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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寄秋    


  宮清曉冷抽口氣,她有些後悔把話說得太快,那是將軍府的銀子哩!白白送給了想要他們命的人。

  但是二房的人哪管她糾不糾結,一聽有大宅子住,一個個大打哈欠的回屋,準備明日搬家。

  連玄二庚都被老婆給拖走,陰氣森森的祠堂裡只剩下神色尷然的三房,進退兩難。

  「明天我們也離開。」這裡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爹……」三房的孩子惶然了。

  三個房頭中,三房的手頭較不寬裕,季氏的嫁妝也不多,若離開了將軍府,他們怕是難以維持生計。

  可是他們非走不可,鬧到這分上,誰還有臉留下?

  「這給你。」玄子鐵已不喊三叔父了,神色漠然的有如陌生人。

  「這是……」玄三辛接過長條形方匣。

  「是我爹給你的,他說對不起你,以前他留給我大哥,大哥死後又到二哥手上,最後是我,我一直不知道他為什麼說對不起你,今天我才曉得是為了我娘。」他娘人美又善良,是男人都會喜歡她。

  因為愛上了,所以割捨不下。

  因為割捨不下,只有抱歉了。

  愛不管先來後到,只有在對的時候相遇,他們相愛了,容不下其他人,因此有人被辜負了。

  玄子鐵無法說他能完全忘記父母兄長的仇,但他試著去諒解,畢竟在他年幼時,二叔父、三叔父是真的疼愛過他,那時的叔侄感情不是假,只是後來變了。

  「裡面是三進的宅子地契、三間鋪子、一座莊子和四百畝田地,以及他當時拿得出的三萬兩銀票,他不欠你了,扯平。」他爹也不希望兄弟反目成仇吧!爹最重視的是手足之情。

  「大哥他……」他居然為他做這麼多。

  「爹到死都相信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他一直以此勉勵他們三兄弟,可惜他自個兒的兄弟卻……不勝唏噓。

  「大哥……」手持匣子,玄三辛淚流兩行。

  很多事無法重來,逝者已逝,來者可追。

  三房的人頹喪地離開。

  「你就這樣放過他們呀?」這結局未免太溫馨了。

  不太痛快。

  「不然你想如何,用他們的血為死去的人拜祭?」他手中的殺孽已經夠多了,無須再添上親人的血。

  「至少也要留下一手一腳什麼的,或在臉上刻字,紋只烏龜,讓他們終生懺悔。」

  惡不得惡果,善不得善報,六道亂,人間無道。

  「夫人,你太凶殘了。」玄子鐵忽地抱起妻子,一躍、兩躍地出了祠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腳一踢開門進了屋子。

  「我凶殘?」她這人再溫和不過了,不打狗踢貓,不買鳥放生,看到蛇祖宗讓路而行,她簡直是完美女德典範。

  「你需要生個孩子化解戾氣。」和他。

  玄子鐵將人往大床一扔,隨即覆上。

  「等一下,你真的不難過嗎?」宮清曉一手抵在他胸口,阻止他更進一步,把話講清楚了再說。

  黑瞳深如墨,幽幽一閃,「那是我的爹娘,我的兄長,你說我能無動於衷嗎?」

  他痛,痛到每一寸皮肉都像要撐開似,撕扯著、攪動著,一寸寸分離又重聚,覆上一層皮。

  但痛又如何,能令死去的人復活嗎?

  在無數次的殺戮中,他學會了控制,死是人不可避免的一件事,若是事事看重,心會變冷。

  「那你吼幾聲發洩發洩,把心裡的恨意和不甘吼出來。」宮清曉雙眼異常明亮,亮得像不安好心。

  「那在你身上吼好了,用你的身體好好安慰我。」他不上當,一手探入錦紅衣裙,撫向渾圓小丘。

  「嗄?!」她一怔,急忙地想把壓在身上的重量推開,但是她的小身板反被扣在他身下。

  「子鐵,你聽過野獸的啦哮嗎?聽說京城有熊出沒。」

  「我只喜歡你小嘴兒發出的嚶嚀聲。」軟糯的叫人想深深地埋入,體會那風雨中划舟的樂趣。

  這頭可惡的大黑熊,調戲她。「你別咬我,讓丫頭們看見又要取笑我了……啊!還咬……」

  「小小,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他一挺到底,滑入那緊窒又神秘的桃花仙源。

  他不能想像有一天像三叔父那樣失去心愛的女子,他想他會瘋的,瘋到不顧一切的毀了所有人。

  因為害怕,玄子鐵緊抱懷中妻子,唯有在彼此的交融中,他才感受得到她是屬於她一人,他不要有任何遺憾,不錯失每一次回眸,相守一生,一生相守,發白如霜。

  尾聲  桃花開開又落落

  「和尚,給你。」

  「這是什麼?」

  一個布包的長條物塞入圓一大師懷中,他有些回不過神,差點因為入手的柔軟而將它丟給小和尚。

  「孩子。」

  「誰的?」

  他還算鎮定地把布包撈回來,掀開一角一看,果然有個睡得傻乎乎的胖娃兒,吮著拇指打著呼嚕兒。

  「我的。」

  「嗄?!」

  七十好幾的圓一大師很少被嚇到,他已心如菩提樹,風雨任他搖,我心映如來的境界。

  可是這一句  「我的」,還真讓他嚇了一大跳,如來都給嚇跑了,只剩菩提葉子暗自飄零。

  記得那一年初見身懷異魂的小姑娘,她是兩歲還是三歲大?踩著不穩的步伐朝他走來,大眼蓄著淚,兩眼淚汪汪,兩隻小胖手捉著他袈裟,小小的臉兒往上仰。

  「老和尚,人家說你能通鬼神,知天機,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回到我原來的家。」

  和尚說:「你打哪裡來,想回哪裡去?」

  粉妝玉琢的小娃兒不哭了,只抽抽噎噎的問:「我回得去嗎?」

  和尚說:「這裡不好嗎?」

  小娃兒睜著水亮大眼,她說:「不知道,應該還不錯。」

  和尚說:「那就留下來玩一玩吧!」

  於是,她留下了。

  此後的每一年,不再哭的小姑娘把桃花寺當她家的後花園,不時的來逛逛,和老和尚談他的光頭,摘幾朵桃花別在自己發間,自誇桃花不如人面嬌,吐蕊含香作嫁裳。

  小姑娘很調皮,老是捉弄和尚。

  和尚不怒,只說:阿彌陀佛。

  原來這花開花謝一年又一年,小姑娘都當娘了,昔日的春風依舊在,桃花年年滿枝椏。

  「嗯,這股機伶勁像你。」

  宮清曉笑了。「老和尚,你又哄我,他才這麼小一個肉糰子,哪看得出機不機伶,我看他準是個傻的,以後跟著你當個小和尚算了,平時抄抄佛書唸唸經,托缽敲木魚。」

  和尚真是一門好職業。

  她是真的這麼認為,和尚不用繳稅,待在寺裡唸經就有香火錢,無須奉養爹娘,無妻兒拖累,寺裡住膩了還能出外雲遊,在其他寺廟掛單,四大皆空樂逍遙。

  「只怕老衲與他無機緣。」天庭飽滿好面相,少時富來晚來貴,權傾天下,一方霸主。

  「都說給你了還沒機緣?」是你不想當奶媽子吧!

  「是給嗎?」他反問。

  「老和尚不打禪語,我頭疼。」她才不去猜呢!猜來猜去費思量,還不如舞醉桃花鄉。

  「呵呵……你還是一樣不耐煩,沒個耐性。」倒也好,始終沒變,性子真實。

  「老和尚,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要活久一點。」

  「活久一點?」

  「最少一百歲。」

  老和尚呵呵笑,「好,一百歲。」

  「我想我爹我娘了。」大家都要長命百歲才能再相見。

  「哦!」有個想念的人,很好。

  「我想我大哥、二哥。」他們說她是他們最疼的妹妹,哼!騙人,他們都只抱自己的女兒,對她愛理不理的。

  她失寵了。

  「嗯!」親情難斷。

  「該死的宮明沅最好不要給我回來,他居然跑到南疆沒讓我跟。」雖是使團也能女扮男裝嘛!他們不是孿生子嗎?

  圓一大師發現這小姑娘又瘋魔了,她每隔一年半載發作一次,很正常,她的座右銘是人生難得瘋一場。

  宮府三房最後還是由本家分出來,在一個風不高的夜晚,身為吏部侍郎的宮府老大宮書錚因被扯入吏部的賣官案,不管他有沒有涉入,一併被連坐候審,嚴重點可能褫職入獄。

  宮老夫人再高高在上也得彎腰求人,她求宮書謹拿出銀子來救急,要去疏通門路好先把大兒從牢裡撈出來再說。

  宮書謹提出以十萬兩做為交換,銀子要還,三房淨身出戶,只帶著媳婦的嫁妝。

  媳婦的嫁妝,媳婦的嫁妝,媳婦的嫁妝……三房幾十萬的身家,鋪子、田地年年增加,可宮書謹名下一根針、一條線都沒有,身上放著幾千兩出門還自稱窮光蛋,把宮老夫人氣得連嘔好幾口心頭血。

  可讓她最氣的是,隔年父子三登科,宮書謹中一甲第七名,宮明湛二甲第三名、宮明溪二甲二十七名,此事蔚為美談,為此次科舉一大盛事,人人皆知。

  而後宮書謹外放到富饒的漁米之鄉濟州當知縣,帶著老妻上任,邊遊山玩水邊當養老,而宮明湛進了翰林院,從小小的編修做起,宮明溪則意外的進入大理寺,跟著老上司天天理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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