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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桑蕾拉 鄉下的路,怎麼看起來都一樣! 循著檔案上的地址,杜風穎駕駛休旅車,翻山越嶺地來到一處純樸的鄉村,最後在一片田野山林間迷路了。 Shit!他真搞不懂自己,為何要大老遠親自跑這一趟? 公司裡有冷氣不吹,有員工放著不差遣,他居然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來到這種鳥不生蛋、烏龜不拉屎的地方找一個女人? 肯定瘋了! 繞了許久,杜風穎問了人,得到了一個答案—— 要找羅家很簡單,只要循著「還我錢」的指示標語走,一定可以找得到。 半信半疑下,杜風穎一路跟著以紅漆噴寫的「羅仁州,還錢來!」、「欠債不還,去死吧!」、「再不還錢、全家死光光」等等詛咒標語,果真找到了羅以荷的家—— 這棟透天住宅牆面斑駁、破舊不堪,最慘的是生�蛌甄臟牄K卷門被潑上紅漆,地上和門上還被撒上冥紙,最後在鐵門的鑰匙孔上還貼了兩張法院的黃色封條,真是慘不忍睹啊~~ 杜風穎站在門前徘徊,兩道濃眉都快擠成一直線了,突然,一個操著混合國台語沙啞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 「啊先生,你找羅家的人喔?」 . 「對。」 杜風穎回頭,看見一位年約七十歲的駝背老太婆,腳步蹣跚地走近。 「啊你也是來要債的啊?免找了啦!」老太婆上下打量他後,揮了揮手。「唉!啊他們一家子都不住這兒啦!」 「他們住哪?」 「住院了!」 「誰住院?!」杜風穎聞言眉心一擰。 「啊就是他那個長期洗腎的老婆啊!」 他老婆?! 「不對,我找羅以荷,羅以荷是不是住在這兒?」 「哦,是仁州的女兒,小荷啊!這孩子很孝順,也很可憐,長得漂亮,就是命不好啦!老天爺怨妒她啦……」老太婆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大串言不及義的話。 「怎麼個可憐法?」杜風穎不耐地打斷,整個心不自覺地提了上來。 「哦哦,啊就是半年前啊,小荷爸爸公司經營不好,欠了人家一屁股債,啊她媽媽啊,又本來就在洗腎,啊後來又身體不好啊,唉喲……反正就是可憐那個孩子啦,一家子的重擔都落在她身上了。」 一席話雖然說得零零落落,不過也足以讓杜風穎聽得心糾成了一團。 「她去哪兒了?」 「唉呀!我也不知道,別問我呀!」老婆婆像怕被問出什麼,倉促地走開了。 杜風穎坐進車內,腦中浮起了羅以荷率性又不輕易向人低頭的模樣,胸口悶悶的,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這就是她需要錢的原因嗎? 原來她外表堅強獨立,卻只將苦澀擺在心裡,這不禁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 從小沒有父母的他,在疼愛他的姑姑家長大,可惜的是,姑媽在他十歲那年也過世了,少了姑媽,多了他一個小孩,姑丈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於是只要是姑丈工作不順或甚至是心情不佳,三天兩頭就會找他打罵出氣。 少年時期就半工半讀的他,挑起養家活口的擔子,並嘗盡人間冷暖,也造就他不畏惡劣環境、立誓要闖出一番大事業的決心。所以,他不認為羅以荷遇到挫折和困難,就有理由躲他!答應他的事怎麼可以忘記?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想到此,慍意也漸漸自他心底升起! 她會上哪兒去呢? 如果想要重建家園,就得靠著自己努力往上爬。騙個區區十萬?這女人是不是笨過頭了? 不,他相信事情必有蹊蹺! 趁時間還早,他開著車子,在鳥語花香的村莊裡繞著,目光不時搜尋著她的身影,但就是找不到人。 「該死的!」拍了一下方向盤,杜風穎惱火。「她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他支開所有的事情,特地出來找她,在艷陽下繞得他口渴了,開車也開累了,最後還是撲了個空! 就在他打算放棄時,車子才一掉頭,就瞥見不遠處的一片野薑花叢中出現一抹眼熟的背影。 他瞇起眼仔細辨識,猛地急踩煞車,動作俐落地熄火、開門、下車,不假思索地朝農場走去。 遠遠見他走來,官采萱立刻迎上前。「先生,需要什麼服務嗎?」她一抬頭,頓時愣在原地。「啊!你是……」 最崇拜的偶像杜風穎先生,怎麼會光臨農場?難道是…… 杜風穎不發一言,冷著臉越過官采萱,筆直地走到野薑花田,找到了他的目標。 羅以荷背對著他,頭上除了戴了一頂作用不大的漁夫帽,身上依然是短衫配熱褲,就這樣大刺刺地在陽光下曝曬。 「羅以荷小姐。」 忙著采收花卉的羅以荷,反射性地回頭,一看見他,表情一愣,眼中出現了少見的驚慌。 「杜先生?!」 「很好,你還記得我。」杜風穎嘴角輕扯,低沉的嗓音夾帶慍意。 「你怎麼會來?!」而且他居然找得到她! 「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他是來突擊檢查的嗎?她看著他,肯定地回答:「你絕對不是來參觀農場的。」 「很好。」算她識時務。「那麼看到我,你是不是該有些動作?」 比如速速遠離紫外線的照射,或者內疚地說聲抱歉,表達一下債務人該善盡的職責來還報他施予的恩澤才對呀!沒想到,她居然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泡茶區有提供老人茶,請自行取用,我現在不方便招待你。」說完,她轉身蹲下,繼續手邊未完的工作。 「我不是來喝茶的!」杜風穎火氣再起,額際青筋暴跳。 這女人居然忽略他的感受,好不容易降下的肝火又揚起。「你好像已經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忘記什麼?……啊,啊……」完了,她這時才想起來,今天是回公司報到的日子。她這幾天除了到醫院探視母親外,就是忙著采收花卉,每天忙得焦頭爛額,真的不是存心忘記。 她看他眼底燃起兩團火簇,忙不迭地解釋。「對不起,我最近很忙走不開,這批野薑花必須在這兩天交貨……」 什麼理由他都聽不下去,看見她沒有做好防曬的準備,在「日頭赤焰焰」下工作,一把壓抑的怒火再度竄燒了起來—— 瞪著她頭上那頂根本遮不了紫外線的漁夫帽,杜風穎忍不住伸手拉高她的帽子,肆意地拂開她兩頰的髮絲。「看來你真的不在乎我們的約定!戴這種帽子能遮什麼太陽?」 她的心口一悸,在他灼熱視線下,耳腮一紅,臉頰微微發燙著。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她會長斑就是長期在陽光底下工作的成果,但這樣拚了命、汗流浹背的認真態度,讓他莫名地發火! 兩人的對話讓一旁其他工作的人也因此而停了下來,像在看餘興節目,感興趣地認真觀賞了起來。 「我有戴帽子。」 「該死的!帽子如果有作用,你臉上的曬斑會一點淡化的跡象也沒有?」 「我有搽上貴公司的防曬霜。」她不是不守信用的人,受人之托絕對不負所望。 「要是你繼續在烈陽下長時間曝曬,用再好的產品也不可能出現好效果!」杜風穎盯著她,眸中閃現一絲警告的意味。「我猜,你也一定沒有兩個小時補一次對不對?」 「還要兩個小時補一次?!」說實話她那天根本無心聽課,所以也不知道用法就隨便胡搽一通,反正就是有搽嘛!不是說有燒香有保庇? 「你——」沒有人敢考驗他杜風穎的耐心,只有她。「你不能繼續在太陽底下工作!」他的口氣有種不容抗拒的專制。 「小荷啊~~」一旁一起工作的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勸她去納涼,順便消消他的火氣。「這位先生嘸甘你趴日頭,去、去、去!去休困啦!」 杜風穎瞧瞧她身旁的工人,不是中年男人就是歐巴桑,有哪個年輕女孩會像她這樣刻苦耐勞的在大太陽底下工作的? 為什麼她就得……陡地,她家被潑紅漆逼債的淒涼畫面立刻在腦海盤旋,他堅硬的心突然鬆動軟化了一下,泛起了一絲絲同情和疼惜。 「對不起,這是我的工作,答應花商明天如期交貨,就要守信用,不能半途而廢……啊——」 話未說完,她的身體突然騰空、被打橫抱住,落在一雙強勁手臂之中。 杜風穎不顧旁人投來詫異的目光,更不顧羅以荷驚慌失措的低呼,逕自抱著她往一座涼棚走去。 羅以荷愣了三秒後,才感覺到身子已貼在他溫暖寬闊的胸膛,她的臉蛋倏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跳出現不尋常的頻率,全身僵硬。「你……快放我下來!」 「面對固執又不守信用的女人,只有這個辦法了!」看她出現罕見的嬌羞失措,他突然感到有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