」多到濕了他雙足,鮮紅黏稠的甩也甩不掉。

  咦,他怕血?

  「我……不怕不怕……不怕血……你很疼對不對,我也疼……」有人在他面前倒下來,抱著他大喊「快跑、快跑」……

  少年明明嚇得臉發白,唇上毫無血色,眼神驚懼的猛掉淚,可是一見兔足上夾了個捕獸器,仍一邊抹淚一邊靠近,試圖扳開生蛌疑~夾。

  但是他還是怕血,有一下沒一下的碰觸,甚至害怕得閉上雙眼,渾身發顫地摸著兔腳和獸夾緊扣處,用力壓呀壓,幾度差點把小白兔壓死。

  也不知他天生好運,或是傻人有傻福,竟然讓他扳開了,跳脫的兔子拖著後腳準備離開險境,大恩先記下,來日再報。

  咚地一聲,綠柳回眸一瞧,頓時一愕,他……昏過去了。

  「少爺,小少爺,你到底跑到哪裡去,快回我們一聲呀!不要再躲了,天黑了,要回去了……」

  腳受傷的綠柳沒辦法走得快,她心知若被旁人瞧見幻化的樣子,肯定是當成一頓大餐,於是她低念了幾句仙咒,化了個模樣。

  一陣白煙乍起,兔身頓時消失,躺在濕冷地面的是一位十四、五歲、繫著兩條髮帶的小姑娘。

  第二章

  「什麼,以身相許?!」

  這是她聽過最荒謬的事兒,居然要仙子下嫁人間男兒,而且還不准她有任何拒絕理由,態度強硬的一如巨石,毫無轉圜餘地。

  「怎麼,嫌我們明王府的家世不夠顯赫,配不上你這個野丫頭嗎?」能入得了王爺府是她的福氣,最好識相點。

  「不是的……」王爺也好,販夫走卒也罷,都不是她的良緣。

  「不是就好,安分地當塵兒的妻子,我們明王爺定不會虧待你。」一入門便是自家人,自是好生照料。

  「可是……」她不能嫁呀!

  望著甩上的門,一身鳳冠霞帔的綠柳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鮮紅的嫁衣猶似一種諷刺,像在嘲笑她作繭自縛,自個往死路走。

  原本她是打算得救後先離去,但轉念又想莫大恩惠定當圖報,既然與姊妹相約的時日尚有幾年,不妨暫且停留,看出手相救之人是否需要她的幫助。

  誰知一睜開昏睡多時的雙目,面前竟立了一位風華絕代的貴夫人,自稱是明王爺的側妃,命令她必須嫁予其子為妻,以報救命之恩。

  讓人錯愕的是寬敞的女眷廂房裡已備妥出嫁必備之物,珠寶首飾擺滿一桌,件件皆是極品,光彩奪目的照得滿室生輝。

  相信有不少人會因此感到炫目,並羨慕她此時的處境,巴不得和她交換身份,換取眼前的榮華富貴。

  但她只想感歎人心的無知,居然用逼迫的方式促成一樁婚事,而且還加派人手重重看守,生怕行動不便的她會趁機開溜。

  都怪她一時心軟,瞧見救她一命的少年似有中毒之跡,她不假思索地取出得之不易的寶珠貼於他胸前,化開他體內的毒素。

  因此他昏她也厥,兩人像分不開的小情人並躺在一起,讓找到他們的家僕以為他們是一對的,喜不自勝地一同抬上馬車,並立即稟報一心為子擇妻的側王妃。

  「歎什麼氣,你都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命可真好呀!」春香酸溜溜的說道,含譏帶誚地看著小山般的金釵銀簪,暗自咬牙生妒。

  雖然她一點也不想嫁個傻子丈夫,可富貴榮華有誰不愛,擺在眼前的尊貴身份唾手可得,她卻失之交臂,錯過當少王妃的機會,叫人怎不心生妒怨?

  「你叫什麼名字?」綠柳和顏悅色的問道,不忍出奴氣。

  「你管我叫什麼,別以為當上少夫人就能指使人,傻子小王爺是當不了家,你等著當棄婦吧!」她才不甩她,橫豎是撿來的新娘子,登不了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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