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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黑潔明    


  「大人要問案,應當直接詢問並告知民女。」她話語輕柔,卻帶著指責:「民女自當會通知少爺盡速歸來。」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有涉案,若問了你,你或者其他人必然會通知他,無論他是不是犯人,我都得先找到他,和他談過,才能確認他是否真的牽涉在其中。」

  「他沒有。」她驀然抬起了美目,斬釘截鐵的說:「他沒有殺人,殺人太麻煩了,少爺懶得做。人是我殺的,和少爺無關。」

  「我知道,你剛剛說過了,你說他不是殺人犯。」

  她眼裡再次閃現惱怒的火光,語帶諷刺的問:「我說了大人就會信嗎?」

  他瞅著她,懷疑她是否知道自己忘記自稱民女了,自嘲的笑了笑,他開口回道:「是啊,我信。」

  沒料到他會這麼說,白露一怔:「什麼?」

  「因為你信他,而我相信你。」他苦笑道:「至少,我試著想要相信。」

  她粉唇微張,啞然無一言、不可置信的瞪著他,好半晌,方能吐出一句,「你平常都是這樣辦案的嗎?」

  「不,平常我並不是這樣。」歎了口氣,他看著她說:「據說平常我機敏過人,只相信證據,不相信人,因為只要是人就會說謊,但證據不會。眼下所有的證據都告訴我,宋應天是關鍵。」

  他摸摸臉上被那姑娘抓破的傷,自嘲的笑了笑:「那個連續以毒藥藥人的兇手,利用宋應天當掩護,你說他沒有涉案是在說謊,他就算不是兇手,也一定會知道那個可能的嫌犯是誰,所以我才要找到他。」

  說著,他頓了一頓,瞧著她道:「當然,應天堂的事都是你在管的,我早該想到若有人涉案,你一定脫不了關係,只是我一直不想相信。」

  這一句,讓她瞳孔微縮。

  她吸了口氣,再問:「現在,你信了嗎?」

  瞧著那夜夜窩在他懷中的女人,他再歎口氣,道:「我信了。」

  她極力忍著,但微翹的眼角小小的抽了一下,他注意到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輕言淺語的,她直視著他,再問:「你要逮我歸案嗎?」

  「不。」

  「為什麼?」

  他吸了口氣,看著她道:「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否則你不會試圖替我擋刀。」

  他可以看見她眼中細微的情緒,可以察覺到她臉上幾不可察覺的表情。

  唉,所以他就說,他問案時得看著人的臉啊。

  「或許你真的動了手,但我不認為你真的殺了人。」

  一瞬間,她屏住了氣息,黑眸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可當他試圖辨認,她已飛快垂下了眼,客氣又無情的下了逐客令。

  「既然大人認為民女沒有嫌疑,鬼島是私人島嶼,不歡迎外人私自造訪,還請大人您自行離開,白露有事要忙,就不多送了。」

  說著,她繞過他進了門,當著他的面,將兩扇拉門刷的拉上,關得密不透風。

  該死!

  瞪著那扇緊閉的門扉,他暗咒一聲。

  所以,他現在成了外人?

  一個時辰前她還躺在他懷裡,現在他就是外人了?

  即便心裡早有若惹火了她,就會遇到這事的準備,他還是覺得像被她狠狠戳了一刀。

  話說回來,外人比大人好?

  不,他決定當大人還是比外人好,至少大人可以光明正大的當無賴,

  所以他拾起手,輕敲了兩下貼著絲綢的窗門,揚聲通知她。

  「民女姑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國法在家規之上,這鬼島洞庭怎麼算都還是在大唐之內,大人我既奉刑部之命查案,就有權利留在任何我想待的地方——」

  他是個官。

  白露知道他上過戰場,可她以為他就只是當過兵而已。

  她怎樣也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官,還是個直屬刑部尚書的將吏。

  他沒有那種派頭,沒有那種狗眼看人低、仗勢欺人的德行,她知道當官的也是有好的,可他看起來不像個官。

  那男人在外面嚷嚷。

  話未完,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他果然是個官,還是個狗官!

  聽著那男人的宣告,她惱得想回身開門,用力的將手中的包袱摔到他臉上,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沒那本錢,也沒那資格發脾氣,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增加更多,她還有事情要處理,沒空同他瞎攪和。

  白露深吸口氣,朝已經盤腿坐在矮桌旁的宋應天走去,將手中的包袱與竹籃擱到了矮桌上,它們方才掉落在地,有些髒了,幸好三嬸備的食物沒有湯水,才沒讓東西全部泡湯。

  她把竹籃裡的饅頭包子一一拿出來,再用他燒滾的熱水,替他泡了壺茶。

  「他就是那個讓你氣色變好的人?」瞧著她,宋應天好奇開口。

  白露泡茶的手一僵,然後才繼續將茶水注入杯裡,道:「抱歉,我不知他跟了來。」

  「不怪你。」他笑了笑,咬了一口包子,瞅著她說:「是我不該在這時辰要你出來,只是我不想太早讓人知道我回來了。」

  「我不知他是官,若我知道,定不會讓他待在堂裡。」她將茶水送到他手邊。

  宋應天接過茶水,不在意的說:「他是官,若真想待著,誰能攔著他?你別放心上,這事遲早會發生。」

  她抿了抿唇,歉然道:「白露給您添麻煩了。」

  「你不麻煩。」他笑著指指躺在一旁的那位姑娘:「她才是個麻煩。」

  瞧見被褥上躺著那姑娘,白露把剛剛在房裡收拾的包袱解開,道:「我收了些我的衣裳和鞋襪,都在這兒了,她或許能穿。」

  說著,她拿起一件裙裳跪坐到床褥邊,想替那昏迷的姑娘穿上,看見她身前全是沙塵,才想起她方才被外面那位大人給壓在了地上。

  她從一旁水缸裡舀了盆水,以布巾小心的替她擦身,白露知那男人為了救她,才會對這姑娘下這麼重的手,可看著那嫩白肌膚上的刮痕,她心頭還是抽了一下。

  雖然她曾挾持她,又差點砍了蘇小魅,她卻無法痛恨這姑娘,她清楚人被逼到了盡頭的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這姑娘不知受了多少苦,才會變得這般狠。

  當她替她擦完了身,再要替這姑娘上點傷藥,卻發現方纔那些在她嫩白肌膚上的刮痕,似乎變淡了些。

  白露一怔,以為自己眼花,仔細再看,那些傷痕竟就在她眼前緩緩消失。

  她吃了一驚,回首看向那在矮桌邊吃飯的男人。

  「少爺,她——這姑娘身上的傷——」

  宋應天轉過頭來,瞧了一眼,見她手上還拿著膏藥,只道:「不礙事的,她自己會好。」

  「什麼?」她小嘴微張,愣愣的看著他。

  「我撿到她的時候,她整只右手都不見了,身上被咬得七七八八,活像個破布娃娃似的。」

  他老神在在的看著她,一邊端起了熱茶,將其吹涼,道:「當時,我還以為她死了,本打算挖個洞把她埋了,卻發現她心還在跳,只好將她帶上車,想說帶去鳳凰樓給二師叔看看。」

  說著,他垂眼輕啜了口茶,才又慢條斯理的再說。

  「誰知,一路上她傷就慢慢好了,還來了一堆魑魅魍魎想吃她,你也知道,二師叔那兒正在辦喜事,我若帶著一串妖魔鬼怪去鬧場,銀光定會怪我觸了霉頭,所以乾脆掉頭往回走——」

  「吃她?」白露瞪大了眼,小臉刷白:「為什麼要吃她?」

  聽見她的問題,他抬起眼,問:「我忘了說嗎?」

  「說什麼?」

  「他們想吃她的原因。」

  「你沒說過。」白露告訴他。

  「雖然她沒承認過,但我想應該是因為……」宋應天笑容可掬的瞅著她,泰然自若的吐出一句讓白露瞠目結舌的話。

  「她是個妖怪吧。」

  她呆愣的看著那位少爺,好半晌,才有辦法吐出一句。

  「妖……妖怪?」

  「是啊,妖怪。」宋應天點點頭,朝她再一笑:「或類似的什麼,我不是那麼確定,二師叔可能熟一點,祖師爺寫的書,都在二師叔那兒。不過沒關係,反正她一時三刻,那兒也不能去。改明兒個,我寫封信去問問。對了,她脖子上那串珠子,你別將它取下,那多少能讓她安分點。」

  第10章

  白露回首,看向那躺在被褥上被少爺強制昏睡的姑娘。

  妖怪嗎?

  她看來,就像一般的姑娘,不像個妖怪,可她也確實親眼瞧見她身上疤痕就這樣消失。

  但,就算是妖怪又如何?

  當年她來這兒,也同這姑娘差不了多少吧?

  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是被少爺撿回來的,她總也無法對這姑娘興起畏懼之心,總也像是瞧著當年的自己。

  不再多想,她抖開衣裳,幫那可能是妖怪的姑娘穿上。

  門外的男人,閉眼盤腿坐在廊上。

  她開門時,他渾身冒著蒸騰的煙氣。

  白露注意到,他的衣與發,幾已全干。

  少爺偶有淋濕,也會這般行功運氣,因為他懶得再換衣物,可她知不是每個會武的人,都能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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