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決明 > 皇僕役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26頁     決明    


  「我們能有一輩子打打鬧鬧的時間,你不用羨慕任何人,你也不會只有聖女或死屍這兩種選擇,你已經與天魔教沒有半點關係,他們想找你麻煩,得先問問我聞人滄浪允不允,我絕不讓任何人再傷你絲毫,包括我。」

  天魔教的她已經死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飲盡毒酒,若他再晚一些到,她連一絲生機也不存,既然天魔教如此待她,她又何須效忠於它?天魔教不要她,他要!天魔教將她視為失敗者,棄之狠絕,他卻視她為珍寶,甘願傾盡所有,也要保住她。他不認為天魔教還有膽來尋找夢,在他把天魔教聖堂給拆成粉末、打殘了天魔教教主之後。

  夢在他懷裡滿足吁歎:「這個夢真美、真好……我們兩人和好了,不吵架了,你沒生我的氣,也不失望我不是春兒,還有糖葫蘆……」

  她以為她在作夢?聞人滄浪失笑地俯視貼在他胸膛開心咧嘴的傻丫頭,她果然仍病得有些糊塗了,沒弄懂自己是醒是睡,她惑嬌的模樣實屬難得,那是有別於俏皮慧黠的另一面,仍顯蒼白的唇,彎彎笑著,暖呼呼的鼻息,代表著她活下來的鐵證,它正煨熱了他的心窩處。

  他是個自私的男人。

  他知道她痛,那種劇痛,一死了之,對她,才是仁慈解脫,他若真的為她著想,或許該做的,是一掌擊斃她,助她從苦痛中脫離。

  但他不能失去她,他連想都不敢去想,失去她,自己會變成怎樣。

  他生平第一次,低著聲求人,用著最卑微的聲音,一遍一遍求著。

  求她忍耐。求她別被痛楚打敗而放棄。求她別離開他。求她別死。多自私呀!他讓她這麼痛著,就為了成全他希望有她相伴的人生。

  她的性命,是他硬生生求來的……

  連日來的提心吊膽,總是不敢離她太遠的恐懼,她每一次令他揪絞胸口的哭泣,以及她好幾回教他險些瘋掉的氣息歇止,終於,在此刻,盡數放下,那份不那份惶然,煙消雲散,半點不剩。

  「沒錯,這個夢,真美。」

  他的夢,真美。

  第10章

  是夢的話,總會有清醒的一天。她等待夢醒後的面對現實,看自己是窩在哪層地獄裡等待被推進血池裡受苦受難,或是看自己飄飄飛揚的無主孤魂,隨風吹拂,漫無目的地遊蕩縹緲!一切,仍維持原樣。

  聞人滄浪依舊面容慈善地在她面前招搖晃蕩,糖葫蘆依舊是一天一枝陪伴她灌苦藥,眼前阻礙視覺的白紗越來越淡薄,耳朵裡教她聽不清楚的混沌感也終於消失,她已能分辨出現實與夢境的差別。

  至少,她狠咬自己手背時的疼痛,強烈得騙不了人。

  她不是在作夢,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

  包括聞人滄浪趕至天魔教,救下她,那情景八成和黑熊大鬧聖殿的慘況如出一轍吧?她猜。不,應該更慘,找機會應該問問聞人滄浪,他有沒有很失禮地嚇壞教中長輩?

  包括聞人滄浪一路上不眠不休地穩住她的心跳,在不確定她是否有機會被救活之下,仍堅持不放棄救她-難怪她的肋骨會嚴重斷裂,幾乎沒剩幾根完好,內傷比外傷更嚇人,還痛到連呼吸都很想死。包括聞人滄浪在她身旁守著,伴她熬過每一次的痛苦折磨,她耳畔所有聽見的安慰,全是他哄著騙著。

  包括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前嫌盡釋,糊里糊塗的和好如初。

  包括,聞人滄浪後頭做了一件教她傻眼的大事,一件她不敢相信聞人滄浪……

  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聞人滄浪耶,竟然會去做的事!

  這一天,風高氣爽,天,湛藍如碧海,雲,白哲若初雪,暖風中送來淡淡花香味,勾引在通鋪大床裡躺到快生�蛌犒琚A像只剛學會飛的雛鳥,在窗邊探頭探腦,急於想奔進那片美景之中。

  最近她恢復情況良好,進步神速,視物愈發明白,手腳已能活動自如,就連食慾也變得不錯,小口小口吃掉半碗粥沒問題,老媽子聞人滄浪卻仍是顧她像在母鳥顧一窩鳥蛋似的寸步不離,盯她吃、盯她喝、盯她睡,幾天前她趁他去端藥,偷偷溜出房,到花園去曬曬暖陽,想將自己一臉嚇死人的慘白臉色給曬個紅嫩一些,她不想讓自己這張臉深深烙印在聞人滄浪心裡,因為病了很久,她削瘦得驚人,臉頰都凹陷下去,眼下好大一輪黑影,佔去全臉一半,她攬鏡自照後,險些要放聲大哭,四處尋找假人皮想要易容,好醜好醜好醜,她變得好醜,以前的雙頰潤粉、神采奕奕、婀娜多姿,全跑哪裡去了?她很愛漂亮的……她不想被聞人滄浪看見這樣的她--就算、就算他老早就看光光了,她還是想挽救一瞇瞇的尊嚴。可惜她才踏出房不到二十步,便被聞人滄浪發現,扛回肩上,打包帶回通鋪,逼她躺著休息,繼續在通鋪大床上生�袢o霉。

  好不容易直到今天,她再度逮到機會出門,老媽子有事外出,沒空和她綁在一塊兒,外頭太陽暖烘烘,她決定挑戰老媽子的忍耐度第二次,反正,老媽子近來任她予取予求,不會翻臉、不會吼人,甚至連瞪她也不會,她就像倍受溺愛的孩子,爬到老媽子頭頂上撒野。

  她披好外褂,套好鞋襪,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外頭氣候雖暖,但她仍是覺得冷冷的,手腳凍得像冰,每晚都要靠聞人滄浪以內力煨暖她,她才能好好睡一覺。

  這段時日,她發現聞人滄浪真的很會照顧人,而且,充滿耐心,包容她的小小任性,原來他並不是一個獨善其身的男人,對於他所珍惜的人,亦能那般小心翼翼。

  夢踩進嚴家精緻園景裡,小步悠哉踩著石階,柔莢攀扶欄杆,龜行走著。

  呀,久違的清新空氣!久違的風光明媚!久違的鳥語花香。還有,久違的!

  小當家,嚴盡歡。

  嚴盡歡坐在大池南側的長廊石椅,春兒自是跟在身旁,主僕兩人剝著菱角吃,有一句沒一句閒聊。夢在嚴家最熟悉的人,勉強算得上是嚴盡歡,冒充她婢女好一陣子,外人總覺得嚴盡歡嬌蠻,可嚴盡歡待她不錯!一方面她以為她是春兒--與她說起話來輕鬆自在,毫無主子傲氣,就像姊妹一般,她還挺喜歡嚴盡歡,於是,夢朝主僕兩人走過去。

  「小當家,春兒姊。」親切打招呼,嘴甜笑容甜。

  春兒彈跳起來,直覺大退三步,如白日見鬼的大大驚嚇。

  「原來這是你的真面目,算起來,我們是頭一次面對面。」嚴盡歡反應倒是平平,沒有特別熱絡,也沒有特別憤怒,美眸掃過夢的渾身上下。上一次看見夢,她正處於昏迷狀態,情況又混亂,嚴盡歡沒有心情細細打量她,現在她慢慢看仔細夢。

  「對呀,雖然跟在你身邊不長不短的日子,我是頭一次沒有易容與你見面呢。」夢不請自來地坐到嚴盡歡身邊石椅上,按按自己的臉:「這也不算我的真面目啦,我最近整個人都扁掉了,我平時好看一點。」死都要維持女性愛美的天性。

  「身體好點了嗎?」嚴盡歡問。

  夢用力點頭:「嗯,早就好了,是聞人滄浪不讓我離開房間,緊張兮兮的。」

  「他當然得小心一點,你這條小命可是他費盡心力才救回來,他哪可能再容許絲毫差錯?」嚴盡歡吩咐春兒替夢倒杯溫茶,春兒有些戰戰兢兢,生怕夢會出小人招式再偷襲她。斟好茶,春兒手伸長長的,確定夢接過茶杯之後,又趕忙縮回來。

  「謝謝春兒姊。」諂媚點總沒錯。夢很努力表達善意,想洗刷當初帶給春兒的小小傷害。

  「……」春兒不理她,頭撇得很快。

  「不好意思,又回來給你惹麻煩,謝謝小當家收留我和聞人。」夢除了天魔教之外,無處可去,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處在嚴家,心裡是挺高興的,就像回家一般的歸屬戚。

  「收留?」嚴盡歡挑起細眉,喃喃重複。

  「對呀,收留。」

  嚴盡歡薄唇一扯,認為被感謝得非常可笑:「誰收留你了?我哪來這麼好心,尤其是……因為你冒充春兒,害得我……」吸口氣,停頓,半晌再道:「我巴不得別看到你,你留在這兒,多礙我的眼,我甚至不打算讓古初歲救你,教你一命賠一命,但是……我如果真的這樣做,又有何意義呢?爭贏了一口氣,也爭不贏現實。你知道嗎?聞人滄浪為了你,答應賣身為奴,心甘情願入我嚴家,成為長工一隻,只求我允許古初歲按三餐貢獻藥血給你解毒,我那時在想,說不定我要求他跪著求我,他都會照做。」前提是,聞人滄浪在宰掉她與跪下來求她之間決定後者比較省時省事的話……

  夢有泰半句子是有聽沒有懂的,什麼冒充春兒害得她?什麼一命賠一命?什麼爭不贏現實,可最重點的那幾句她聽見了,而且一清二楚!聞人滄浪答應賣身為奴,心甘情願成為嚴家長工,只求能救她!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