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沈亞 > 新俠龍戲鳳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8頁 沈亞 身旁的龍天運慢慢舉箸,吃得極為慢條斯理,發覺她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笑,深邃眼裡似乎什麼都有,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不知什麼時候,內院來了許多同樣包著頭巾的樂師。 他們的樂器與中土的很不一樣,演奏出來的曲子很吵但很妙。有輕快的鼓聲、歡樂的月牙琴,還有如小鳥鳴叫的短笛、手拍的鈴鼓響板等等。 內院四周長廊內有許多廂房,此時廂房的窗戶全都打開了,許多人探出頭來享受這歡快的樂聲,還有人用筷子敲著酒盞,叮叮咚咚地跟著哼唱。 突然又跑來了幾名少男少女,隨著樂聲在院內踢踏起舞。 舞步很隨意,說穿了只是隨著節奏搖擺,沒什麼章法,其中一個蘋果臉少年跳得極為逗趣,耍猴戲似竄上跳下,誇張地扭腰擺臀,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可愛的少女帶著小鈴鐺,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嬌憨俏皮的風情。她裸著足,每一動都像是輕快的月下精靈;那少女幾次朝她甜笑,笑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那一夜她吃了許多肉,喝了許多酒。 月如盤,梅花院裡歡快的舞曲一首接著一首,有人喊著拳,也有人跑進少男少女堆裡胡亂跳著舞,歡笑聲如此暢快,不知不覺地,她終於放鬆下來,欣喜地大快朵頤,一杯杯地喝著梅子酒。 那酒真好喝,又香又甜,帶著微微的酸,搭肉吃簡直絕配,她不記得自己幾時曾吃得這麼開懷。 所以也忘了怎麼會醉 總之,就是醉倒了。 真是傷腦筋啊!看著窩在懷裡睡得深沉的人兒,龍天運不禁好笑。 萬萬想不到居然有人比他還覬覦小胡公子,他都還沒動手,人家就先下手了。 他知道穎川這附近民風開放,但開放到讓小姑娘自己挑床伴就著實有些嚇人了。 別說單純的胡真沒注意到,若不是那小姑娘揚手時起的那一丁點兒風,讓他聞到了那香氣,恐怕連他也不會注意到。 小姑娘也不心急,就這麼一次、兩次、三次往胡真身上灑迷藥,最後整個人勾在她身上想抱走她。 他就坐在一旁不動,笑吟吟地看著那小姑娘對胡真上下其手,看著那張俏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可以把她還我了吧?」 小姑娘氣呼呼地將胡真往他身上一推!「賊漢子!你老早知道!」 看起來像個小姑娘,其實跟屠一刀一樣,都有點年紀了;看上去才十三、四歲,但恐怕早過了雙十年華。 五鬼在一旁又是一陣轟笑,他們見他不出手,也樂得看熱鬧。 龍天運就在眾人的轟笑聲中抱起了被迷倒的胡真回房。 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床上,跟著進來侍候的小二已經將他要的熱水搬來。 「那……那沒有毒的。」小二搓著手在他身後不安地嘟囔:「花花姑娘心腸不壞的,她只是……只是那個……她就是……」張嘴半晌,結結巴巴地支吾:「總之那個……睡、睡醒就沒事了。」 他當然知道。那女人要真敢對胡真用什麼劇毒,在下手的那一瞬間就會被五鬼撕成碎片了;他們既然都沒動,表示那女人用的應該是無傷大雅的迷藥。 龍天運揮揮手示意他出去,小二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退出去前還在門口猶豫了半晌,這……該不該說? 龍天運回頭,墨黑俊眸裡蒙著冷冷的霜。 小二嚇得抖了一下,連忙奪門而出,還不忘順手將門牢牢關上。 算了,還、還是不要說吧,反正……反正也不是很嚴重,就跟醉酒差不多而已嘛。 龍天運擰了熱毛巾,坐在床畔輕輕地替胡真擦手。 那手青蔥水嫩,像是春天枝頭上的嫩芽,入手綿軟,可是指節上卻有一層薄繭。龍天運沉思了半晌,才領悟到那是拿筆寫字寫出來的。 小時候的呼延真不愛寫字,而且她的字就跟她的人一樣,肥胖綿軟,隨時都會歪倒,事實上也總是歪倒。 兩人做同一份功課,雖然因為呼延真年紀小,程度差點也是必然的,但每次看到她的字,他都要替她覺得無言。難怪呼延恪每次一罰她都罰得很重,實在是呼延真的功課真是馬虎隨便到令人哭笑不得的程度。 要寫字寫到手上長蘭,那得寫多少字? 他看過小胡公子的字;那字,端莊俊秀,線骨分明,是下了極大功夫去磨練的。思及此,他的心又一陣絞痛,輕輕拭著那雙手,輕輕地揉著,極為愛憐。他不要她的手長出繭,他不要她為他清�嶽蠸G,他不要她活成另外一個人, 他什麼都不要,只求她能自由自在地活在陽光下——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懂得了當年呼延恪的心情。 他突然懂得了呼延恪怎會死活都不肯讓呼延真進宮。 可惜,已經太遲了。 擦完手,重新擰過水,用毛巾細細地擦著她的臉;因著酒氣,胡真的小臉微微酡紅,呼吸時還帶著淡淡的梅酒香。 他的手指拂過她的頰,輕輕地摩挲……胡真突然睜開了眼睛。 龍天運一怔,大掌就這麼貼著她的臉,霎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收回手。 胡真微微側著螓首,瞧著他,笑了。 那笑,從她深深的瞳眸裡擴散出來,像光,濛濛地、輕巧地發散著,柔和了她的眉目;又如花蔓舒捲,嬌嫩欲滴,微微地勾住了櫻色唇瓣,微微地往上輕彎,那笑終於完整地明亮了她的眉目。 那笑,讓人目眩神迷。 就像初相見,她也是這樣看著他笑;只一笑,就烙印進他的魂魄裡,再也拋不去、忘不掉。 「蘭歡。」她說,嬌軟無力地噙著笑,有股傻氣。 他停住,連呼吸也不敢,只怔怔地凝視著她,看著那朵傻氣的笑,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慢慢蔓延開來。 她認得他? 「蘭歡……」 她又喚,突然從床上爬起來;即便站在榻上,也不過跟他差不多高。還弄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麼,她已經笑嘻嘻地伸出手臂攬住他,愛嬌地靠在他肩窩上,小臉依偎著他的頸項,開心地蹭了蹭。 「你終於來啦。」她溫熱的唇抵著他的肌膚,輕歎一聲,語氣裡有著滿滿的歡喜。「我等了好久好久啊……」 他不敢動,只輕輕扶著她的細腰。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衝動,會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再也不放手;怕自己會抱著她從此絕塵而去,管它天殺的什麼國仇家恨。 「我娘死啦……」 龍天運渾身一顫! 懷裡的胡真微微地顫抖著,發出小小聲的、破碎的嗚咽。他以為她會哭、會崩潰,胡真卻只是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沒讓眼淚掉下來;明明已經醉了,明明已經讓迷藥迷得神智不清,但她還是沒有哭。 他緊緊握住拳。 一個人的心到底可以碎幾次?痛多久? 「沒關係的,不要難過,反正是夢啊……」突然,她又笑嘻嘻地抬起臉,搖頭晃腦地嘟囔,眼角卻有淚光閃爍。 見他不言語,她老氣橫秋地拍拍他的臉。「不許板著臉啊,現在是作夢哩,作夢的時候只可以開心。」 「雖然你沒有來,你食言……」她迷惘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神情,再度很快拋去,又恢復了甜笑,「但是可以在夢裡相見,我也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為了表示她的開心,她用力地捧著他的臉,俐落地扔了他的面具,好像那只面具原本就不存在似的。 她動作太快、太順理成章,根本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就這樣在她面前露出了真面目,彷彿他們不曾分別。 胡真捧著他的臉,以額抵著額,輕輕地碰著他的鼻子,親暱好玩地碰了一次又一次,發出細小輕脆的笑聲。 「你醉了,睡吧。」 他的聲音哽住,嘶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他的喉頭緊縮得彷彿被人狠狠掐住。 突然之間這一切變得如此的難以忍受! 復仇、謊言、欺瞞、陰謀、算計在天真傻氣的她面前都顯得那麼骯髒!那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剮在他心上的刀,一次又一次來回不停! 「我醉了嗎?」她傻氣地眨眨眼,恍然大悟似地掩住嘴發出小小聲的驚呼:「難怪這麼像真的!」 她捧著心,陶醉地在榻上旋轉了一圈,卻因為暈眩而差點跌倒,他連忙伸手扶住她,耳畔卻聽到她小小的、邪惡的笑聲。 「你上當啦……」 他頭一低便迎上她的唇。 溫軟香甜的吻,生澀卻又大膽,輕輕地碰著他的唇,蜻蜓點水似一次又一次,然後停在他唇邊輕輕地歎息,帶著點懊惱,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歎息讓他投降,他緊緊地擁抱了她,給了她一記深情而綿長的吻…… 她臉色蒼白得像是剛死過一回——剛死過,又活了,但此刻她寧可繼續死。腦袋裡像有個大鐵鎚隨著馬匹的震動而不斷來回敲擊!那鎚子敲得她想吐,但她早就沒東西可吐了,腸胃整個被清空,再吐就得連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