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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季可薔 無奈廳外卻是毫無動靜,似乎無人注意到廳內發生何事。 「你──」靖平王這才恍然大悟。「莫非這宮內已完全遭到你控制了嗎?」 「幾處主要的殿閣,都有我的人馬壓制。」開陽淡淡回應。 「那這些議事公也是你……」 「不錯,他們一個個都遭我軟禁,今日怕是無法來參加圓桌會議了。」 「你、你──」靖平王語窒,實是不敢相信,這個不肖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希林白開國以來,還沒有一個王膽敢如此蔑視圓桌會議,違論綁架議事公,那些人可都是國內有權有勢的大貴族!開陽不過是區區太子,竟為了奪權不顧觀瞻。」你瘋了嗎?!」 他瘋了嗎? 開陽撇撇唇,噙於嘴角的笑意銳利而自嘲。「或許吧,我是瘋了。」他頓了頓,來到靖平王身前,睥睨自己父親的眼神不僅僅是不敬,簡直是囂張。他壓低了聲嗓,語調邪魅。「但我也是不得已啊,親愛的父王,您要召開這一場會議,藉著近來王城百姓的輿論動搖那些議事公,意圖在我與王后兩派鷸蚌相爭時,讓他們同意立德芬為儲君,您說我能傻傻地逆來順受嗎?若是遂了父王的意,我這太子之位可是岌岌可危,何況那陰毒的王后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就算無法拱真雅為王,她也會設法先行除掉我──我哪能不力求自保,先下手為強?」 「所以你就綁架議事公,發動政變?你真是瘋了!」靖平王又驚又懼,氣急敗壞。「你以為自己有何名分大義發動這場政變?這跟上回可不一樣,上回你可以借口說有人對朕下毒,而你是為了保護朕,但這次呢?你明目張膽地脅持議事公,對朕動刀,此行此舉明明白白就是大逆不道!你想想,史書將會如何記載你今日所作所為?!」 「史書?」開陽俊眉斜挑,朗聲笑了,笑得暢快肆意,滿蘊諷刺。「我說父王,所謂的史書可是勝利者書寫的,難道您不明白嗎?」成王敗寇的道理,他不信父王不曉。」話說回來,就算史官在史冊上記我一筆,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後世之人對我的評斷。」 「你──簡直無恥!」靖平王辯駁不過,只能嚴厲痛罵。 但開陽毫不在意,父王苛刻的言語於他而言宛如一陣清風,船過水無痕。他聳聳肩,從容踱向圓桌,自行端起一杯原本準備給議事公們喝的茶,閒閒啜飲。 「父王,您說兒臣無恥,但您自身又比我高明多少呢?說到這個國家的王位,可不就是您當年從申允太子手上偷來的嗎?相較於兒臣,您才是真正的竊國者吧!」 說他竊國?! 靖平王氣得吹鬍子瞪眼,全身顫慄。」你──放肆!身為人子,竟敢如此當面指責自己的父親!」 開陽冷哼。「你不是懷疑我殺了采荷嗎?連我自己心愛的女人,我都能漠然除去了,又哪裡會在意與自己的父王為敵,背負這個不肖子的罪名!」 看樣子他是豁出去了。 靖平王怒火漸消,取而代之是極度的恐懼與絕望,這孩子將會如何對付自己呢?他……莫不成真會狠心弒父? 「您放心,現下還不到那時候。」開陽看透了父親的疑懼,冷漠揚嗓。「兒臣只須父王您好好地在這兒待著,別妨礙我成事,若是您願意配合,將來我也會恭恭敬敬喚您一聲太上王。」 靖平王憤哼,咬牙不語。 開陽也沒理會父親,又啜了一口茶,一道人影忽地掠進廳內,正是他的親信赫密。 「外頭怎麼樣了?」他淡淡問。 「啟稟殿下,白虎令大人已經鎮壓住朱雀令的人馬,此刻已率領星徒們攻進王后寢殿了,正與青龍令手下的星徒交戰中;至於玄武令大人已言明於此次政變保持中立。方才嚴副統領也率兵馬入宮了,所有的宮門都有管制,兩位公主的寢殿以及兵部、戶部等中央政事機構也都被我們的人馬團團包圍,諒他們插翅也難飛。」 「兵部曹大人沒有反抗嗎?」 「他被自己的堂弟架住了,昨晚兩人一起喝了酒,曹儀酒還未醒,一時手無縛雞之力,無從反抗,整個兵部群龍無首,也只好棄械投降。」 也就是說,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中。 開陽沉吟,眼眸銳光閃爍,意念至激動處,忽地手一用勁,捏碎了茶杯,瓷片割傷手指,滲出血來。 赫密嚇一跳。「殿下,您受傷了!」 「無妨。」他冷冷勾唇,渾不在意。」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到王后那邊去。」 「您現在要過去?」赫密驚訝。「可是那兒還未肅清呢!雙方正交戰中,刀劍無眼,很危險,殿下不如等情況穩定後再──」 「別說了。」開陽舉手,止住屬下的勸告,冷著俊臉,眸光陰暗,凍凝如冰,教人看了不寒而僳。「那個女人,我要親自解決!」 語落,他毅然旋身,袍袖翻飛如鷹,大踏步,走向他期盼已久的將來── ◎◎◎ 「娘娘快逃!」 數十名護衛簇擁著希蕊王后,勸她盡速由密道離開寢殿。 「外頭已經被太子的兵馬包圍了,青龍令大人率領星徒們苦戰,但眼看著就要被衝破了。」發話的是青龍令轄下的星宿主──角宿,他奉主子之命。先行前來保護王后撤退。「娘娘再不走,恐怕便走不了了!」 怎麼會這樣?! 希蕊不敢置信,神色惶然,她自負聰敏,但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開陽膽敢在召開圓桌會議當天發動政變。他瘋了嗎?這等於是跟國內的大貴族們過不去,公然挑釁,就算政變成功又如何?他以為將來他那個王座能坐得安穩嗎? 開陽這一擊大出她意料之外,本還計較著真雅不肯與她合作,該當如何是好,這下全是白擔心了! 「娘娘,快走!」 刀劍交鋒,殺伐之聲漸近,貼身護衛們個個臉色發白。 來不及了! 至此,希蕊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誤,即便她再不甘願,此次確是她棋差一著,讓開陽取得了先機。 只能退了,保住一線生機,將來總是有希望。 「走!」她當機立斷,在角宿及侍衛們護送之下,開啟一扇密門,鑽進密道。 密道暗幽曲折,猶如地下迷宮,其中有數個出口,她選擇走向通往王宮北門之外的那一個,北門出口是一大片王家園林,有利於她暫時藏身隱匿,等待效忠她的王城禁軍來援。 密道盡頭是一道厚重的石門,年久失修,開門的機關已然生�蚺F,須得人力搬開,侍衛們忙結成一列,輪流使勁前推,費了好片刻,終於把門推開。 天光透入,一群人鬆了一口氣,迎向光明。 希蕊一時適應不了明亮的光線,微瞇著眼,盈盈走出來。 「娘娘,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她微一凝思,正欲發號施令,前方忽然射來一陣箭雨,眾人霎時驚慌失措,角宿指揮侍衛們圍在她身旁,密不透風地以身軀保護。 但肉體之身哪裡抵擋得過鋒銳兵器?不久,侍衛們接連慘嚎倒下,跟著,前方殺出一小隊兵馬,帶頭的正是開陽。 希蕊凝定原地,全身發涼。「是你……」她恍惚地喃喃。 他清冷淡笑,躍身下馬。」不錯,是我。」 「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 「你以為這王宮的密道只有你一人知曉嗎?」 希蕊無語。 開陽輕哼,噙在唇畔的笑意更鋒銳了,如刀如冰,割得人發痛,他手一揮,身後的人馬立即有所反應,赫密當先殺出,與角宿纏鬥。 角宿是出身貴族的子弟,武功雖不錯,哪裡比得上赫密?不一會兒便教他砍倒了。跟著赫密大殺四方,他的師妹月緹亦聞風趕來,師兄妹聯手,很快便將希蕊的親衛隊們殺得乾乾淨淨,一個不剩。 ◎◎◎ 一具具血淋淋的屍身,東倒西歪地躺在希蕊四周,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從入宮以來,見識過不少驚濤駭浪,卻從無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 她,就要死了嗎? 意念如電光石火般閃過,奇異地,她反倒不那麼慌亂了,逐漸平靜下來。 她直視開陽。「你──恨我嗎?」 開陽聞言,峻唇一掀,擲落長串笑聲,那笑,如夜梟嘶鳴,尖銳而陰沉,聞者無不心驚膽顫。 「我親自來送你最後一程,你說呢?」他沒正面回答,但言下之意,十分明顯。 希蕊領受著他那猶如烈火灼灼的凌厲目光,心沉下,墜入無底深淵,但她表面卻笑著,直到臨死前這一刻,依然堅決不能落居下風。 她是希蕊,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女人,她能爬到今日這地位,依恃的便是無所畏懼的勇氣與殘忍狠厲的決心。 即便要死,也得死得高傲,死得有尊嚴。 她掩下眸,傲然挺立,雙手垂落身側,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盈飛如蝶。「你殺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