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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夏洛蔓 一個嚴重睡眠不足、累到極點,又開車開了幾個鐘頭的女人,是沒有力氣去在乎自己是否披頭散髮,走路有沒有外八字的。 今天俞箏沒再故作親切、強顏歡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惹他嫌,因為她發現對付這個男人來軟的不行,硬的也沒用,最慘的是她念念不忘他的作品,在意他說的每句話,氣他氣得半死最後還是沒志氣的來找他了,這樣像中邪的她只好把自尊心拋一邊,死纏爛打了。 「你坐這裡幹麼?」谷正牧將椅子稍稍拉遠離些她。 「幫你賣。」她又沒有傳染病,躲那麼遠要死喔。 「不用你雞婆。」 「不然……你行嗎?」她冷冷地瞅他一眼,憑他那副橫眉豎眼的尊容,客人不是被嚇跑就是被氣死。 「我行不行跟你有什麼關係?」喝——這女人今天是來找碴的嗎?這種態度像是想跟他合作的樣子嗎? 「你行不行跟我的幸福是沒什麼關係……」她齜牙咧嘴說。 「喂,女人……」她這是性騷擾。 「不過,」她接著說:「看到你把時間浪費在這裡擺攤,我會心疼。」 「……」谷正牧聽了傻眼,這話說得也太……那個了,她沒事心疼他做什麼? 他們非親非故,個性也不對盤,他的話說得這麼絕了,難道她沒自尊心、沒神經,這樣還心疼他? 「我來賣,你有時間可以多觀察你想觀察的人事物,多想些創作。」她起身調整商品的陳列位置,讓視覺看起來更生動活潑些。 「嘿,你又出現啦!」李浩念從自己的銀飾攤位蹓躂到谷正牧這裡來。「追到花蓮來,可敬可佩。」 「你見過她?」谷正牧納悶。 「見過,半個多月前在天母市集。」蓄山羊鬍的李浩念撫撫下巴。「那一天,她哭紅著雙眼說只想再見到你一面,我們幾個看了於心不忍,就告訴她你在哪裡。」 「哭紅著雙眼?」俞箏噗哧一笑。「編劇也算手作工藝項目之一?」 「也得用手打字嘛。」李浩念順著她的玩笑繼續哈啦。 「嗯……也對。」俞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知道現在劇本怎麼賣?」 「看收視率的,愈火紅、愈霹靂就愈賣座,行情就愈高。」 「我猜你的劇本太老梗,行情不怎麼樣,什麼年代了,還哭紅著雙眼咧!」她揶揄道。 「就是行情不好,不然怎麼會在這裡?早就左摟右抱,躺在KING SINE的大床上做男人最愛做的事了。」李浩念又回一句。 「作春秋大夢嗎?」 「哈哈!」李浩念大笑。「你不錯,反應很快。」 谷正牧的一群好友都是哈啦派的,隨便一個話題就能從歷史、時事、星象、命理一路哈啦到怪力亂神,他習慣了,倒沒想到俞箏也很能「喇賽」,一點也不示弱。 「阿牧,這個好,比你上次那個好,收了她。」李浩念比比大拇指。 「你好,你收。」谷正牧很不給面子地當場拒絕。 「這位美女,」李浩念轉向俞箏。「聽到了吧?這個男人跟女人有仇,也找不到什麼優點,改變心意的時候,記得,我隨時張開雙臂,等著迎接你。」 「我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認定了,就是認定了。」 俞箏這雙關語聽得谷正牧滿頭問號,她認定了什麼?認定了他是她的搖錢樹,還是……? 「像你這麼專情的女人,百年難得一見啊。」李浩念欣賞地看著俞箏。 「像你這麼會自編自導的編劇奇才,我也頭一次見到。」俞箏笑道。 谷正牧見李浩念的眼眸亮了起來,似乎真的對俞箏很感興趣,不知怎的,突然擔心起這個男人婆。 若要說他這個朋友有什麼他看不過去的缺點,大概就是對自動送上門的女人來者不拒,而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怎麼看怎麼像缺乏愛情滋潤——硬邦邦,死心眼,萬一禁不起李浩念的挑逗,動了心…… 關我什麼事? 他對自己的擔心嗤之以鼻,都成年人了,你情我願,頂多只算識人不清,也不能說誰上了誰的當。 拿起紙筆,谷正牧決定繼續畫他昨晚未完成的線稿,任他們愛聊多久就聊多久,反正,只要她不來煩他就好。 俞箏和李浩念閒聊時,眼角不自覺地溜向一旁無視於她的谷正牧,沮喪地想,到底要如何才能再靠近他一點…… 第3章 晚上十點多,谷正牧一行人整理完攤位,準備回旅社休息。 俞箏也奮力地抬著木板和鐵架,跟著擠上他們的古董廂型車。 「你跟來做什麼?」谷正牧納悶地問。 「跟你們回飯店睡覺。」忙了一個晚上,俞箏的眼皮已經快要垂到地面了,腰也酸得不得了,沒有力氣再跟他抬槓。 「飯店?」谷正牧的另一個好友,束著長髮的陳孟邦大笑。「我們這群窮酸旅人哪裡住得起飯店,能遮風擋雨就不錯了。」 「沒錯,連小兔都不肯跟我們住同一間飯店。」馮亞克溫溫地笑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沒關係,你們住哪裡,我就住哪裡。」她一個人站在車外,孤伶伶的好可憐,幸好她心智夠堅強,不是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女人,不然這畫面實在太淒涼了。 「沒位子。」谷正牧說。 「是還有空間啦,擠一擠就好。」馮亞克往車門邊挪,對著俞箏招手。「上來吧。」 「謝謝。」小兔說得沒錯,只有馮亞克最溫柔、最善良。 「我們投宿的地方叫『旅社』,烏漆抹黑的那種,門關不緊,半夜可能還有好兄弟叫你起床尿尿,隔音很差,可以聽到各種精彩的叫聲。不怕?」李浩念從駕駛座轉身對俞箏說。 「不怕。」她鐵了心要證明自己跟他們是同一國的,要得到谷正牧的信任。 「你不是有車?」谷正牧皺眉問道。這個女人真是很鐵齒。 「沒力氣開了。」俞箏右手是冰涼的車門,左手碰觸到的是谷正牧結實的臂膀,暖暖的,真想借來靠一靠。 「你想住哪裡,我們先送你去。」谷正牧知道她累,也就沒再計較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到他身上了。 若不是她在,他根本懶得應付那些客人沒完沒了的問題:若不是她在,他們幾個的攤位今晚不會那麼熱鬧。 一個瘦巴巴的女人,抵過他們四個大男人加一個蹦蹦跳不顧攤位只顧找人聊天的小兔,說來教人汗顏。 「我只需要一張床,睡哪裡都好,開車吧,別囉嗦了。」 囉嗦?谷正牧瞪大眼,難得他想對她客氣點,她居然說他囉嗦? 「哈哈,小箏是不想跟我分開,」李浩念曖昧地對後視鏡挑挑眉。「既然這樣,今晚我們就同枕共眠吧。」 「不行!」俞箏沒說話,谷正牧倒先開口了。 俞箏訝異地看向他,彷彿無聲地問著——「為什麼不行?」 谷正牧倏地閉緊嘴,懊惱剛剛衝口而出。 他總不能拆好友的台,告訴這個女人——那個蓄鬍子的男人是個禽獸,小心你名節不保。 「想留著自己用就直說嘛,彆扭什麼呢?」幾個好友開始鬧谷正牧。 「閉上你們的鳥嘴。」這下,他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俞箏知道男人問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黃腔,即使這種玩笑開到她身上,她也只是一笑置之,既不摻和,也不斥責。 她並不知道車裡除了谷正牧外,幾個人正偷偷地交換稱許的眼神,這個女人,很不一樣,膽子很大。 李浩念駕著車,沒多久真的停在一間又破又小的旅社前。 幾個大男人平常出外就是能省則省,他們買原料、買工具絕不手軟,談到創作眼睛就發亮,但這種生活瑣事則是湊合著,方便就好。 這是他們的生活態度,遠離一切可能使人心腐化的物質與誘惑。 俞箏個性大而化之,能屈能伸,但當她站在這間看來昏暗老舊,鐵窗都泛�蛌漁�社前,也不禁傻眼。 「前面再幾百公尺有間好一點的飯店,你可以去住那裡。」谷正牧察覺她的猶豫。 「不必了,這裡就很好。」一股好強湧上,俞箏不想讓谷正牧認為她是金枝玉葉,如果這個時候換飯店住豈不是讓他們難堪。 窮沒什麼,重要是有志氣、有才華,還要能堅持到底。 她想贏得他的信任,融入他們的生活,讓他點頭答應將作品交給她,只要目的能達成,過程再怎麼辛苦都不算什麼。 「走吧,帶著隨身行李,其餘傢伙放車上就好,反正搬進去這間旅社也不會安全到哪裡去。」陳孟邦率先走進旅社,向櫃檯要了兩間房。 「幫我們送五碗泡麵上來,加蛋加菜。」這是他們的宵夜。 「兩間?」俞箏爬上樓梯時不禁疑問。「你們四個大男人擠一間房?」 「你跟阿牧一間,我們三個一間。預算就是兩間,固定的。」馮亞克解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