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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綠光    


  崔子信微揚濃眉,「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用意,往後你會明白的。」

  事實上,他當然知道崔子俊在著急什麼,可他偏不動手,橫豎能先避開眼前這一禍就好。

  「好,其他我不管,戶部尚書那椿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哪樁?我忘了。」他笑得一臉無奈。

  「忘了?你最好是連你姓什麼都能忘!」他不提便罷,一提起便教崔子俊冒出一肚子火,「你連我的銀錢都拿去賑濟,你是腦袋壞了是不是?咱們爺倆花用都不夠了,還賑濟!」

  「好了,你嚷這麼大聲是要讓人都聽見是不?」崔子信懶懶地安撫他。

  崔子俊一把揮開他的手,「橫豎你得負責讓黃關成去說服黃關元,屆時將皇上開倉賑濟的銀錢糧食交給咱們的馬隊運送,這事可是戶部尚書交代你去辦的。」

  崔子信垂下眼,思索著到底要怎麼裝傻才能避開這�菛}事。這事一開始是戶部尚書說邊境需要牲口運送賑濟物資,又因工部的牲口不足,請奏皇上采由民間馬商運送,崔家馬隊當然要搶先機。

  到時候,押糧的人將會是黃關元,他們再偷偷將賑濟的銀錢糧作全都送到寧王的莊子裡,待事發參黃關元一個辦事不力,拿黃家開鰂,可事實上,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寧王的陰謀,寧王會再派人將銀錢糧作運進靖王府,嫁禍靖王,最後黃家、崔家全都成了靖王謀逆的從犯,二族皆滅。

  這事,他是絕對不會讓它成真的!無關改不改變,是他不能允許這種蠢事發生。

  「欸,戶部尚書是黃關元的上司,尚書開口,豈有侍郎不點頭的道理?」他繼續賣力地裝傻。

  他當然知道,戶部尚書之所以不開口,不過是為了置身事外,讓崔家爭取,到時候才能一網打盡。

  「我真是會被你給氣死,你……」

  「你們兩個在那裡做什麼?」

  一道嗓音介入兩人之間,崔子信抬眼望去,笑著喊道:「大哥。」

  「怎麼回來得這麼遲?」崔子仁朝兩人的方向走來。

  「黑田莊那裡的溝渠出了問題,我找了些泥匠研宄該怎麼處理,一時忘了時間,就回得遲了。」崔子信先朝他施禮,再問:「母親沒生氣吧?我給她帶了些養身的藥材回來,一會再交給她的丫鬟處理。」

  崔子仁聽了,不住地打量著他。

  見狀,崔子信不禁失笑,「大哥,三年不見,你該不會是認不出我了吧?」

  崔子仁唇角微微上揚,「我聽人說你近來做了些事,挺不錯的。」

  「應該的。」他在贖罪呀,連一半都還沒贖夠,真夠他頭痛的。

  崔子仁拍拍他的肩,「堂哥他們要走了,跟我一道送客吧。」

  「好。」

  兩人並肩走著,將崔子俊丟在後頭,壓根沒管他是否跟上。

  兩人來到大門前的小園子時,適巧一些賓客正要離開。

  其中一名賓客一見崔子仁便上前攀談,恭敬地施禮,「子仁……喔不,給事中大人。」

  「趙義,不用多禮,你和子信先聊,我去送送賓客。」崔子仁邊頷首邊和其他賓客寒暄幾句。

  崔子信瞅了眼趙義,一語不發。

  「你今天怎麼搞的,居然現在才到?」趙義走近他,臉上揚著笑意,口氣卻是極度不滿。

  「找我有事?」崔子信抬眼笑問。

  趙義,趙氏錢莊的當家,這些年靠著崔家發跡,成了皇商,還當上了寧王的左右手。趙義看了眼幾步之外的崔子俊,笑意越發冷沉,「你最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說好的事一件都沒辦妥,是故意給我難堪,還是給寧王難堪?」

  崔子信不動聲色,垂睫忖了下才道:「你去問子俊,我前陣子病了,一醒來許多事都給忘了,那傢伙也不跟我提點提點,這筆帳要掛在他頭上才行。」

  「病了?」趙義哼笑了聲,視線越過他,看著後頭跟上、聳肩的崔子俊,「我不管,三天內把黃關元給搞定,事情總不能做到一半收手,否則到時候王爺發怒了,別說我沒警告你。」說著,拍拍他的胸膛。

  外人看來兩人像是交情好的哥兒們,可只有崔子信最清楚,自己此時正屈於下風,暫無翻身的機會。

  目送趙義離開,他呼了口氣看向崔子仁,眼角餘光瞥見走在最末的丫鬟腳下像是被青石板的縫隙給絆了下,眼看著就要撲倒,他眼明手快地上前拉住她,於此同時,崔子仁也回頭拉了她一把。

  那丫鬟像是壓根沒嚇著,只是目光直盯著崔子仁,一旁的崔子信不禁眉頭微揚,總覺得她這表情像極了學妹,那種淡然的眼神教他懷念極了。

  她應該是叫作宜冬吧,這般盯著崔子仁,不會是……

  「你還好吧?」崔子仁淡聲問,抽開了手卻反被她揪住,他微皺起眉,還未出聲,走在前頭的宜春趕忙跑來,一把將她扯到身後。

  「大爺,宜冬前些日子身子不好,今天忙亂一天累了才會這般造次,還請大爺別責怪她。」

  「不礙事,既是累了,就讓她去歇著吧。」崔子仁擺了擺手,隨即朝未散的賓客走去。

  崔子信走在後頭,忍不住多看了宜冬兩眼,卻見她的目光鎖定崔子仁。

  哎呀,哪來的癡情丫鬟呀,母親會允嗎?想著,他不禁低笑了聲,關他什麼事,他煩自己的事都煩不完了。

  「宜冬,今晚我和宜夏值夜,你就好生歇著吧。」

  走在回黃氏居住的玉禧苑路上,宜春低聲吩咐著,卻見她臉色又冷又臭,活像是被誰倒了僨。

  這樣的宜冬她是不曾見過的,宜冬雖有著小孩子心性,有時執拗了些,但也少有這般直接又鮮明的表現不悅,而這狀況似乎在大爺回京之後頻頻出現。

  「宜冬,你……你喜歡大爺嗎?」思索片刻後,宜春小心翼翼地問。

  聞言,宜冬先是一臉見鬼般的驚嚇表情,隨即又化為鄙夷唾棄,「我的眼睛看起來像瞎了嗎?」

  宜春狠狠地愣住,一時無法接受她有著這般尖酸的口氣和不屑的神情,簡直像是瞬間變了個人。

  察覺自己不小心露出真性情,宜冬隨即轉開話題,「姊,我有點累了,我自己回房就好,你趕緊過去夫人那裡吧。」

  「你真的不要緊?我瞧你氣色也不太好,還是我先到廚房去給你拿些吃的?」

  「不用,我不餓,我想睡了。」

  「好,那你自個兒小心。」

  進了玉禧苑的拱門,宜春朝主房而去,宜冬則是慢吞吞地走往後頭的僕房。

  喜歡大爺?她撇唇笑得譏諷,她不過懷疑他是學長罷了,她只是對於一個曾經對自己告白過的男人多了點關心,擔心他往後恐怕會娶個刁蠻的官家千金,替他的將來感到可悲而已。

  想起黃氏在都是女眷的小宴上挑了幾個口袋名單,還差人打探幾位千金的品性,像是打算趕在年底就將婚事給訂下,她心裡就有種古怪的焦慮。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跟焦慮這種情緒絕緣的,可事實上她現在卻是真切地嘗到焦慮惶恐的滋味。

  是什麼教她亂了心緒?

  忖著,她無意識地停住腳步,任由微涼的夜風吹動她的衫裙。

  他是學長嗎?很像是學長,因為當她握住他的手時,她確實聽見了附近鬼魂的聲音,如果她說出她是誰,他會記得她嗎?

  她想得入神,壓根沒察覺身後漸近的腳步聲,更沒瞧見已經延伸到她腳邊的鬼魂,可當身後的人從後方熊抱住她時,她一驚,不假思索地就抓著那人的手,順勢彎下腰,將人給拋摔出去。

  等那人重摔在地,呼痛的聲音響起,她才察覺自己做了什麼,向前幾步一瞧,竟是崔子俊。

  「你這臭丫頭……」崔子俊不敢相信自己竟被個丫鬟給摔了出去,重摔的力道教他躺在地上好一會還坐不起身。

  宜冬垂眼看著他,心想再多踩他個幾腳應該也沒關係吧?橫豎他是個混蛋,踩他幾腳說不定圍在他身旁的鬼魂還會拍手叫好,更別說他壓根不敢張揚出去,畢竟被女人摔飛這種丟臉事,他能向誰說去?

  動手吧,揍他吧,反正她正悶著,適時發洩才不會悶壞自己。訴諸武力解放壓力的想法大勝,正當她抬腳欲朝崔子俊踹去時——

  「這是在做什麼?」

  她頭也沒回便知道來者是誰,哼,都是一丘之貉,這傢伙要是打算當幫手,她就兩個一起揍!

  「二哥,這臭丫頭竟敢打我!」崔子俊拚了老命地坐起身,不知廉恥地向崔子信求救。

  崔子信走到他面前,卻壓根沒打算拉他一把,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好端端的,人家怎會打你?」

  一聽,宜冬有些意外,斜睨了崔子信的側臉,就見他難得正色,斂笑的神情有幾分嚴厲,教她揚高了眉。

  「二哥,你怎會替這個臭丫頭說話,明明就是她……」

  「被個丫頭撂倒,你還不夠丟臉嗎?」崔子信懶聲打斷他的話,瞪了他一眼,接著朝宜冬施禮,「如果子俊有失禮之處,我在這裡代替他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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