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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寄秋    


  時間會磨去人的耐性,她雖不到五十,但也自知時日無多了,僅剩的能力得知大限即將到來,她最終放不下的還是死心眼的少主一人。

  這些年來她看出他的不快樂,也曉得他一心掛念母親的安危,一名位處高牆內的少年突然遭逢巨變,他的不甘和憤慨可想而知,汲汲於恢復以往的榮寵。

  只是他們都盡力了,應該夠了,老是沉溺在往日回憶,何時才能從傷痕裡走出呢?

  「夜姨,你不用再勸我了,那樣東西我非得到手不可。」不惜任何代價。

  「少主,你……」她苦惱地眉鎖愁緒。「罷了,我是管不了你,不過,你也該定下心了,找個好女孩陪伴你。而不是一個女人換過一個女人,踐踏女人心。」

  「還不到時候。」他冷言道,不把兒女情愛放在眼底。

  關天雲太傲慢了,他不認為這世上有哪名女子配得上他,幼時的養尊處優造成了他目空一切的心態,對於所謂的平凡人壓根沒用心瞭解過。

  他是沒真正感受到生活的苦楚,一出世的富貴,後來收養他的爺爺也很有錢,他在物質上不虞匱乏,因此無法瞭解人世無常,過往名利轉眼成空,他只想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執迷不悟,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徹底覺悟呢?」他心中背負太多仇恨了,以致忘了如何去愛人。

  他不回應,只是默然。

  「少主,你不要嫌夜姨囉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你著想,哪天夜姨若是不在了,只留下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她真的相當憂心,夜不成眠。

  聞言,他驚慌地轉過身。「夜姨,你的異能恢復了嗎?你看見了什麼?」

  即使年屆三十,關天雲面對她時仍微微透露一絲稚兒的依賴。在這個時代,能聽他吐露心事的人只有她了,她不能丟下他。

  「別慌、別慌,還有好幾年呢!你就讓我走得安心,親眼看看你獲得幸福。」一說完,她掩著嘴輕咳,老化的器官此想像中的快,不定時發出警訊。

  「不會的,我不許你死,你一定要等我拿到能送我們回家的聖物。」他更加堅決的下定決心,不讓任何阻礙打倒他。

  「何苦來哉。」她笑得苦澀,滿頭銀絲晃動的取笑他的白費勁,少主的霸氣實在太神似他唯我獨尊的父親。

  「相信我,夜姨,我不會令你失望。」為了她,也為了自己,他非得到「它」不可。

  「你——」

  她還想說些勸諫的話,一陣敲門聲打斷她未竟之語,落寞的明眸裡蒙上一層淡淡哀愁,她想笑,可眼眶莫名紅了。

  她看到漆朱的福字緩緩下降,躺在棺木中的她十分安詳,雙手合掌握著一束鮮花,一把又一把的泥上慢慢覆蓋將要腐化的屍身。

  呵……逆天而行注定要折壽,她早等著這一天的到來,魂魄飛回故土。

  「進來。」

  一陣低沉的召喚,銅�蛈滫漯貜O由外而內被推開,一名明艷女子手捧著一堆資料,目光精明幹練地走向她的老闆。

  「關先生,你要找的東西有下落了,這是徵信社傳來的消息。」

  「什麼?」

  關天雲飛快地上前,迅速地取走秘書手上的文件,神情略顯激動地翻閱聖物歷代的持有人。

  驀地,他咦的一聲露出詫異,眉頭一攏地取出最後一張資料,熟悉的名字讓他頓了一會兒,有些懷疑報告是不是出了錯。

  是她嗎?

  或者純屬巧合,只是剛好同名同姓罷了。

  不過,同樣姓名的機率有多少,也許她真是他要找的人,只是命運安排他們提早相遇。

  搓著下顎,關天雲陷入沉思,渾然不知有雙癡狂的水眸貪戀的看著他,眼神不曾移開。

  ☆ ☆ ☆ ☆ ☆ ☆ ☆ ☆ ☆ ☆ ☆ ☆ ☆ ☆

  「爺爺,你高血壓的藥又忘了吃是不是,君瑋?你把我那件托胸、有蕾絲的調整型胸衣洗到哪去了?我怎麼找不到。」

  季家的一天又熱熱鬧鬧的開始了,照樣睡過頭的季雙月跳著穿鞋,嘴裡咬著吐司邊梳著頭,眼角瞄著右耳耳環有沒有變色。

  兩隻叮噹響的掛在同一耳上,相互碰擊地發出清脆的鈴鐺聲,核桃形狀的銅褐色耳環慢慢地褪去原色,微泛粉紅。

  咦!好事來了。

  由她上揚的嘴角看來,可見她此時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有些愉快得過頭,五音不全的她居然哼起時下的流行歌,還不怕被人笑的唱出聲。

  多麼美好的天氣呀!鳥不語,花不香,陰雨綿綿,不大不小的雨滴在屋簷下跳舞,歡喜地迎接梅雨季。

  只是多了兩具木人是怎麼回事?誰家要安灶鎮宅,請來兩尊護門的大神。

  「爺爺,藥吃了沒?別老要我叮囑,還有君瑋,我的胸罩你幹麼拿在手上不給我,我很急……」咦,他們在看什麼?

  門沒壞呀!只要債主沒來拆門,保證還能用上十年。

  「呃,姊,你……你看看門口。」小小的季君瑋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滿臉驚嚇的指著門外。

  老舊的房子有兩扇門,一扇是大門,大門和主屋間隔著花木扶疏的前庭,與內門成一直線,相距大約十公尺左右。

  而他指的就是兩門之間的石板路,目前正被一堆來路不明物體覆蓋住,看不見一塊石板。

  「門口有什麼……」她探頭一看,哇地又倒回走。「爺……爺爺,我們家怎麼有花?是誰送錯了。」

  要趕快送回去,不然人家拿著帳單上門要錢,她上哪去湊?

  「咳咳!小月,你確定不是你準備開花店,把所有花卉都批來家裡放?」一整片花海,看得他老人家心臟無力。

  「爺爺,我還不打算改行,這些花……呃,哪來的?」數大雖是美,但也太多了吧!

  有香檳玫瑰、長梗玫瑰、香水百合、瑪格麗特、三色堇、鳶尾花、桔梗、海芋、石斛蘭、大捆的滿天星,麥桿菊……哇考!她沒有看錯吧!連送葬的黃菊和劍蘭都有,誰的腦袋壞了,這麼大手筆自尋晦氣?

  若是折現成一張張的鈔票該有多好,她最喜歡玩地球儀的小朋友了,他們天真無邪的笑容代表國運昌隆,財源滾滾來。

  「姊,有張卡片。」眼尖的季君瑋像花有毒似的,動作敏捷地抽出夾在花束間的小紙片。

  「給我的?」不太可能吧!一定搞錯了。

  季君瑋看了看卡片上的名字,一臉古怪的點點頭。

  古怪?

  「給秀外慧中,品貌雙全的季家小姐……」念出聲的季雙月忽地回過頭看看身後,以狐疑的眼神詢問爺爺,他們季家有哪位「小姐」品貌雙全、秀外慧中,為什麼她不認識?

  「繼續念。」也想得知內情的季蒼山開口道。

  「……雙月……咦?是我耶!我幾時有像卡片上寫的那麼好……」現在的詐騙集團越來越捨得砸重金,連她這種窮人家也不放過。

  「鮮花映紅顏,美人本多嬌,桃花笑靨比花嬌,出得瑤池下凡塵……」天吶!居然說她是仙女欸!

  「姊,你不要偷笑,快看署名者是誰?」他還要趕著上學,一堆花擋住出路要他怎麼出去?

  季家老少都把送花舉動當成瘋子行為,肯定是有心人的惡作劇,季雙月的堂姊堂妹是不少,可是稱得上賢慧謙恭的沒半人,包括季雙月本人。

  當然,並不是說她不夠漂亮,無法引來男人的注目,而是她實在太忙,忙得沒時間發現誰對她有好感,尚未萌芽的戀情立即夭折。

  通常年輕女孩最大的心願是遇到夢想中的白馬王子,然後戀愛、結婚、生子、當起城堡裡的女主人,每日無憂地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而她一睜開眼便是忙碌忙碌,和錢奮戰不休,馬不停蹄地擴展財源,除了還清債務外別無他想。

  何況她還有一老一少的陪嫁品,想追求她的人得多加考慮,買一送二的交易劃不划算。

  「催什麼催,我在看了……」名字……名字在哪裡……啊!好小的字跡,他刻這什麼螞蟻字?「關……大……大雲?」

  「關大雲?」季君璋也從姊姊肩後湊近一瞧。

  「咦,奇怪,這名字有點熟,好像跟誰很像……」怪了,怎麼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不知是無心或是有心之舉,十公分見方的小卡片洋洋灑灑書寫了一大篇傾慕話語,可末了的人名落款卻突然縮小了,其中一劃還因斷水而只留下一道肉眼隱約可辨的筆痕。

  「大姊,你別再搔頭空想是誰的傑作了,趕快把花搬開啦!我上課快要遲到了欸。」品學兼優的模範生有兩千塊獎學金,全勤獎是三千耶!

  「喔!好。」

  楞了一下的季雙月開始搬花,和弟弟兩人像勤勞的工蜂,一大把、一大把的鮮花往屋外搬去,再分類地放在水桶裡,貼上標籤。

  所謂有錢不賺會遭天譴,花擺著早晚會謝,不如散播歡樂散播愛,將它們有價地送給喜愛花的街坊鄰居,一來敦親睦鄰,二來美化環境,三來響應資源回收,一舉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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