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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芃羽 進了古宅,白衣人退下,大廳裡卻空無一人,她皺著眉,轉頭問江石:「薄少君呢?」 「宗主在祭壇,請跟我來。」江石說著帶她走向後方。 祭壇?媽咧,薄少君還真的會做法? 她暗驚,不自覺留上了神。要對付人她沒問題,但要對付妖法她可沒轍。 大廳後方,是個中堂,再往後,竟是個漆黑如暗房的室內大型祭壇! 祭壇中什麼都是黑的,唯有薄少君一身的白。 他身穿白色寬袍,頭包白色長巾,手持白色拂塵,加上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晃晃的燭光中看起來,就像個白鬼…… 可是,令她吃驚的不是他的鬼樣,而是他身上那種濃烈的焚香給她的熟悉感…… 才滿三歲的孩子,不可能有記憶,她不記得三歲之前的事,但卻記得這個味道! 像是檀香,但更濃,而且,多了一點……類似鐵�蚸M草藥的氣味…… 「你來了。」薄少君立在祭台上,對著她微笑。 「你還真的是個法師哪……」她盯著他,心裡開始納悶,她週遭的人、她遇到的事,怎麼都如此玄異古怪? 像是東方家的詛咒,像是聞知來的天眼,像是輪迴轉世的公主和駙馬…… 像是,眼前這個懂法術的薄少君。 現在不是科技進步、科學論證的二十一世紀了嗎? 為什麼她見到的聽到的都是一些不可思議的怪力亂神? 薄少君笑了。 「怎麼,我覺得你好像很失望,你不喜歡我的身份和職業嗎?」 他說著一招手,一旁的侍從立刻上前脫掉他的巾帽、白袍,頃刻間,他從一個法師變回一個正常的現代男子。 正常的襯衫長褲,平整短髮,黑框眼鏡。但…… 為什麼她還是覺得他怪? 「是不喜歡。」她坦承。 「那我得想想辦法讓你喜歡了,否則,你怎麼會答應和我結婚。」他慢慢步下階梯,走向她。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不論我是不是你口中說的『公孫久』。」她雙手擦在迷彩褲口袋,冷淡直言。 她來這裡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世,並不是確認她的婚事。 這輩子,她是不可能走入婚姻了。 薄少君在她面前站定,看著她秀朗明亮的臉上那道疤,輕哼:「我知道,我無法和東方絕世相比,他那艷麗冶俊的容貌,一定早就把你迷得入骨了,而且你們在一起相處了十六年,感情想必深濃。不過,我得勸你一句,任性又狂暴的他並不適合當丈夫,你的姻緣,早就被我訂下了。」 「不想死,就別亂說話。」她盯著他,眼中厲芒乍露。 他犯了她的忌諱了,她心裡對絕世是什麼感覺,在她自己尚未確認之前,誰也無權替她斷定。 這已不是薄少君第一次看到她這種狠殺的表情。 在陵墓裡時,他就發現,被東方狼領養的她,早已與狼群同化了,雖然多半時候她看來率性又帶點淘氣,可是,一遇到狀況,她就會顯現那種深藏在血液裡的血腥與暴力。 「唉……近墨者黑,我看你已被東方家給污染了。」他歎道。 「我本來就是東方家的人。」她森冷地道。 「真可笑,你根本不姓東方,小久,你是姓『公孫』哪!」薄少君譏諷地指正她。 「如果我真的姓公孫,就給我證據。」她伸出手。 「證據就在你自己身上。」 「我身上?」她蹙眉。 他緩緩走近她,突然輕握住她的手,她立刻反手扳折,扭掃住他的手腕,瞪著他。 「幹什麼?」她嚴厲地問。 「宗主!」江石擔憂地低喊。 薄少君揮手阻止眾人的騷動,忍住手上的疼痛,直盯著她,道:「你腕內刺青,從小就有了吧?」 她瞄了一眼自己右手腕內側的圓形圖印,挑起一道眉:「這是個胎記……」 「不,那不是胎記,是個刺青,是我們薄家幫你刺上的,那圖案,就是薄家的家徽,這徽印,向來只有薄家的宗主和宗主選定的新娘才能刺上,新娘刺在右手,是圖案反白的陰式,而宗主則刺在左手,是陽式。」薄少君侃侃說著,將左手遞到她眼前。 她看著他白皙細瘦手腕內的那個如符咒的刺青,渾身一震,呆住了。 一模一樣! 他的刺青,和她的完全相同,只除了一個陰,一個陽。 「你是二十一年前九月九日晚上九時九分五十九秒出生,那天正逢沖煞之日,但你卻天生帶旺,屬陰中極陽、凶中大吉,具有破禍得福之力,因此,才會在出生滿一個月的滿月酒宴上就被我父親訂下,選定為我的新娘。」薄少君笑看著她。 小九依然呆愣著,腦中一片空茫。 什麼陰啊陽的……什麼凶的吉的……又什麼福禍帶旺…… 這人在念什麼咒啊? 薄少君趁著她閃神,輕輕抽回手,反握住她的,兩隻手臂並列,看起來彷如一對。 「瞧,這就是證據,證明你就是當年公孫夫婦的獨生女,證明你是公孫久,證明你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屬於我們薄家。」 她……真的姓公孫?真的叫公孫久? 真的……是這個薄少君的新娘? 小九僵硬屏息地抬起頭,目光從腕上刺青移到薄少君的臉上,試圖從這張陌生的容貌中找出一絲絲的記憶,可是,看了半天,她心裡浮起的,全是莫名的排斥感。 薄少君長得不算差,只是太過瘦弱,但這不是她不喜歡他的主因,看慣了東方家男人的奪魂艷色,她早就不會把一般男人拿來和東方美男們做比較,那太不公平,也太殘忍了。 她之所以排斥薄少君,是他的那種詭異縹緲的氣場。 削瘦的兩頰略顯凹陷,讓看似斯文的他隱隱透著一抹陰鬱,黑框眼鏡後的雙眼則犀利灰冷,雖然他始終溫和地笑著,但他整個人給她的感覺,反而比東方絕世還冷酷。 「我們薄家的宗主以除厄為業,只有極陰的命格才能擔任,正因為極陰,所以歷來都必須選擇福分充厚,又能抵煞的新娘,才能幫宗主鎮住凶禍,保住薄家命脈。」薄少君接著又道。 她聽得細眉一挑。 怎麼,又有一個人打算拿她來擋煞? 怪了,大家把她當什麼了?專門用來放在路口擋煞的「石敢當」嗎? 「所以,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既然重要,又怎麼會讓我家出事,讓我進入了孤兒院?」她冷笑地甩開他的手。 「公孫家會出事,是我們薄家的叛徒干的,那叛徒因為不甘被我父親逐出家門,才故意對你全家出手,假造一樁意外車禍,殺了你父母,並將未滿三歲的你帶走,從此不知去向。」薄少君黯然解釋。 「這樣啊……」她眸光一斂,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她會家破人亡,薄家得負全部責任了。 「我們追查了十年,終於找到那個叛徒,逼他說出你的行蹤,這才循線找到那間孤兒院。」 「真是的,何必這麼麻煩呢?你大可以再找個可以替你們薄家擋煞的新娘啊!」她嘲弄地瞅著他。 薄少君靜靜地看著她,輕歎:「我找過,可是,我後來才發現,你是特別的,是萬中選一,千載難逢的,你除了命格奇卓,更與我八字相合,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 「噗!」她忍不住噴笑出聲,「真是夠了,說得好像我是個寶一樣。」 「你是啊!是我的寶。」他微笑地伸手想碰觸她。 她向後輕閃,避開他的手,笑已變冷。 「夠了,薄少君,你的故事很動聽,不過,故事的真實性有幾分,我還要自己去查。」 「不用再查了,你滿月時被我們注記成為新娘的那天,留下了一撮胎毛,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做個DNA比對。」薄少君招招手,江石立刻將一個方形扁盒送上前。 她打開盒蓋,盒底有著以密封袋收藏的一小撮柔細髮絲,上頭還有張照片,那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嬰兒含著淚閉眼沉睡,年輕夫妻則將嬰兒肥嫩小手拉高,讓鏡頭拍到小手腕上的刺青,妻子心疼地望著女兒,帶點不捨和興奮,丈夫則笑得彷彿中了頭彩一樣開心。 她臉色大變,屏息瞠目,不是因為刺青,而是因為那年輕妻子,長得和她非常相似…… 「其實根本不用再浪費時間,你心裡也很清楚,你就是照片裡的女嬰,『公孫久』。」薄少君盯著她,輕聲地道。 她真的是公孫久? 這就是她真正的名字?是她遺忘了十九年的「身世」? 怔凜中,一股莫名的失落如潮浪向她掩漫而來。 她終於找到了三歲前的「公孫久」,可是,從這一刻起,她卻很可能會失去了這十九年的「東方九」! 下意識地,她回頭望向薄家的大門,突然有點後悔來這一趟。 或者,在她心中,她竟比較渴望當東方家的「小九」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