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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樓雨晴    


  這是非常不明智的決定,男人清晨醒來容易衝動,蹭著蹭著就蹭出火來,免不了來場「晨間運動」,這是害我近期老是上班差點遲到最主要的原因……

  「拜託,齊雋,我已經錯過兩次的晨間會報了……」我試圖用文明人的方式溝通,但是——

  沒有用,精蟲沖腦的男人,哪管你說了什麼。

  既然無力回天,我改為退而求其次。「不然……十分鐘?」拜託拜託,大爺你快點!

  「十分鐘?你羞辱我嗎?」很故意地用力頂弄,害我沒防備地失聲叫了出來。

  「會痛?」他停下來,低頭看我。任性是索愛的一種手段,卻不蠻橫,仍會顧慮我的感受。

  「一點點……」其實是害我咬到舌頭了。

  他緩了緩,低下頭銜住我的唇,舌尖舔了舔,纏捲著我的舌,相互抵舐。那是帶點示好補償的意味,我懂。

  「不痛啦。」吻與吻的間隙,我逸出聲來,安撫地摸摸他臉龐。

  「可是流血了。」他舔了又舔,啄吻時的啾啾聲響,聽起來超害羞的。

  第4章(2)

  結束這場晨間運動,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

  唉,不說還好,一說更故意。

  男人哪,不管幾歲都是一個德行,一旦被戳到敏感點,行為就一整個幼稚。

  「好啦,你滿意了?快點讓我起來啦!」晨間會報是注定要錯過了,我只能退一步要求別無故翹班。

  「不要。」他還壓在我身上磨蹭,完全沒有離開的意願。

  「齊雋……」

  「請一天假好不好?」

  腦中開始快速運作,思考今天有沒有什麼重要行程或會議。

  思索完畢,我探手取過床頭櫃的手機撥給秘書,簡單交代今天不會進會司,有要事再撥我手機。

  他靜靜看著我,等我講完電話才開口。「你不問原因?」

  我笑了笑,摸摸他頰容。「不需要。」

  我也知道應該要理智點,男人不能這樣寵,但就是不捨得讓他失望。

  他太習慣索求,而我也願意給予,彼此之間竟也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

  幽湛黑眸閃了閃,突然迎面吻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差點又擦槍走火。

  還好這一回他有所節制,目的都達到了,也就沒鬧得太過火,廝磨一會兒就放我下床沖澡,打理儀容。

  他是個善於玩男女遊戲的人嗎?我想也不是。

  根據我的觀察,他有身體潔癖,不輕易讓人碰觸,尤其是做愛那麼親密的行為,肌膚貼著肌膚、體溫熨著體溫,分享彼此的心跳,深入地貼合糾纏,不是誰他都做得出來的,我幾乎可以肯定,他生命中有過的女人,除去初戀女友之外,應該只有我了。

  對他而言,我究競算什麼?

  曾經有一回,體息交錯中,我問過他。

  他止住動作,困擾地抬眸回望。「我、我不知道……」

  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但我想,我是知道的。

  在乎,是毋庸置疑的,因我為是他此刻,情感上唯一的依托。

  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時期遇上了我,擁有一束溫暖,他貪戀著,不捨得放手。這不難理解的,處在冰天雪地裡的旅人,意外照入的一暖陽陽何其珍貴,任誰都會貪渴抓牢,即便那人不是我。

  但是我們都知道,那不是愛情。

  他只是害怕失去,慌了,於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留住他生命中僅有的陽光。

  在無法確定自己能給我什麼時,就先牢牢霸住不放手,不讓我去尋其他幸福的可能,很任性也很自私,我卻沒有辦法指責他。

  回過頭來,我自問,於我而言,他又是什麼?

  同樣難以定義,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的心會為這個男人而疼,能夠給予的,我都願意給,只要能讓他快樂一點點。

  即便那還不到愛情,他也是在楊季楚以後,唯一能給我那麼強烈感受的人,讓我願意傾盡所有地寵他,放縱他的予取予求。

  如果說他任性,那也是我縱容默許的,沒啥好埋怨。

  一同用完早餐,他依慣例在書房練琴,我坐在旁邊翻雜誌。

  他今天很不投入,連連拉錯了好幾個音,空洞而不知所云。他怎麼會容許自己用靈魂在熱愛的小提琴被糟蹋成這樣?

  再沒神經都知道他有多魂不守舍。

  聆聽了一下,我才開口。「你要我請假,就是要待在家裡,陪你大眼瞪小眼?

  他停下動作,像是反覆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陪我去個地方?」

  「好啊。」去哪裡都行,只要別讓他再繼續摧殘他最愛的音樂。

  我沒問要去哪裡,車鑰匙交給他,全權任由他擺佈。

  沒想到他一路開車南下。

  坐車坐得困了,中途不小心小睡了一下,醒來時人已經在南投。

  他有旅遊的興致?也可以啦,南投好山好水,來個一日游也不錯。

  他一路開往山區,小小繞了一下路,我這才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去哪裡?」

  這麼荒涼的路徑,不太像旅遊選擇,反倒比較像殺人埋屍的好地點耶。

  他有些煩躁地蹙眉。「太久沒來了,找不到路……」

  「原來還是慣犯,你到底殺過幾個人?」

  他偏頭瞪了我一眼。

  好吧,不好笑。我又耍冷了。

  只是看他表情太凝重,說說而已咩。

  小繞了十分鐘,發現他將車停在一處會墓前。不、會、吧……

  我一手抓牢車上扶手,背緊貼著座椅,瞪大眼驚恐地看他。

  「不要再製造效果了,你不適合當綜藝咖。」

  喔。發現怎麼逗都無法讓他緊繃的神色舒緩,我拉拉裙擺,安分地開車門下車。

  他微微拉了唇角,算是心領了,伸過來牽我的手。

  「我父母葬在這裡。」

  咦?「你不是孤兒?」

  「沒有人天生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他當然也有他的來處。

  他用沒什麼表情的平寂口吻告訴我,多年前的一場大地震,他的家沒了,親人也沒了,日後被安置在育幼院,一直待到成年。

  當時年紀要大不小,有記憶卻沒有能力做什麼,家人是由政府及民間慈善團體舉行公祭,處理了後事。

  我看得出來,他很希望能為家人更妥善地安排身後事,只是在那時,能夠讓往生者入土為安,就已經是莫大的恩澤,無法再奢求更多。

  雜草叢生的荒涼公墓年久失修又缺乏管理,傾頹磨損的墓碑難以辨視,我們向公墓管理員尋求協助,來來回回花了好一番工夫尋找,一面在心裡不斷向眾家好兄弟道歉,如果不小心打您頭上走過,還請多多包涵……

  「有好些年,我不敢來,怕看了難受……」他扶正傾倒的墓碑,指尖撫過幾乎看不清父母姓名的刻痕,雙膝落地,徒手拜了拜。「其實我很不孝,為了自己逃避,連忌日都不肯來看看他們……」

  這小小方寸之地,競然就埋葬了他前半生的幸福。

  原以為他是棄嬰,沒想到他也曾經有過家庭溫暖。

  我忍不住要想,是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與擁有過後再失去,到底哪一個比較殘忍?

  我沒有答案。這些日子以來,好不容易讓他眉宇間的沉鬱淡去了些,偶爾嘴角還能噙起淺淺笑意,如今又再度籠罩陰霾,一如初識時。

  離開公墓時,他整個人更加沉默了。

  「咦,時間還早,帶我認識一下你的故鄉如何?」

  他看了我一眼,轉動方向盤更改路徑。

  ——意思就是,默許了。

  他帶我去看了他待過幾年的育幼院,育幼院的院長仍是原來那一個,沒一會兒就記起他來,我從院長那裡挖出了不少他成長過程幹過的蠢事、闖過什麼禍。

  接著,我也去看了他讀過的國小。

  「喂,沒人導遊這樣當的吧?人家院長話都比你多。」

  他抿了抿唇,不甚自在地開了尊口。「我小時候其實很皮,上課常常搗蛋,被老師叫去教室外面罰站。」

  如果沒有那場天災,現在的齊雋,應該會長成開朗進取、對未來懷抱熱情的青年吧?

  我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順著樓梯爬上二樓,四年二班的位置。

  今天是假日,學生不上課。我站在講台上,想像頑皮好動的小齊雋擾亂課堂秩序,拉前面女生辮子的情景,忍不住笑出聲來。

  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再換上紅色粉筆畫了顆紅蘋果。

  「齊雋小朋友,你很乖,很堅強,老師覺得你的表現已經夠好了,給你一顆紅蘋果。」

  他瞪著我,大概是覺得我很幼稚,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接著,他有了動作,幾個大步上前,用力抱住我,悶聲道:「那老師,我可以要求獎勵嗎?  」

  我拍拍他的頭。「齊小朋友要什麼獎勵?」

  「這個。」他出其不意湊上來吻住我。

  哪裡來的混帳學生?對老師可以這樣亂親亂抱的嗎?手還亂摸!

  這種角色扮演,感覺好變態……他一定是故意的!以後我聽見「老師」這個名詞,可能會有陰影……

  後半段時問,我感覺他心情似乎有好了一點,帶我逛了幾處南投著名景點,吃了兩支枝仔冰才步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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