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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黑潔明    


  也許是因為剛剛作的那個惡夢。

  她撫著心口,不太想去回想,但那恐怖的景象卻無法拋開。

  她睜開眼,試圖用眼前的現實景象遮蓋腦海中的畫面,但那景象仍歷歷在目。

  以前,她總是夢到自己被追殺,每次她都是在被子彈擊中的剎那驚醒,但這一次,被槍擊中的卻是屠勤。

  暗夜中的他,滿臉都是血。

  她告訴自己那是夢,過了好一陣子,卻仍無法安心入睡,只好走去浴室洗臉,試圖讓自己激動的心跳平靜下來。

  但她走出浴室時,突然聽見車聲,那輛車由遠而近,停在樓下。

  跟著樓下傳來些許聲響,輕輕的,很細碎。

  有人在說話。

  她好奇的起身下了床,打開門探看。

  走廊上沒人,說話聲是從樓下傳來的,雖然他們刻意壓低的語音模糊不清,但因為某人沒關門,所以聲音透過樓梯間傳了上來。

  她認出其中一人的聲音。

  屠勤。

  他回來了,她知道自己應該回房繼續睡覺。

  說真的,對他們來說,她只是一個客人,就算對他來說……她不知道自己對他來說算什麼。

  但,她渴了,她可以下樓拿水喝。

  在門邊躊躇了一會兒,她最終還是抵不過好奇和對他的關心,回身拿起桌上的水壺,到浴室裡把裡頭還剩半壺的水倒光,然後下樓去。

  「怎麼會搞成這樣?」某個人的聲音響起,她認出是實驗室裡的阿南。

  她聽到屠勤回答:「那傢伙是連續殺人犯。」

  封青嵐火大的說:「要逮他有別的方法!」

  「但我的方法更快。」

  樓梯間裡,男人們說話的聲音又大了些,但更大聲的是封青嵐的咒罵。

  「快個鬼!你給我坐好,再敢給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就打斷你的腳!」

  「我沒事。」

  「我聽你在放屁!阿南,又不是叫你參加繡花比賽,你蘑菇個什麼?動作快一點!」

  用鑷子夾著外科手術用針的阿南,慢條斯理的說:「麻藥才剛打下去,還沒發作,我現在針紮下去,就算他是無敵鐵金剛也是會痛的。」

  封青嵐火大的叉腰,正要繼續罵人,發洩她的不爽,身後卻搶先傳來一句。

  「這是怎麼回事?」

  她回頭,只見應該在睡覺的江靜荷,手上抱著水壺,臉色蒼白的瞪著那仰頭坐在沙發上,雖然用毛巾擦過,但幾乎半張臉都是血的屠勤。

  該死!

  封青嵐暗暗咒罵一聲,但那位小乖乖已經很迅速的移動過來,放下水壺,跪到了沙發上,她一伸手,屠勤就把壓在傷口上的紗布讓給了她,讓她接手止血的工作。

  「你受傷了。」

  這是肯定句,絕對不是疑問句。

  「只是小傷。」屠勤幾近安撫的柔聲說。

  她瞪著他,然後決定他失血過多,無法做出正確判斷,所以她回頭看向封青嵐,宣佈道:「他應該送醫。」

  「阿南就是醫生。」封青嵐指指站在一旁看好戲的傢伙。

  靜荷轉頭,只見那平常都待在樓下實驗室,後腦勺總是紮著馬尾的男人揮了揮手中長得像剪刀的鑷子,嘻皮笑臉的說:「沒錯,我是醫生。」

  他腦後的馬尾甚至還亂翹打結,身上的衣服更是皺到一看就知道是隨便抓了一件套起來的,他的右臉上還有睡著時壓出的紅痕!

  「我以為縫合傷口應該要到急診室處理。」顧不得禮貌,她幾乎是驚慌失措的開口。

  她無法相信屠勤都已經滿臉是血,這些人卻還打算自己處理,就算阿南真的是醫生,她也沒有辦法安心,他失血太多了,沙發椅背上甚至還擺著一條滿是鮮血的毛巾,更別提她手上那開始被血水浸染滲透的紗布。

  屠勤知道她擔心,但他不能去醫院,他握住她的手臂,吸引她的注意,等她轉回頭,才道:「頭部的傷口,血流會比較多,它沒有外表看起來的嚴重。」

  她幾近氣急敗壞的說:「你額頭上的傷至少有五公分,你的頭皮都要掀起來了!」

  「只是小小的刀傷,縫個幾針就沒事了。」他一邊微笑,一邊說。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在發脾氣,這男人竟然笑了,若不是他受了傷,她真想咆哮搖晃他。

  封青嵐沒好氣的瞪了那受傷的蠢蛋一眼,雖然很想讓靜荷繼續一起罵人,但這笨蛋要是去了醫院,慘的也是他,所以她最後還是開了口幫忙安撫她,「妳別擔心,阿南看起來雖然很散漫,但他真的有醫生執照。」

  「說得好,我可是扎扎實實念完七年醫科的。」阿南笑咪咪的說:「親愛的,他臉上的局部麻藥應該發作了,麻煩妳把紗布移開一點。」

  既然他們堅持不去醫院,靜荷也只好讓那顯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傢伙對他動針,但她手上的紗布一移開,屠勤額頭上的傷口就又緩緩冒出了血,雖然他仰著頭,讓流血速度減緩了,但還是有些血水在緩緩滲出流下。

  阿南看也沒看她一眼,卻在縫下第一針時,開玩笑的說。

  「妳要幫忙的話,最好不要昏倒。」

  「我不會昏倒。」她冷著臉,一邊幫屠勤擦去臉上的血。

  「也不要吐。」他動作迅速的縫合屠勤的頭皮。

  「我不會吐。」雖然這麼說,但每當阿南縫上一針,她的臉色就更白一點。

  屠勤握緊了她的手,她朝他看去,她原以為他會痛,可他只是看著她,眉頭皺都沒皺一下,但眼中有著擔憂,她這才領悟,他握緊她,不是因為傷口痛,而是因為她看起來真的快吐了。

  她沒有吐,她忍住了。

  無論阿南是不是真的醫生,縫合的技術都讓人歎為觀止,他用鑷子夾著細小彎曲的針,快速的在傷口處動作,每一針都精準而規則,縫線之整齊,就連外行如她,都看得出來很厲害。在他快狠準的動作下,屠勤額頭上的傷口,總算看起來沒那麼恐怖,血水也不再湧出。

  阿南用鑷子夾著酒精棉花替他擦乾淨傷口,迅速確實的在上頭貼上紗布。

  「好了,搞定,保證過幾天你又是一尾活龍!」

  「謝了。」屠勤坐直,仍是一陣頭暈。

  「不客氣。」他脫下手套,將醫療器具收好,一邊打著呵欠把藥交給臉色蒼白的靜荷。

  「喏,這傢伙就交給妳了,先給他吃一顆,四個小時後再吃一次。」

  說完,他伸了個懶腰,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裡?」靜荷慌亂的看著那已經走到門口的醫生。

  「去睡覺。」

  睡覺?

  「可是屠勤他——」

  「死不了的,有事再來敲我門就好。」

  她聽了一陣傻眼,等她反應過來,那不負責任的傢伙早就不見了。

  第八章

  「我得回現場幫忙處理善後。」

  她回頭時,在一旁的封青嵐挑眉,先下手為強的蹦出這句話,然後一邊將滿是鮮血的髒毛巾丟到水槽裡,一邊匆匆走回來說:「既然妳醒了,麻煩妳顧一下這個笨蛋,有事打我手機。」

  繼阿南不負責任的縫完就落跑,封青嵐也跟著消失。

  她啞然無言,一回身,卻看見屠勤站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上樓換掉這身衣服。」

  他T恤上都是血,她可以瞭解他為什麼想換掉,但是這男人才剛把頭皮縫回去而已,他顯然是失血過多,無法思考。

  「我去幫你拿就好!」她將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繼續前進。

  「我真的沒事。」他停了下來,看著眼前嬌小的女人,安撫她說:「我平常捐血時也差不多是這種量。」

  她瞇眼,試圖和他講理,「光是T恤和毛巾上的血就已經超過了五百CC。」

  「我知道自己的狀況。」他微笑要她放心,「況且,樓上比較安靜。」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天快亮了,二樓是公共區,人來人往的,他會沒有辦法好好休息,但她仍是擔心。

  「你確定你走得上去?」

  「我不是第一次受傷了。」

  沒有多想,他脫口回答,卻見她微微一顫,漂亮的黑瞳因此收縮。

  感覺到她的驚慌和因他而起的痛處,屠勤伸出手,撫著她蒼白的小臉,「那沒有妳想像的那麼糟,只是一些小傷。」

  顯然他對小傷的定義和她的不同。

  靜荷閉上眼,試圖穩定情緒,卻感覺到他將她攬入懷中。

  剎那間,又濕了眼眶。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我幾乎不記得上次受傷是什麼時候,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扛妳上樓。」

  他後面這一句,讓她想哭又想笑。

  深吸了口氣,她睜開眼,看著他,眼前的男人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還算好,神智也算清楚。

  「你要是在中途昏倒,我抬不動你。」

  「放心,我比較偏好把妳壓在床上。」

  她羞紅了臉,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火熱的眼神可一點也不假,她渾身一陣燥熱。

  老天,她真是個蕩婦,這男人才剛縫合了頭上的傷口,她卻為他全身發熱。

  「你受傷了。」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沒辦法控制。」他好笑的看著她,老實說:「這是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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