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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頁     朱妍    


  「我這麼做是基於兩個原因。第一,昨晚,你們擔心希娣的安危傷心落淚,哭成一團,我擔心在那種氛圍之下,所提的問題會得不到完整的答案;第二,我以證人的身份傳喚你,你在這裡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表下來,並且加以查證,若發現不實,你得負最高七年的偽證刑責,所以,等一下你千萬要據實回答。」翟羽睜著一對徹夜未眠、佈滿血絲的眼,不疾不徐的告訴阿潘。

  「最高七年的偽證刑責?你這是在恫嚇我嗎?」阿潘下意識瞄了一眼一旁做記錄的書記官。

  「恫嚇?不,你誤會了,我只是在善盡告知的義務。」

  「謝謝你的告知,我保證會實話實說。」

  「很好,非常感謝你的配合。」翟羽先禮後兵,開始提問:「這次婚紗秀是租用國際會議中心的場地?」

  「是。」

  「那麼,你可知希娣開車前往會場的路線?」

  「嗯,我知道。」阿潘點點頭,加以解釋:「因為,我們公司時常租用國際會議中心走秀,所以身為希娣姐助理的我,常常搭她的車一起前往。每次希娣姐總是在剛過信義路四段後,轉進一條單行道巷子走捷徑到國際會議中心。」

  「是這條巷子嗎?」他遞上警方從路口監視器側錄下來的照片。

  「沒錯!就是這條巷子。」阿潘注視著照片,說:

  「從照片可以看到希娣姐的車頭旁邊橫躺在一輛摩托車……啊!我明白了,一定是『瘋狗浪』的手下早就守在公司外面,當希娣姐從停車場開車出來就被盯上,一路尾隨,然後製造車禍趁機抓走希娣姐。」

  「你的話前後矛盾。」翟羽冷眼睇她,眸裡精光乍閃。

  「哦?哪裡矛盾了?」

  「既然你說『瘋狗浪』的手下一路尾隨希娣的車子,那麼,製造車禍時理應從車尾撞上去,怎會是逆向衝出撞到車頭呢?從現場研判,分明是歹徒早就守候在巷子口,等希娣的車一切盡巷子,立刻衝撞過去。只是,我感到納悶,歹徒從何得知希娣要前往國際會議中心?又怎會知道希娣開車的路線?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提供訊息。」

  「你這是在……懷疑我?」

  「我沒這麼說,你大可不必這麼想。」

  「喏!給你。」阿潘打開皮包,拿出一張摺得方方正正的紙交給他。

  「這是什麼?」他接過去打開看,上面寫的密密麻麻。

  「我是希娣姐離開公司時最後接觸的人,所以我主動將我昨天下午的行程,包括去哪裡做什麼與誰見面說些什麼,以及對方的手機號碼通通寫在紙上,你可以一一查證。」

  「原來這是你的不在場證明。阿潘!教唆者通常都隱身幕後不會出面,除此之外,還會有天衣無縫飛超完美不在場證明。」

  「翟檢察官!你們檢察辦案不是講究有多少證據說多少話嗎?如果你懷疑有教唆者,就拿出證據揪出來啊!而不是一味地含沙射影。」

  「我一定會揪出教唆者,而且正在這麼做。不然怎會請你來作證理清案情呢?好了!今天,到此結束,若有需要再請你過來。」

  「好!我會隨傳隨到。」阿潘鬆口氣起身,急欲結束這令她細胞不知死多少的談話。

  「阿潘,我若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們第三次見面談話,你今天的表現比起第一次臨檢被帶回問訊跟在『蘇菲亞珠寶店』偶遇時的驚慌失措  ,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想必你對於要到地檢署作證,已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才能表現得如此鎮定吧?」

  「作證不就是實話實說,哪需做足心理準備?」阿潘笑著往外走。

  「說得好,呃……我差點忘了告訴你。」

  「什麼?」阿潘站在門口回頭問。

  「今天凌晨三點多,『瘋狗浪』在睡夢中落網,正在押解回台北的途中。」

  「真的?」阿潘大驚失色。

  「你不知道?電視新聞台的整點新聞都重複播出好幾遍了,你居然不知道?阿潘,等『瘋狗浪』押解至地檢署,我會針對你一口咬定是他派手下抓走希娣一事跟『瘋狗浪』問個清楚明白。好啦!沒事了,你請慢走。」

  「……」阿潘臉色蒼白得嚇人,拖著癱軟的雙腿,步履維艱的離開,翟羽馬上打電話給市刑大隊的李組長。

  「李組長,我這招『引蛇出洞』已經讓洞裡的蛇開始不安,可能會有所行動,你的人一定要盯緊她,不能有任何差池……我靜候你的好消息。  」

  當工人貼上最後一塊瓷磚,塗水泥抹平縫隙後,一座新墳立在夕陽裡。

  「完工了!你們把工具跟剩下的水泥、瓷磚通通搬到小發財車上就可以先騎車回去,我燒柱香再走。」阿火師指揮著工人。

  「好。」工人們應了聲,紛紛動手把圓鍬、鏟子……等工具放進一隻大帆布袋裡,再抽緊袋口扛在肩上,越過一座座墳頭,朝停在距離百來公  尺遠的小發財車走去。

  「阿發仔!你也過來一起向墳主上個香。」阿火師眼看收拾得差不多了,浴室點燃幾柱香,分一半給阿發仔,兩人面向墓碑舉香頂禮膜拜,阿發仔側過身取走阿火師手上的香,一併插在墳前,裊裊輕煙為新墳增添一抹淒清。

  「功能圓滿,我們走吧。」阿火師沿著狹窄的墓道走到前頭。

  「阿火師,上回您不是說要把孫子帶在身邊學造墳,怎麼一整天下來也沒看見他的人影?」阿發仔緊跟在阿火師背後。

  「別提了!我孫子說幹我這一行沒前途,他才不想學。我聽了,覺得也對啦!現在絕大多數的人都採用火化進塔的方式,很少土葬了。唉!想想以前跟著我造墳吃飯的工人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個,哪像現在只剩下三個;再這麼下去的話,我這一手造墳的技術想傳承都沒人肯學,注定要失傳了。」以前阿火師的兒子寧可在市場賣魚,弄得一身魚腥味,也不肯跟他學造墳,現在連孫子也當面拒絕他,令阿火師唏噓不已。

  「造墳這工作,夏天要頂著烈日暴曬,冬天則要飽受刺骨寒風,再加上需求少,所賺有限,笨蛋才要學哩!」

  「你這個猴死囝仔!竟敢拐彎抹角在罵我笨蛋?」阿火師吹鬍子瞪眼。

  「我敢罵您,不天打雷劈才怪!」阿發仔嬉皮笑臉否認。

  「呵……我諒你也不敢。」阿火師呵呵笑了起來,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快就走到小發財車旁邊,阿火師打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

  「對了!我們彪老大要我轉達,請您晚上來家裡泡茶下棋。」

  「好啊!你回去告訴他我一定去。」阿火師滿口答應,忽想起了什麼,從車窗探出半顆腦袋。

  「阿發仔!摩托車要騎慢一點。」話剛落,阿火師隨即踩足油門,把貨車開得飛也似的離去。

  「真是的,自己飆車還叫我騎慢一點。」阿發仔嘴裡碎碎念的跨上老爺機車。噗噗噗!從山頂繞著陡峭的彎道下山,騎著騎著……肚子忽然一  陣劇痛,痛得他齜牙咧嘴。

  「好痛!好像要拉肚子。」阿發仔放慢車速,東張西望,瞧見前面路邊有一棵大樹——

  「不行!快要拉出來了,乾脆到大樹旁邊的草叢裡就地解決。」阿發仔停下摩托車,抱著肚子急急忙忙跑到草叢裡,脫掉褲子蹲下去……

  「什麼味道?好臭!」被塞在鐵桶裡一天一夜的文希娣又渴又餓,疲乏無力的陷入虛脫狀態,一聞到從洞孔吹進來令人作嘔的陣陣臭味,趕緊捏緊鼻子,繼而一想——

  「這……好像是糞便的味道?莫非附近有人?」她精神一振,顧不得臭味熏鼻,把眼睛貼在洞口找尋……啊?有了!她看見兩條O形腿在距她  幾步遠的地方整衣穿褲子。

  「救命啊,救命啊!」她餓到沒力氣,加上鐵桶有效阻隔聲音,所發出的求救聲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奇怪!我好像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喊救命?」阿發仔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自覺的挖挖耳朵、清清耳屎。

  「救命啊,救命啊!」她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塊浮木,不放棄地拼了命喊。

  「不是好像,而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阿發仔四下張望,可四周除了被風吹得像波浪般起起伏伏的草叢外,就只有一個生�蛌漱j鐵桶,哪裡  有人?

  「我該不會白天見到鬼吧?」阿發仔從事殯葬業,死人看多了,一副沒在怕的歪著腦袋低估:

  「奇怪,電影裡頭的鬼都嘛事說: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哪有鬼喊救命的?這隻鬼會不會太遜了點?啐!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不管  了!還是走為上策。」

  「救命啊!救命啊!」文希娣看到他轉身要離去的背影,急的耗盡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用腳踹鐵桶,使鐵桶發出「咚咚」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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