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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黑潔明 可菲乾笑兩聲,只能開口安慰:「沒關係啦,有時候結帳打太快就會這樣,至少它是整數不是零頭,可能不小心多按了個一,我們拉發票看看就知道了。」 六卷的發票,像小山一樣堆在桌上。 她早己習慣每次遇到新手當主收,就得拉發票的事實,但這位小珍可還不習慣這種事,她一看到那些發票,臉就綠了。 「不會吧?我們真的得一張一張檢查這些發票?」小珍一臉苦瓜,在櫃檯裡站了五個小時的班,她恨不得快點回家睡覺。「今天是星期天耶。」 「你不想拉發票也可以啊。」 一句話,從身後傳來,兩個女生回頭一看,只看見那美麗又能幹的店長甜甜一笑,伸出手將掌心朝上,道:「你可以繳兩千元補差額給我,就能直接回家了。」 聽到這一句,可菲差點笑出來。 「店長——我哪有兩千啊——」小珍再次哀號。 「那就乖乖拉你的發票。」美女店長開心微笑。 聞言,小珍只能歎氣。 可菲看她可憐,將早已準備好的衛生筷打開,插入發票卷的孔洞中,一邊安慰她道:「沒關係啦,拉發票很快的,我們兩個一起查,不用多久的。」 「可菲,你最好了!」小珍裝哭,一把抱住了她。 不太習慣和人有肢體上的接觸,可菲僵了一下,然後乾笑著將她隔開,當然是盡力以不著痕跡的方式。 「沒有啦,反正我剛好也沒班啊。」她笑笑的說,一邊把另一支衛生筷塞到小珍手中。「喏,這個給你,說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好了,可菲,這裡就拜託你了,教一下小珍怎麼拉發票,鮮奶進貨了,我到外面幫忙,你們倆找到錯的發票再來和我說。」 她點點頭,開始教身邊這位天兵菜鳥如何抓出金額錯誤的發票。那是個其實很枯燥無味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將發票用筷子固定,再拉開那長長的發票,一張張檢查商品單價和總價的金額。 小珍一邊鬼叫一邊檢查,動作慢吞吞的,幾度停下來上廁所或喝水,或是和進來補貨的同事聊天,打混摸魚,讓她真的很想抓狂,但可菲每一次都努力忍住了。 實話說,並不是她人很好,而是公司規定,如果帳目不對,當班做主收的,要負責百分之六十的差額,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由副收分擔,平常店裡工讀生至少會有三個,兩個副收只要各負責百分之二十,但今天剛好只有她和小珍排班,那表示如果沒查出問題,兩千元的差額,她就得賠八百元耶,她做一個班也才四百而已,八百就是兩班都白做了,當然她死也要把帳給查出來。 幸好遇過好幾次菜鳥,她也早已練就出拉發票的好功力。 簡單來說,先從菜鳥負責的那一台收銀檢查準沒錯,雖然菜鳥珍一點也不中用,還開始給她閃神,陷入恍神狀態,她肚子又餓得半死,但她依然刻苦耐勞的檢查著那幾卷發票。 不到十五分鐘,她就找到了打錯的那兩張發票。 原本委靡不振的小珍歡呼出聲,火速換了制服收東西閃人回家。 歎了口氣,可菲把東西收一收,報告店長,然後在店裡買了一包袋裝泡麵,誰知她才剛把熱水加進去,還沒泡開,店長就走了過來。 「可菲,小莊家裡有事,剛打電話來請假,你晚上有事嗎?沒事的話,可不可以替他代個班?」 「代班?」 「嗯,你代班的話,就算連班,我加你兩個小時的薪水。」 說真的,她早上五點就起床了,今天已經連上兩班了,如果再上晚班,就是連上十五個小時了,可是雖然全身酸痛、又困得要命,但想到連班可以有加班費,她還是深吸口氣,眼也不眨的答應了。 「好啊,沒問題。」 店長露出滿意微笑,拍拍她肩頭:「欸,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了,那就拜託你了。」 「我可以先吃個面嗎?」她握著裝了泡麵的不�袗�杯,問。 「當然,去吧。」店長揮揮手,同時眼尖的看見一隻賊手,她迅速回過身,繞過貨架,快步上前擋住一位高中生,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同學,你這本雜誌是不是忘了結帳?」 店裡人潮多,三天兩頭就會上演一次這種戲碼,可菲早已見怪不怪,沒有仔細聽這件事的後續,她轉身走回倉庫,擠在小椅子上,拆開竹筷,狼吞虎嚥的吃著熱燙的泡麵。 三分鐘後,超級工讀生丁可菲,重新回到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的戰場上,繼續奮鬥賺錢。 *** 「哇,可菲,你也太誇張了吧?怎麼早上接班是你,晚上交班又是你,該不會哪天我休假回來,你連大夜也一起兼著做了。」 「我很想啊,但公司規定女生不能上大夜。」她抱著煮茶葉蛋的大同電鍋,走到洗手台那邊清洗。 「我隨便說說而已,你還當真咧,電鍋給我洗就好,你快結帳,回去睡覺吧。」阿金一把將她手中的電鍋拿走,趕她回家:「去去去,看你臉上的黑眼圈,活像熊貓一樣,拜託你注意一下自己,有點女人的樣子好不好?」 對他的批評,她只回了一個鬼臉,收了發票到倉庫結帳。 大夜班的阿金,是個長得像明星的帥哥,平常就一張嘴愛耍嘴皮子,不過基本上是個好人。 她知道他以為她說想上大夜班是在開玩笑,但她可是認真的。 這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商,上班時間是一個班五小時,分早中晚三班,因為缺錢,她把所有的空閒時間都排滿了班,只要有班可上,她三個班都做。 除了早中晚三班,另外還有九個小時的大夜班,從晚上十點到早上七點,雖然時間長,但大夜班客人沒那麼多,時薪又高,可惜為了安全起見,公司完全禁止女生上大夜班。 因為她班排得很多,店長也知道她愛賺錢,只要有缺就會找她,所以這間店,幾乎像是她另外一個家,她待在店裡的時間,比待在她在巷子裡和人分租的雅房還要多。 忙碌,讓時間過得飛快,好像才一眨眼,就已經到了深夜。 和大夜阿金交完班,她吃了兩個被淘汰的肉包,肉包因為在蒸籠裡放太久,有點像是在水中泡過,但那不是問題,它還是食物,而且不用錢,這才是最重要的。 補習街恐怖的人潮,終於逐漸散去。 停在街上的機車、汽車開始一輛輛消失,當她吃完包子,準備離開回家時,時針只差一點就要重新攀上最高峰。 「我走囉,明天見。」 「拜託不要告訴我,你明天還來接早班!」阿金壓著心口,裝出一臉驚恐。 「明天要上課,我做晚班啦。」她笑了出來,揮揮手,道:「走了,Bye !」 「 Bye !」他擺擺手和她道別。 可菲笑著轉過頭,踏出了明亮的店門,走進黑暗的街道。 隔壁的咖啡店拉下了鐵門,附近的便當店早早就已經打烊,幾家補習班也早已熄燈休息。 街上的招牌,多數都早已熄滅,沒了陽光和行色匆匆的人們增添色彩,這條白天熱鬧擁擠的街道,在夜裡看來特別孤寂蕭瑟,而且危險。 這條街位在市中心,是商業區,所以一過了營業時間,到處都一片寂靜。 但她曉得,半夜並非這裡最安靜無人的時候,這個地方最安靜的時間,不是深夜,而是過農曆年的那幾天。 丁可菲,今年十七歲,自幼父亡母喪,住在私立的育幼院,直到國中畢業後,才搬到外面租屋。 獨立生活的這兩年,她省吃儉用,像螞蟻一樣的辛苦打工,才存下足夠的錢,讓她足以在公立高職半工半讀;幸好當年考試她運氣好,不然私立學校昂貴的學費,她根本也付不起。 為了討生活,她住在附近的小巷子中,一個月房租四千包水電,老實說有點貴,但這裡有中央空調,而且離工作的地方很近,去學校也只需要搭一班公車,而不是轉車轉到死。所以雖然每個月付房租時,她都付得很心痛,但在她精打細算之後,發現即便這裡又小又貴,可是住在這邊,可以省下搭車的錢,每天還多出一個小時的打工時間,雖然乍看比較貴,但細算下來,還是比住郊區划算。 她快步穿越街道,轉進曲折狹窄的小巷弄中。 這裡的環境,並不是很好,地上因為附近店家做小吃生意,總是又濕又黏,而且永遠飄散著可怕的腐敗味道;分租的雅房也只是房東拿三合板一間間隔成一兩坪的鴿子籠,他甚至把地下室都隔成雅房拿來出租,住在這裡快兩年,她連下去都沒下去過,她的房間已經夠潮濕了,她不敢想像住在地下室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地下室的房客,有人為了考公職或讀研究所,在這種鬼地方,一住住了七八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