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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翩凝 「那個……」中年男人緊張地搓著手,望望衛星視訊上日韓分公司同時收看的鏡頭,手心早滿佈汗漬。「我可以用一個月……」 「半個月。」女性光亮的指尖敲敲桌面,定下截止期限。「兩個星期後我收不到轉帳金額,我會空降菲力過來坐你的位置。」 中年男人暗暗咬牙,仍抱一絲希望央求:「這麼一點時間可能不夠……」 「希望我不需要再提醒你,我要收到的是二十八億五千萬人民幣,你不要再兌換成『綠背面』給我,犯下相同的錯。」鍾盼兒稍微加重人民幣三個字,在場及衛星視訊上的同仁板書,立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接二連三的嗤笑聲隱隱浮現,但監於闖禍者的身份仍不敢太放肆。 如此愚蠢的過錯居然會由昊天的成員犯下? 換了誰也知道現今是人民幣的天下,保值的潛力有目共睹,而他居然在收錢時沒有換成人民幣來收?瘋了嗎?嫌美元現鈔值壓得不夠低嗎? 鍾道天的臉色乍紅乍白,直接面對愚昧事實在大庭廣眾下被赤裸揭開來的血淋淋。當機警的下屬通知他這事時已經錯過了銀行結算日,還可以怎樣?反正公司錢多,那一百幾十億也沒差呀,她是著了什麼道竟要和他對著幹!他可是她親叔父不是誰! 「盼兒!你有種!」他惱羞成怒,沉聲斥責她。好歹是他侄女,怎麼可以對他這樣毫無分寸! 「你們可以先出去了,以下的項目並不是你們熟悉的範圍。」鍾盼兒直接對中國區域的人員交代,並不想聽為首的他再胡鬧下去,現在已快十一點了,而她的進度卻只到第三組人員。「在公司裡請注意階級,我需要你幫助我建立我應有的威信。」 「你他媽的憑什麼坐在總裁的位置,又用得著什麼威信!你說!」鍾道天怒火突然爆發,衝向前似是要動手,像只被迫急亂咆哮的雄獅,連一向訓練有素的保全人員都來不及反應。幸好她身邊的幾名特助慌忙護住她,反應過來的保鑣立即架開他……他揮出的亂拳只打到空氣。 「你對我不滿意?」鍾盼兒僅僅輕微受驚,迅速恢復冷靜面容;她以為他行走商場多年練得的假皮相可保他顧全自己的面子,但顯然她估計錯誤。 「當然不滿意!」盛怒讓他的雙眼燒得赤紅,完完全全地豁出去,顧不得公司不准講華語的不成文規定。「從來、從來!你都特別會針對我,將我放在上海這幾年我有過真正的實權嗎?!有安排過我去公幹嗎?!這次我以為你這麼好心讓我自己去香港洽商,誰料你會設這種陷阱給我踩……」 話音甫落,連他身旁的同仁也不禁翻白眼。去公幹不是他自己努力爭取換來的機會嗎?難道公司看你悶得慌會特意安排出國去玩? 「自己對契約瞭解不足還批簽,不是咎由自取嗎?」她說得極是雲淡風輕。 下屬出事,若可以補救得回來,她一向不問緣由,都會給予應有的面子及反省機會,以免說開來心裡有了芥蒂。這樣的處理方式反而幫助他們重新振作,不去犯同樣的錯。但對於壞紀錄滿坑滿谷的他,她的耐性已經耗聲。 「你有膽再說一遍!」他食指死命指著她罵,那力道像要捺死螞蟻一樣。 她身為昊天集團主席,各種大場面多多少少也見過,怎會沒膽重複剛才的話?不過,她可沒有心情進行這種幼稚的鬥氣。「就算不提這次的失誤,再前半年你幾次挪用公司基金沒有通報,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那只是剛好……」鍾道天直衝雲霄的氣焰突然滅了一半,大抵是因為心虛。「之前不過拿了幾百萬來花花啊,應酬不用錢嗎?還有股票崩盤那一次……大家都姓鍾,哪需分得這麼清楚……」 「好了,說夠了。」鍾盼兒抬手暫停無謂的對質,她得照顧在場不諳華語而呆看肥皂劇的員工。更何況和他翻舊帳就好似不斷沿著一個圓的邊緣行走,永遠不會有結果,只覺得好累。 她向保全人員下達命令:「麻煩幫我請鍾先生出去。」 他喉頭仍含著怨恨的沉狺,但反抗已減少,讓保全人員能順利帶他出廳外,然後大陸那邊的人也跟著離場。 鍾盼兒抿唇不語,全場數十人靜默等候下一步指示。 叔父主動撕破臉,她想他應該不會留下太久;而憑他可使用的最後儲備和人脈關係,要建立一澡公司綽綽有餘,但以其幼嫩的營商伎倆,要維持下去有其難度……畢竟一直以來他接受的庇蔭太多了。 他不會對她有任何威脅,連一點潛在的可能也不會有,只是父親那邊她必須交代,也怕惹人詬病,對公司形象恐怕成為隱憂。 她低頭忖度,腦裡快速跳躍思考未來他離任所可能引致的各項效應及對策-在場其他分區經理神色複雜,心裡不約而同同情起她兩難的遭遇。當眾被親人辱罵,直覺認為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情緒,畢竟女人比男人的心思細緻易受傷。他們可以等待。 鍾盼兒再抬頭時,眸光已平靜如鏡,根本未有任何起伏。商業性的思維已深植腦中,不容她勾起任何情感考量,而她本身也沒有感覺。在下屬佩服她的不慌不忙時,她已著手再連接起它國的據點,仿若無事般地準備下一個會談。 結束了? 兩名外籍金髮男子不禁面面相�砥C就這樣結束了嗎?換作是他們的女上司……那次有一名下屬在會議時打電話來辭職,雙方互數缺點時大叫大嚷不止,摔杯摔文件摔假髮有之。 唉……他們也是那次才知道那女人是禿頭的。 難道東方的女人真是如此保守內斂、那麼會控制情緒哦? 「蒼田,你們可以開始報告日本那邊的了。」 「是。」 漫長會議再次開始,一組組人員向她請教終審的意見,她從不同的點切入,大刀闊斧地斬斷不需要的枝節,讓他們可循清晰的路徑前行,而他們感激總部的幫助及肯定,離開,下一組人員啟動通話,呈上近期的企畫結果及展望…… 前方的人來來去去,像電影的鏡頭一幕幕快速上映,只剩她一個人繼續留在主席位置。即使身體被室內冷氣包圍,她臀部緊貼的皮大椅已逐漸被體溫所煨燙,幸好,她腰身以下已開始變得麻木。 「主席,已經下午一點,要不要叫外送?」秘書盡職地提示,她可能需要食物,盼總的早餐只有會議前兩片可有可無的大麥麵包。 鍾盼兒轉動滑鼠中的滾輪,埋首在文件檔中頭也不抬。「不用了,現在已是最後一組的會談。」 若叫食物來會議室的話,勢必打擾已到最後階段的進程。 「是。」他退開,如無聲的影子再次佇立她身後。 待他再被召喚時,已是四十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一會叫人幫我把那份列印中的十四頁文件交給菲力。」鍾盼兒執起馬克杯喝了口摻蜜開水潤喉,原本燙口的溫度已變得和週遭空氣一樣冷。幾個助理在收拾散開討論用的數據,東歐那邊的五名來台高層仍交換著意見。 鍾盼兒正要站起身,一下忘記久坐的雙腿不容許,被抽乾力氣的酸軟幾乎讓她摔下,連忙撐住台身,離她最近的秘書快速扶起她。 「沒事吧?」數個交談著的男女聞聲走過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我可以的。」除了至今允許的唯一一個男人,她不太習慣其他男性的肢體接觸,就算知道井宮並無任何其它心思。鍾盼兒讓他扶她試著走一段短距離後,很快就憑自己重新站起來行走自如,也鬆開了他的扶助。「謝謝。」 「不用謝。」井宮輔仁回答,然後恢復平時的安靜。一向習慣接受女強人的一面,突然接觸到她纖細的身段讓他有些訝然,但也僅只如此。 在場的幾名人員目睹她不盈一握的嬌態亦泛起些微矛盾厭。鍾盼兒一貫給予他們的印象是其商場上的強硬手腕;但當她咬咬唇、有些懊惱地試著走高跟鞋小碎步的時候,他們像是突然窺見了她小女孩的一面,感覺極為新鮮。而這正是他們仍未散去的原因。 「這該死的全員大會幸好每年只開一次,不然我可吃不消。」鍾盼兒保持散會的好心情對眾人笑笑,拎起自己的薄外套,剛抬眼,便見他們的目不轉睛。「怎麼了?」 「沒、沒有……」他們異口同聲地答,紅髮男子眼睛發光地盯著她,但絕不敢輕舉妄動。鍾盼兒以眼神詢問他的異狀,他慌張找回自己的聲音措訶:「我的企畫,證券那部分就照你的步驟做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