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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單煒晴    


  「你真的有求饒的意思嗎?」剛好,他心情不好,可以藉機發洩一下。

  「歲時,放開採生吧。」雍玉鼎輕笑插進兩人之間。

  雍震日低啐了句可惜,才放開仲孫襲。

  第3章(2)

  「呼,臨時,我剛剛真以為你想置我於死地,哈哈哈。」仲孫襲揉揉脖子,笑道。

  「如果你繼續叫錯我的名字,我是真的想殺了你沒錯。」雍震日酷酷地說。

  「啊哈哈,隨時這個名字師父取得很好啊,你怎麼會討厭呢?」

  「不,那是你亂取的,而且我是真的會殺了你。」雍震日刷地抽出軟劍,抵在仲孫襲喉結前。

  「好了,采生,別再開你師弟的玩笑。」雍玉鼎跳出來打圓場,「歲時,你也別跟你師兄這麼計較,采生天生容易犯傻,你也知道的,多體諒些。」

  「咦?康惠,你何時在這裡的?」仲孫襲滿臉困惑。

  「喂!這下你不只名字搞錯,連人都認不出來啦!」雍震日沒好氣的說。

  雍玉鼎維持儒雅的淺笑,「歲時,你可以殺了他。」

  「喂!剛剛叫我不要計較的人是誰?說他天生犯傻的是誰?說要體諒他的又是誰啊?」

  「哈哈,師……康惠,你真是可愛,毛長齊了沒啊?」仲孫襲又笑哈哈地說。

  「你剛剛明明叫對了,都叫對了幹嘛改口?還有你是毛長齊了沒觀察會的會長嗎?不要動不動就問人這種下流的問題!」額頭怒暴青筋說出這些話的是雍震日。

  「歲時,快殺了他。」雍玉鼎就是有辦法用笑臉說出這話。

  「康……師……康惠——」仲孫襲似乎完全搞不懂自己要說什麼。

  雍震日抬起一隻手阻止他,「夠了,我真的不瞭解你的意思……我也不想懂了,再這樣下去對話無法進行,所以直接進入正題吧。」

  仲孫襲的臉色立刻一變,「有誰要跟我一起走?」

  「跳太快了!給我一步一步慢慢的說!」雍震日揍了他一拳。

  「喔,采生是說那個吧……嗯,但是太遠了,我們可能去不了……」雍玉鼎瞭解地頷首。

  「師父,您知道?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只有我不知道嗎?」雍震日快被這兩個人搞瘋了。

  「就是那個啊,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地方嘛。」雍玉鼎抓抓後頸。

  「桃花源嗎?大師兄指的真的是桃花源嗎?」雍震日激烈的追問。

  一手捂著被揍紅的臉頰,仲孫襲搖搖頭,「不是啦,我說的是單騎救主的那裡啦!」

  「長板坡嗎?我知道那個地方要怎麼去,你朝我的劍直直跑過來就會看到了。」雍震日露出陰狠的笑,宣告耐性耗竭,「師父也想去桃花源?那你們兩個一起來好了,我保證不會太遠,一下子就到了。」

  「所以采生這一年來是去了哪裡?」雍玉鼎從容不迫的轉移話題。

  見雍震日一副生氣樣,本想回答「去了你心底」的仲孫襲立刻端正神色,「戰場。各地的戰場。」

  聽到這嚴肅的話題,雍震日緩下臉色,收起軟劍;雍玉鼎的神情也沉重許多。

  這並不是個國局安定的時代,武後垂簾聽政,大權在握,李唐皇室的天下暗地裡已經由她掌握,殘忍專斷的作風時有耳聞,偏偏政局不穩,外憂不斷。

  突厥人從來沒有放棄過大唐這片富庶豐饒的土地,於是邊關的大小戰事從未停止過。

  雖然雍玉鼎是個極為隨興的人,但從小就教導他們關心時局,因為他們都是武人,要培養清澈的雙眼,觀察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重要的、該守護的,這樣握起刀來才不會漫無目的的亂揮。

  仲孫襲算是承襲雍玉鼎思想最深的人,當他一獨立後,立刻前往最需要武人的地方,也就是戰場。

  不過他並沒有加入軍隊,而是到處看,到處去告訴別人戰爭的恐怖,希望有一日能終結征戰的情況。

  仲孫襲表情凝重,回憶起他看見的景象,「到處都是血、屍體,還有屍臭味,被血浸�蛌漱M,砍太多人而變鈍的刀鋒,許多沒能來得及見到這個世界的孩子,許多無法安享天年的老者,許多……沒人憐惜的生命。那裡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我想你一定見到非常、非常厭惡的景象。」雍玉鼎的語氣能聽出心疼。

  一直以來他把自己的想法教導給這些孩子,可是當他們漸漸長大,開始懂得自己思考,並擁有自己的個性時,他開始懷疑這是不對的。

  例如仲孫襲,他從小就非常害怕血,討厭紛爭,師兄弟有衝突時,往往是他第一個跳出來調停的,總能把事情處理的妥妥當當,從不用人擔心。

  當他成年後決定遊走於戰場,親眼見證那些可怕的事情時,雍玉鼎才發現,他教的可能不是平定天下歧見和紛爭的孩子,而是把他們培養成一群隨時可以上戰場的士兵。

  「如今,內有囊瘤,外有猛虎,但已經被惡瘤侵蝕的內部卻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邊疆戰事不會在幾年內結束,所以——」

  「所以桃花源還真是個令人嚮往的所在,有機會的話還真想親眼看看。」雍玉鼎沒頭沒腦地打斷徒弟一番憤慨激昂的話。

  雍震日原本想出言制止師父把話題扯遠,但見他把目光投向仲孫襲身後,於是跟著看過去——馮京蓮站在不遠處,用著防備的眼神瞪著他們。

  正確一點來說,是瞪著雍震日。

  仲孫襲也看見她了,明白師父不想這些事讓那些仍年少的徒弟聽見,於是住口不說,熱烈地和馮京蓮打招呼。

  「今年、今年,師兄的好今年,快過來讓我看看你長多大了。」從小,仲孫襲就很喜歡這個小師弟,像喜歡狗兒腳掌的肉球那樣沒有原因。

  馮京蓮沒有走過去,也不吭聲。

  通常這種情況,雍震日會故意留下來礙人的眼,今天卻說:「大師兄,等會兒我在武場等你。」說完便轉身離開。

  待他離開後,馮京蓮才慢吞吞地踱過來。

  「大師兄,你回來了。」她的語氣並不特別熱絡,對於這個異常喜歡自己的大師兄,小的時候總覺得很煩,所以看見他回來也不會很高興。

  仲孫襲觀察著他們奇怪的互動,這兩個總是吵吵鬧鬧的,彼此間卻有股旁人難以插進去的默契,或許有人會說他們感情不好,可在他看來,武館內大概沒有人比他們感情更好,而且更瞭解對方的了。

  於是他用眼神詢問雍玉鼎,被問的人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示意要他自己問。

  「京蓮,陪你大師兄聊聊吧,今天若你不想進武場也不打緊。」雍玉鼎伸手摸摸她的頭,難得有長輩的模樣。

  馮京蓮低下頭,難得順從。

  雍玉鼎離開後,仲孫襲立刻開口:「是啊,今年,陪陪師兄吧。你費時師兄不肯理我就算了,等等還要我陪他過招,實在很可惡,乾脆我們上街去吃東西好了,反正他也不會真的替我弄桌好菜來。」因為音相近,仲孫襲並沒發現小師弟不但改名,還變成小師妹的事實。

  馮京蓮原想拒絕,又想到此刻武館內根本沒人願意搭理她,於是同意。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任由沉默發酵,沒人打算開口說話。

  但是這種沉默並沒有令馮京蓮感到難過,反而很安心。

  「大師兄,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天長地久……我這麼說的話,今年會生氣吧。」

  「……不,如果待那麼久的話,也挺不錯的,以後請大師兄和我比畫,別理歲時那個混蛋了!」

  馮京蓮像小孩子一生氣便說「不跟你玩」一樣的話,讓仲孫襲更確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很有可能是最近才發生的。

  這兩個傢伙即使看對方再不順眼,都不曾有過隔夜仇啊!

  「發生了什麼事?你竟然沒有叫他去死,反而用混蛋來稱呼年時,這實在不是師兄認識的今年啊。」

  馮京蓮勾起冷笑,「舉例來說是不說話除了沉默還有殺氣的程度吧。」她沒有把自己是女兒身的事告訴他。

  「你們吵架了?」聽她不算消沉的語氣判斷,頂多吵得比較凶。

  「沒有,只是從今天開始我都得在心裡叫他去死而已。」馮京蓮聳肩的動作帶著怒意。

  連話都不說了?難怪她會舉那種奇怪的例子。

  「這還真是為難你了,去死這種話當然要當面說才舒坦。」仲孫襲一臉正經的說。

  「說的也是,下次我還是當著他的面罵好了。」沒道理他不准她跟他說話,她就得照做吧。

  仲孫襲沒有回答她,兀自陷入沉思。

  「反正我本來就不喜歡他,一想到要照他的話做,根本是不可能的,這比要我一頭撞死還難!不,我是說要他吃屎噎死——」

  仲孫襲猛一個擊掌,豁然開朗地說:「啊,難道是年時發現你是女孩了?」

  馮京蓮氣沖沖的話頓在空氣中,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仲孫襲,「大、大師兄已經聽師父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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