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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湛露 拓跋雷終於明白為什麼外面的人都用那種恐懼驚怕的眼神看著這�啀苳l了,但是他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被帶到這裡來。 就在此時,他聽到屋子外面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有人正用什麼東西敲打著門板和窗戶。 「糟了!他們要封了這間屋子!」少女一把拉起拓跋雷的手,她的小手柔軟而冰涼,直觸到拓跋雷的心裡。「快走!要不然你就出不去了!」 她將他拖到門口,大聲喊著,「不要封門!我不會出去的!但是這個人是無辜的,你們讓他走!」 「宋姑娘!抱歉了,現在只有這個辦法才能救全村人的性命!妳就算是做做好事,幫幫大伙吧!」外面的人一邊封門,一邊回應。 拓跋雷聽不大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雙方的意圖他是明白的。外面的人要把他和這些病人困在一起,而裡面的這個女孩子是要救他。 他鬆開少女的手,說了聲,「讓開!」 少女一怔,以為他是怕感染上天花病毒,忙站遠了些。沒想到,只見他雙臂一振,如雷霆般大喝一聲,雙掌齊出── 轟然一聲,那兩扇本來已經被從外面用木條封上的大門,竟然硬生生地被他用掌力撞開!而外面還在敲打木條的兩個人甚至被撞飛出四五丈遠。 瞬間,屋裡屋外的人都驚呆住了。 拓跋雷的黑眸深湛,銳利地盯著門外那被嚇呆的兩位年輕人,一字一頓,「她,不該死,你們不對。」 「我們不是想讓她死。」年輕的村民嚇得幾乎要癱軟在地,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功夫,而拓跋雷的那雙眼睛看得他們從心底到外都已經涼透。老天,他們招惹上了怎樣的一個妖怪啊? 蘇長老得到消息趕到,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禁驚呆,但是他畢竟年長,還是得拿出村子長老的威儀,走上前對拓跋雷說:「這位英雄,冒犯您了,不知道您是哪裡人?」 拓跋雷看向他,吐出兩個字,「東遼。」 「東遼是出英雄的好地方。」蘇長老客氣地讚賞,心頭卻開始緊張。不由得回頭瞪了那幾個村民一眼,責怪他們怎麼會把東遼的人引來?天雀國的人有幾個不怕東遼人的?雖然兩國相距很近,但是東遼人在他們心目中就如虎狼一樣可怕。 拓跋雷依舊盯著蘇長老,「你們,要殺她一家?」 「不,不是的,英雄誤會了。」蘇長老忙擺手解釋,「不是要殺她,是要救她。」 「這樣救?」拓跋雷用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兩扇破門板,以及被封了一半的窗子。 蘇長老歎道:「英雄有所不知,這家人生了天花,按照我們村子裡的規矩,應該全家都遷到山頂上去,任他們自生自滅。但這一家人十餘年前搬到我們村子裡來,那時候村子中鬧瘟疫,是這家的老先生出錢治好了全村人的病,是我們的大恩人,所以我們絕不能如此對他一家。」 「所以,要封門窗?」拓跋雷冷笑兩聲,這笑聲簡直讓人發毛。 「你不要錯怪了蘇長老。」身後那位白衣少女慢慢走出,站到他身邊,她的身材比起他簡直太過嬌小了,必須要仰起頭才能夠對到他的眼神,但是她的氣韻中自有一股清華的貴氣,即使是兩人身材如此懸殊,依然不會讓人覺得她的氣勢輸人,彷彿她與拓跋雷是平等的。 「不要說這個村子,就是在天雀和東遼兩國,這樣的病症也足以讓所有人膽寒。他們沒有把我們一家送到山上去已經算是有情有義了,如今他們只是想用土辦法來救我們全家的性命,雖然我一直不同意。」 「辦法?」拓跋雷困惑地看著她。 「你知道沖喜嗎?」她苦笑道。 「沖喜?」他不解地搖頭,在東遼沒有這樣一個字眼。 「就是在非常時刻將兩個也許本不相干的男女用婚姻綁在一起,希望藉著這場婚事的喜氣沖走霉運。」 「什麼?」他睜大眼睛,「這樣有用?」 「我不知道,但我不認為這樣有用。」少女說:「生死有命,如果一場婚禮可以趕走死亡的話,那人世間就永遠只有生沒有死了。這是絕不可能的。」 拓跋雷看了看蘇長老及在小院外面遠遠圍觀的那些村民,「他們,在給妳找丈夫?」 「是的。」少女的臉上並沒有尷尬和羞澀的表情。 「但是他們自己不肯?」拓跋雷生硬的字眼讓蘇長老顯得很不自在。 少女依舊淡淡微笑,「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坦然地面對生死。」 「妳可以?」拓跋雷凝視著她,「妳幾歲了?」 「十六。」她簡單地回答,「我不可以,但他們是我的親人。」 他的心頭一震,「如果我不來,你們怎麼辦?」 「我會陪著他們,等待奇跡,或者……死亡。」 她淡淡的笑容如東遼南山上的清泉一樣純淨,但是她的眼神又比東遼太白山上的冰雪還要堅定。 等待死亡? 這四個字讓拓跋雷聽得很彆扭。從他有記憶以來,做人就是要樂觀積極,勇往直前,就是上陣殺敵也絕不會做束手就擒的懦夫。 等死?這不是他做人的習慣,他也很不喜歡別人這樣做。 忽然之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他衝口而出,「我留下來,幫妳。」 少女一怔,以為聽錯了,或是他說錯了。她連忙擺了擺手,「你大概不知道這種病的厲害,我的父母已經病入膏肓,可能熬不過去這一關,我弟弟……」 「我病過。」拓跋雷捏住她的腕骨,沉聲說:「病過的人,不會再得,不會死。」 少女吃驚地看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他這個外鄉人會願意留下來幫她?在這村子中有許多人是他們一家十幾年的鄰居,或是曾經受惠於他們家的人,在此刻都是盡可能的遠離、逃避他們。但是他與她素未謀面,並無交情,甚至他還是一個傳說中可能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東遼人。 拓跋雷咧開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齒,呵呵一笑,「妳叫什麼?」 「宋初顏。」她輕聲道出閨名。 他點點頭,「我不會讓妳死的。」 她全身輕顫,這一瞬間,他好像是一尊如山般讓人望而生敬的天神,就這樣平空而落,又真切無比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在她幾乎絕望之時,帶來了一絲光明。 「你叫什麼?」她問。 他用一根樹枝在地面的沙土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是東遼文,怕她看不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念給她聽,「拓跋雷。」 「拓、跋、雷?」她學著他的發音,用心地記下這個名字,她要將這個人,以及和他有關的一切,永遠的刻在心裡。 「拓跋雷,謝謝你。」她柔弱無骨的小手握住他鐵一般的手腕,垂下眼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 ☆ ☆ ☆ ☆ ☆ ☆ ☆ ☆ ☆ ☆ ☆ ☆ ☆ 拓跋雷不由分說的拆掉了門窗上所有的擋板,還升起了窗戶裡外兩層的竹簾及紗窗。 蘇長老擔心地說:「這會讓天花飄到外面來吧?」 「要通風。」拓跋雷因為天雀話說得比較差,所以總是以幾個字來回答別人的問題。 蘇長老派來兩個人幫忙,但是那兩個人根本不敢靠近房子。 拓跋雷冷冷地看了那兩人一眼,「拿乾淨的布。」 除了乾淨的布,還有清水,以及衣服。 正如宋初顏所說,她的父母全身都是皰疹,而且開始潰爛,的確病得很重,相比之下,她的弟弟病情要輕一些,只是還在發高燒。 「是小文先病的,起先我們都以為是發燒,沒想到後來他開始出疹子,娘不讓我們靠近,由她親自護理,但是幾天之後她也病了,再接下來,父親也……」宋初顏在此刻才露出哀戚之色。 「妳離開。」拓跋雷正色對她說:「妳沒病,現在走還來得及。」 「不行。」她搖頭,「我不可能丟下他們自己逃命,他們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最後的?」拓跋雷看她一眼,同時用乾淨的布沾滿清水幫宋初顏的父親擦身。 「我們一家是逃難到這裡的。」宋初顏低聲說:「其實,我們是朝廷欽犯。」 拓跋雷又看她一眼。 「現在,你知道自己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吧?」她苦笑道:「你應該走,不應該蹚這淌渾水。」 拓跋雷還是那樣不在乎地聳聳肩,「我是東遼人,妳是天雀人。」換句話說,他們全家在天雀國的事情與他無關。 那個晚上,宋初顏為母親淨身的時候發現母親已經病逝了。拓跋雷果斷地說:「不能將她留在這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