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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單飛雪    


  「我懂了!天啊我懂了!B組拍的是《警長英明》,用A組《警長高明》省下的經費跟刪掉的場景,在B組使用跟實踐。」

  鄭文雯拍手大笑。「金蟬脫殼,釜底抽薪!妙,太妙了。」所以《警長商嘲》的編劇是吳仁?就是無人,拍假的嘛!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陸玄武平靜道:「電視台的檔期合約要重簽。總之會上《警長英明》這檔戲,至於原本的《警長高明》要延到什麼時候上檔,為了慎重起見,我會再做斟酌的。」

  大概千萬年都不會上檔了。

  「這厲害了,真聰明。」金智惠提醒陸玄武。「可是跟魏靜雅簽的約……」

  「這部分已經和法務人員研究過,那份合約的重點在於按照她的要求指定演員劇本完成片子。至於片子拍攝的開銷細目、繁雜的預算安排,以及真正的支出費用等,當然是我們比她更瞭解。片子完成以後的宣傳、上映檔期,我們有權自行決定。而且萬一沒有電視台要播《警長高明》,這也不能怪我們。」

  所以大家掛假的名做假的事,模擬地拍一齣戲給金主爽。等金主移到下一個拍攝場景,真正的工作團隊才會進駐拍攝符合陸玄武期待的片子,並且他可以完全作主。資金,當然全都是魏靜雅資助的,只是她得到的是個空殼,而真正播出的將是陸玄武跟大家的心血結晶,也就是《警長高明》的雙胞胎——《警長英明》。

  這會兒,大家竊笑,崇拜地看著盤坐在正前方地板的陸玄武,他,真正高明啊。魏靜雅就算再怎麼霸道強勢也算不到這一步。接下來,大家通力合作,就讓金主過過拍片癮,讓她爽、給她面子。

  開會完畢,大家解散,回去休息。做好對策,搞定魏靜雅,陸玄武終於可以安心。這下,他再也不必為了扞衛自己的想法跟魏靜雅衝突,就讓她盡興地去滿足她的私慾,去過她監製大爺的癮,去和愛慕的偶像談戀愛。她出一億資金,有權讓大家陪她演戲。

  不需要內疚。陸玄武告訴自己,這都是魏靜雅逼他的。而且,她要的就是捧紅她的偶像,這麼多人搭景花費時間陪她周旋很夠了。

  可是陸玄武又失眠了。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會想起魏靜雅當時在電梯裡痛哭顫抖的模樣。他睡不著,到廚房拿啤酒喝,經過玄關,黑暗中被東西絆倒,開燈看——有人躺地上,縮成一團。

  「魏靜雅?」又是她?陸玄武蹲下,拍她的臉。「喂?」她的臉好燙,渾身都是冷汗。

  「我好渴……」她喃喃說。「好冷……」

  陸玄武拿出手機,打給金智惠讓她處理,但是,又打消念頭。

  看著魏靜雅柔弱可憐的臉,他又有那種胸口悶重微酸的感覺。他小心地抱起她,回她房間。在他懷裡,她好輕、好軟,身體好燙。而他,心情,好亂。陸玄武將魏靜雅輕輕放床上,看見簡陋的磚造房間,已經被佈置成極淑女的地方,窗戶懸掛白紗窗簾,鄉村風桌椅,全套的高級白色蕾絲床被。呵,他感到好笑。這裡不是城堡,幹麼搞得像公主的窩?她大概以為拍片是扮家家酒很好玩吧?

  也罷,就讓她開心玩到最後。雖然卑鄙,他已決定抽手,另起爐灶,不再浪費時間和她斡旋。可是看看這裡,真荒謬,置身在這些高檔貨裡的女人,竟然成天穿廉價的舊運動服,披頭散髮的,沒一點貴氣。他實在不瞭解這女人。陸玄武看著魏靜雅,她皺著眉,一臉痛苦的昏睡,發燙的額頭佈滿汗,臉也紅通通的,嘴唇乾裂。

  說真的,她看起來脆弱瘦小,根本不像被寵壞的那些千金小姐,雖然也有固執的時候,但大部分,她閃爍不安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隨時都含著傷心的淚水。他彎身,俯視她的臉,撥開她垂落額前的發,指尖沾染到她的汗水,冷涼的觸感,他的心,彷彿,也跟著一片濕膩。

  她呻吟一聲,掙扎的側身躺,喃喃說:「好冷……頭好痛……」然後可憐兮兮的啜泣起來。他目光閃動,胸腔好像被誰勒緊。緊到呼吸困難。陸玄武離開房間,到廚房煮一鍋熱水,丟黑糖進去,迅速切了一些安片放進去一起煮。然後回他的房間拿來不�袗�保溫瓶,等姜茶滾沸一陣,盛滿,帶回魏靜雅的房間。

  「起來——」扶她坐起,她軟靠牆壁。陸玄武倒一碗姜茶,用湯匙餵她。她閉著眼,意識模糊不清,很不舒服。當嘴唇碰到他湊近的湯匙,她立刻繃緊身體,別過臉去,揮開他的手,那抗拒的模樣,好像要喂的是毒藥。

  「是姜茶!一定要喝,你想燒成白癡嗎?」他命令著,湯匙又湊近她的嘴,她又躲,但他力氣大,右手繞過去,強臂筘穩她身子,摟在懷裡,湯匙撬開她緊閉的唇,硬是灌她好幾口。她咳嗽,終於勉強地被餵了幾口姜茶。

  「你還真難伺候,真是麻煩。」他嫌棄地罵,動作卻很溫柔小心,把她放倒,讓她躺平休息,義拿枕頭墊在她脖子後,怕她睡不好。

  再抽了紙巾,幫她擦拭嘴角。然後他出去,拿冰塊、水盆,回來坐在床邊。幫她冰敷額頭前,先擰乾毛巾,擦乾她額臉頸部的汗,看她仍戴著手套,想來手套也被汗水浸濕了吧……他輕輕幫她褪下手套,右手的手套除去了,換左手。當手套往下卷落,轉至手腕處,陸玄武震住——

  這是?

  魏靜雅的左手腕,橫著一條醜陋的疤,一看就知道是割腕的痕跡,疤痕很粗,可見割劃時,是下定決心要死。她自殺過?

  陸玄武瞅著魏靜雅,震撼著。忽然他憤怒地扔下毛巾,回他房間。不管她了。

  經過客廳,看見編劇鄭文雯坐在長椅上看書,他走過去。

  「還不睡?」

  「我是大夜貓啊,現在是我精神最好的時候了,唉,真無聊,在山上又沒事做。」她伸懶腰。「如果在台北,現在還可以泡在茶藝館——多爽。」

  「幫我一下。」

  「幹麼?幹麼啦?陸玄武?」她被陸玄武拖進魏靜雅房間,指著床上的人。「她在發高燒,剛剛還昏倒在廚房,我怕出人命,所以拜託你照顧一下。」

  「嗄?」鄭文雯甩開他的手。火大了。「陸大製作,就算我們感情好也不能這樣吧?我是編劇又不是保母,還有,你幹麼不自己照顧?」

  「我討厭她。」

  「我也討厭啊,喂,白天的時候她吐在我臉上耶,你忘了嗎?等一下她又吐了怎麼辦?」

  「我是為你著想,你看那個女人……」他拽著鄭文雯過去床邊,指著魏靜雅痛苦的臉。「她因為發燒全身軟綿綿動都不能動,你,報仇的時候到了,交給你了。」

  「喂?喂、喂!」鄭文雯跺腳,可惡的陸玄武就這樣扔下她,頭也不回的走了。鄭文雯喊:「我不會照顧病人,她死了我不管喔,喂?」

  「隨便你——」他揮揮手,真的走了。

  「搞什麼?」鄭文雯瞪著床上不省人事的丫頭,凶狠地瞇起限睛。「報仇?呵。好啊,我現在也吐在她臉上,我可以嗎?我鄭文雯會那麼沒品嗎?」

  「好痛……」

  「什麼?」鄭文雯趴到她旁邊湊耳聽。「說什麼啊你?」

  「頭痛……頭好痛喔。」魏靜雅哭著。

  「我頭更痛啊!臭丫頭!」鄭文雯氣憤地擰乾泡著冰塊的毛巾,啪地丟在魏靜雅額頭,很粗魯。「發燒嗎?難過嗎?告訴你,這叫報應,做人太囂張的報應,欺負大編劇的報應,哈哈哈——」說完很得意地大笑。

  「我快死了……」魏靜雅顫抖著。「頭好痛……」

  「你快死了嗎?我也是,我今天也差點死了,被你氣死。照顧你是嗎?好啊——」鄭文雯兇惡地捲起袖子。「身體很燙,但是衣服都濕了當然冷,姐姐現在要扒光你的衣服知道嗎?」鄭文雯粗暴地將魏靜雅上身拉出棉被,掀掉上衣,又騎在她腰上,去扯運動褲,也不管她比魏靜雅重十公斤,害魏靜雅快窒息了。魏靜雅痛苦呻吟。「不能呼吸……我不能評吸……」

  「死掉算了啦!我管你能不能呼吸。」鄭文雯邊扯她褲子邊罵;「所以做人要有良心,不然神會處罰你,把大編劇從京都氣回台灣你才這麼慘,誰叫你造孽……」一張紙從運動褲口袋掉出來,鄭文雯撿起來。「什麼啊?縐巴巴的……」

  打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這是……遺書?」她嚇得從魏靜雅身上滾下來,揪著遺書,越看越震驚。這裡面寫著魏靜雅悲慘的遭遇,她……她才七歲就被親生母親下藥,還被割腕?淪落到孤兒院?

  「天啊,喔天啊……」鄭文雯顫抖的折好遺書,塞回魏靜雅的運動褲口袋,掩著猛跳的心口,瞪著神色憔悴的魏靜雅。「怎麼會有這種事?」她編過各種狗血劇,也編不出這麼血腥的梗,魏靜雅的過去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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