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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黑潔明    


  她在雨林裡。

  這裡的樹木很多都長滿了青苔和共生的植物,看起來像是穿了一件綠色的衣服,有些樹幹粗大到可以讓數人合抱,光是分杈向上的橫枝就粗到能讓人在上面奔跑。

  大雨不停的下,她走在泥濘裡,嘴唇有些麻木,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傷,需要盡快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就在這時,一股莫名所以的感覺讓她頸後寒毛直悚,她沒有想就往前撲倒,一顆子彈從左邊疾射而過,打在樹幹上,她手腳並用的爬過腐葉和泥地,衝到樹叢裡,她沒有因此停下來,停下腳步只會被人圍困,她壓低身體繼續跑,子彈追著她的腳步,有一顆甚至擦過了她的腰腹,但她清楚如何利用地形和掩體前進,她知道開槍的人會如何思考,她沒有後退,她可以感覺到那人吃了一驚,失去了準頭,她趁機一躍,上了樹,像猴子一樣利用樹幹和旋轉的離心力翻得更高,前進得更快,在眨眼間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茂密的樹葉會遮住她的身影,讓對方無法看清,但她清楚知道他在哪裡,他每開一槍都顯示著他的位置。子彈呼嘯而過,她旋轉翻到半空,抓住另一根枝幹,改變前進的方向,如箭一般落下,在對方還搞不清楚時,就一腳踹翻了那個傢伙。

  她準確無誤的踢中了他的頭,眼前的傢伙倒地不醒,昏迷過去。她沒收了他的槍枝,伸手確認這傢伙沒有被她踢斷脖子。

  她沒有,他還在呼吸。

  這男人是個白種人,看起來三十幾歲,手臂上有刺青,她認得那個刺青,老鷹抓著槍與三叉戟,還有船錨在其中。

  美國海豹特種部隊。

  他手上沒有手環,她沒有傻到去檢查他的眼睛,如果他方才沒看清她,她也不想給那些人機會,她剛剛過來時就看見了他左眼裡的反光,她清楚知道他是個獵人。

  經過洪水和大雨的沖刷,她不確定自己指甲上的麻醉藥還有多少效果,她抽走了他身上的軍用匕首,割了籐蔓將他五花大綁,然後眼也不眨的拿走他身上可利用的裝備。

  可惜的是,這傢伙身上沒有乾糧,但他有備用手槍和子彈。

  她需要食物,但她太累了,所以她拿走了需要的東西,走了一段路之後,挑了一棵大樹,重新爬了上去,縮在濃密的枝葉之中,把自己藏了起來。

  她很清楚,雖然手環裡的聲音說明早七點才會給任務,但那不表示這些獵人會在這段期間停止狩獵。這是狩獵遊戲,她是獵物,任務和所謂的獎品都只是誘餌而已。

  背靠在樹幹上,她掀起襯衫查看腰部子彈造成的擦傷,它在滲血,但情況還好,她放下襯衫,握著手槍,看著不斷落下的雨水,思考著自己的處境。

  她有一顆炸彈在手腕上,高毅給她的高科技隱形眼鏡也在洪水中掉了,她懷疑紅眼的人知道她現在在哪裡。無論如何,她還是得繼續參加這場遊戲。

  當初答應要來,她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反正之前在暗影集團裡,她也從來不曾真的有過任何支援。如果她在這遊戲裡不幸喪生,對這世界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應該死了。

  雨下得很大,不時還有閃電劃過、雷聲隆隆,茂密的樹林擋住了天空,卻擋不住大雨,忽然之間,想念起船屋裡的溫暖與寧靜。

  倫敦已經入夜了嗎?是不是也在下雨?他在聽音樂嗎?

  不由自主的,她握著槍,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低垂著眼,慢慢的呼吸,假裝自己仍在船屋裡。

  雨好大,她的身體又冷又痛,但她可以看見他仰躺在沙發上,聽著由不知名的樂器與鋼琴合奏的慵懶樂曲。他很喜歡在雨夜裡,播放樂曲,任各種不知名的音樂淡淡的、輕輕的浮游在空氣中。

  那是他少數能夠放鬆的時候,一年之中,總有幾天是太平日子,沒有生意上門,每當那時,他總會躺在那老沙發上,將雙手交抱在頸後,枕著腦袋,聽那些沒有歌詞的音樂。

  她會為他泡一壺熱茶,然後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翻著他收藏的書。

  她喜歡他播放的音樂,她喜歡喝熱熱的茶,喜歡他收藏的那些書,喜歡那無事慵懶的雨夜。驀地,她忽然察覺到身邊有人。

  天色已黑,她在雨林裡什麼也看不見,那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感覺得到。左邊?不,是上面。

  她飛快旋轉手腕,但來人沒有給她機會,他奪走了她的槍,她傾斜身體,故意讓自己往下掉,小腿卻勾住了樹幹,向下旋轉一圈又繞了回來,抽出匕首刺向那倒掛在她上方的男人,他閃過了她的攻擊,反手抓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她沒有掙扎,只是鬆手讓匕首掉下來,用左手接住,再次揮向那傢伙。

  遠處有電光在閃,黑夜亮了一亮,但電光來去太快,只足夠讓她看到敵人約略的身影,和那把槍。

  匕首是黑的,不會反光,但她看見了槍口,她以為他會朝她開槍,他沒有,他只是以槍口擋住她的刀尖,左手仍抓著她的右手,她抽刀再砍,這次對準了他的左手,那男人卻沒鬆手,只用蠻力將她拉了上去。

  她沒有抵抗,順勢而上,旋轉匕首揮向他的太陽穴,他再次以槍柄擋住,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右膝跟著往上踢向那男人的胸口。

  他來不及擋,被踢得正著,悶哼一聲,卻依然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整個人拉到了他所在的樹幹上,當她再次揮動匕首,他閃躲開來,匕首戳進了他身後的樹幹。

  這男人是個高手,她知道自己不能遲疑,她沒有浪費時間抽出匕首,只再次掏出藏在腰後的槍,誰知就在這一秒,那男人卻將她往前拉,她感覺到他的手摸上了她的脖頸,她心頭狂跳,知道自己命在旦夕,雖然不想再次奪取生命,但為了保命,她飛快將槍口抵在他腰腹上,豈料幾乎在同時,男人卻扔了手上的槍,抓住了她持槍的手,把她兩手都箝制住,將她壓倒在寬闊得足以讓人躺平的枝幹上吻了她。

  她呆了一下。

  因為他出乎意料的行為,還有他嘴裡又甜又涼的味道。薄荷糖。

  雨很大,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嘴裡的味道萬分鮮明。

  不是薄荷口香糖,不是廉價的合成香料,也不是人工甘味劑,是完全天然的薄荷與蔗糖。

  她僵住,不敢相信,可當兩人靠得那麼近,她不只能嘗到他嘴裡的味道,還能清楚嗅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

  這不可能,那男人不可能在這裡,可是她認得他的氣味,她認得他嘴裡的涼與甜,即便在黑暗中也一樣。她停止了所有的動作,男人仍箝抓著她的手,在她唇邊喘息。

  她可以感覺到心仍在狂跳,只是這一次,是為了完全不同的原因。

  「你這個……」

  他語音低微,幾不可聞,但他的怒氣清晰可見。

  「笨蛋。」

  夜太黑,她依然看不見他,但他的體溫和氣味包圍著她。雨仍在下,但雨勢終於開始變小了。

  她不敢動,不知為何因他的怒氣而畏縮,卻只能硬著頭皮悄聲開口警告他。

  「我手上被裝了監控系統。」

  「我知道。」他不爽的低語。

  「是個炸彈。」她簡潔的小聲解釋。

  他的怒氣在這一秒變得更加鮮明,將她的手抓得更緊,如果她看得到他,她知道此刻一定能看見他額上冒出的青筋。

  「我知道,我看見之前那場爆炸。」

  他再說,語音聽起來像是快咬斷了他的牙。

  說真的,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然後領悟過來。

  「抱歉,我剛剛不知道是你。」

  她想當然耳的解釋著,誰知卻察覺到他更生氣了。於是,只能沉默。

  他也沉默著,控制著他的呼吸和怒氣,她幾乎可以聽到他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當他終於平靜下來時,他鬆開了她的手,坐直了身子,她跟著坐了起來,卻聽他窸窸窣窣的掏出了一樣東西,然後開始解開她手腕上的布條,她試圖抽手,悄聲低語。

  「那不能拆,會爆。」

  「我知道。」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還是解開了那個布條,跟著她感覺到他將某樣東西套上了她的左手,另一個像手環的東西,但她很快發現它不是,那是一支手錶,因為他拆掉了她原先的那一支表。

  「阿震給的,和你原來戴的外形一樣,但這一支可以干擾對方的訊號。」她堅定的說:「我不能干擾訊號,那會讓那些人懷疑我是被送進來的。」

  「他們只會以為是大雨和閃電造成干擾。」

  他說話的音量,不再細如蚊蠅,但還是十分低微。

  不是他不信任屠震做出來的東西,她知道是因為他也曉得在這遊戲場之中,一定還會有別的監視攝影機。

  「設置這遊戲的人還是會曉得你在這裡。」她提醒他:「武哥說對方有熱感應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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