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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白翎 牙刷、洗面乳、毛巾、衣服、貼身衣物、外衣褲——突然,他僵滯住,驀然發現自己留在這兒的東西多到不像話,而他自己的住處卻連一樣她的東西也沒有。 是的。他,從來沒有帶她回家過。 老天,他怎能渾蛋至此?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從來沒帶她見過自己的家人,她甚至連他家的家門都沒踏進過,又怎麼能要她信任他的愛? 最初,他只是想,因為父親的阿茲海默症惡化,肯定會把神似湄芳的她給叫錯,因此一緩再緩,可最後這成了他推托的借口。 他怔怔地跌坐在椅子上,細想起這一切,他真的不能怪罪任何人,他就是那唯一的罪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突然,他瞥見桌上幾本書下壓著一張什麼。 那像是旅遊文宣。 ——很熟悉的旅遊文宣。 他倏然回神,急急忙忙上前抽了出來,攤開。果然沒錯,那是一份旅行社企劃的滑雪行程。地點是長野縣,裡面還夾了一張付了兩人份的訂金收據。 兩人份。 一切都再清楚不過了。 該死!果然就是他猜想的那樣。他猛然捶了下桌面,那疊書本應聲倒下,散落整個桌面。他冷著臉,氣惱至極,卻是氣惱自己,他默默地將那堆書與筆記一本本地塞回架上,直到發現其中一本竟是她的日記時,他頓住,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真的,他從來就無意窺視他人隱私,只是這事關乎他一輩子的幸福…… 於是他戰戰兢兢、恭恭敬敬,像是在膜拜似地翻開日記。 日記始於她接下天城電視台的那份工作開始…… 他幾乎整個下午都在讀她的日記,他一邊讀,一邊傻笑,卻笑得不知不覺。 直到他讀到自己的出現,那淡淡的笑意才漸漸退去。 七月二十日 原來,我只是某個女人的代替品。 想想也是嘛,怎麼可能那麼優秀的「三高男」會看上我這種普通的OL?難怪他老是買那些不適合我的衣服叫我穿,原來就是那個女人以前會穿的衣服。我想,他是想重溫以前的回憶吧? 雖然可以理解他的動機,可是心裡還是很難過…… 七月二十二日 既然愛到卡慘死,就來個一不做二不休吧!我決定我要來個複製人全面進攻! 今天去找了那個女人的妹妹,徹底瞭解了鍾湄芳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原來她也是個運動魔人。正好我也很久沒動動筋骨了,就當作重溫以前未完成的舊夢吧。 九月二十六日 左腳開始隱隱作痛了,該怎麼辦呢?到底該不該回去找醫生? 還是不要好了,醫生只會開一堆藥叫我吃,還有限制我不能做這個不能做那個,我還是自己節制一點就好。 十一月十八日 今天我瞞著霆慎,偷偷報名了滑雪課程。老實說,感覺很內疚、很不舒服,可是為了聖誕節要給他的驚喜,這點忍耐是必要的。記得鍾湄琪說他以前其實是一個很熱情、很樂觀,也是一個很體貼的人,可是自從「那個人」走了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 如果成為那個人的代替品,能夠讓霆慎重新找回快樂的話,我願意,我真的願意…… 唉,真希望我能克服懼高症,學會滑雪,然後像鍾湄芳一樣,每個夏天陪霆慎去泛舟、冬天陪他去滑雪。 …… 讀完最後一篇,李霆慎緊鎖著眉頭,合上日記本。 她曾經是這麼的愛他,愛到她連自己都可以卑微地埋葬,只為了讓他能重拾過往的熱情。 然而,或許與死神擦肩而過之後,她終於決定對他放手,轉而好好愛她自己。 想到這兒,他便心痛如刀割。 突然手機鈴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心煩地掏出手機一看,是羅文仕,他接聽,「喂?」 「李總,您在哪?跟董事的會議要開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告訴他們,接下來會有好一陣子我都不會進公司。」 彼端似乎很震驚,安靜了好一會。 「呃……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接下來會有好一陣子都不會進公司。」 「為什麼?」對方忍不住問。 「我要去把我未來的老婆追回來。」 「啊?!」更震驚了。 「就是這個意思。」 「那——」 「行程表你自己看著辦,就這樣。」說完,他任性地掛了電話,將手機收進西裝的內袋裡。 他思忖——楊郁嫻,既然你有腳可以逃開,我也有腳可以把你給追回來。 他將那本日記塞進了書架上,然後拿起自己的鑰匙離開,卻沒帶走自己的雜物。 因為他可沒打算就這麼退出。 第8章(1) 「又是你!」 看見他站在民宿的櫃檯前,楊明彥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意外,「你這個人到底懂不懂什麼叫作放棄?」 李霆慎眉一挑,無視對方的敵意,語氣輕鬆自在。「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撐起一家公司?」 「……敢情您是在炫耀了?」楊明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不,我只是表明我的毅力。」語畢,李霆慎拿出皮夾,抽出身份證,四平八穩地說道:「我要訂一間房。」 楊明彥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的臉皮到底可以厚到什麼程度?我已經說過我姊不想見你了!」 「我要親耳聽她說。」李霆慎不甘示弱,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記銳利目光,「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出面代言。」 「你——」楊明彥一時氣結,臉氣紅了,也懶得跟他爭,乾脆直接把他的身份證推回去,「拿走,我不缺你這筆生意。滾!」 李霆慎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將身份證收回皮夾裡。 「早料到你會這麼說。明天我會再來。」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明天我還是照樣掃你出門!」 背後傳來楊明彥的叫囂。 不意外,李霆慎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其實他可以理解為什麼楊明彥這麼痛恨他,真的,他可以理解。換作是他的話,豈只是掃對方出門而已?所以明彥也算是客氣了…… 佇立在車門邊,他仔細思考,到底該怎麼樣才能見她一面?見了她之後,他又該如何爭取共處的時間?他知道以現在的郁嫻來看,肯定會三句之內秒殺他三天的努力,然後命令他收工回家。 現在的她絕對有這種能耐。 想想,他突然覺得好挫折。他到底是幹了什麼蠢事,居然可以把一個曾經那麼愛他的女人,搞到連見他一面也不肯? 思及此,他歎了口氣,解開了中控鎖,卻在準備上車的時候…… 他靈機一動——花園。 是啊,花園。他怎麼會沒想到呢?民宿後方有一座開放型的花園,她會不會正坐在那兒休息、發呆……或是做任何事?不管如何,那是他唯一可以不需要經過大門而踏進「夏阮」的地方。 有了這個想法,他立刻收回車鑰匙,掉頭迅速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感謝老天,他這回押中了。 郁嫻真的在那兒!她戴著一頂灰色毛線帽,搭著一襲深紅針織毛衣,頸上圈著一條圍巾,下身穿著一條再平常不過的厚料休閒褲。她戴著一副工作手套,蹲在那兒,拿著小鏟,似乎在照顧迷你盆栽。 李霆慎不自覺皺了眉頭。 她不是才剛出院?不躺在床上休息,居然蹲在那兒玩植物?她果然是天生的工作狂,只要睜開眼,連一刻都閒不得。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 「要你靜靜的躺在床上是會要了你的命嗎?」 她似乎是被他嚇了一大跳,瘦弱的肩膀明顯地顫動了下。她回頭,瞟他一眼,又冷漠地別過頭去。 「你來幾次都一樣,我的回答都不會改變的。」 「回答?」李霆慎走到她的面前,蹲下,直瞅著她,「你的回答是什麼?我忘記了,再說一次?」 「我不想再見到你。」她卻始終不願意對上他的眼神,低頭裝忙。 「為什麼?」他主動扣住了她的手,制止她的動作。 「我不愛你了。」她抬眸,故作鎮定。 「分手也需要理由吧?」他深呼吸了口氣,道:「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拍拍屁股說走就走。」 楊郁嫻靜了幾秒。 「……我不是鍾湄芳的替身。」 「我早就不當你是鍾湄芳。」 「騙子。」 「我沒騙你。」 她眼一熱,「騙子。」 他火氣上來。 「是你逼我當你是鍾湄芳!」緊扣著她的手不自覺加重了些,李霆慎傾前將她拉近,幾乎是要吻上她的距離,道:「是你不斷地在模仿她,是你一直在逼我想起她的模樣!」 「騙子,你這個騙子!」她近乎崩潰,奮力甩開他的束縛,吼道:「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什麼感覺對了就追、什麼你沒想太多,全都是謊言!你會追我根本就是因為我長得像她!」 說完,她無法自制地拿起小鏟朝他扔去。 他卻不擋不閃,任由不�袗�鏟打在他的左肩上。他靜靜地望著她一會兒,情緒淡了下來,「對,一開始那是我接近你的動機,但是我也說了,最後我待在你身邊的理由,早就已經不是因為你像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