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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黃千千 「那你就儘管去做。」羅傑一向無條件支持二弟的做法。 羅楠只是笑,明白他這個大哥是閻王臉、菩薩心。 「大哥,聽說昨天有個小姑娘自稱是杜家小女兒,拿著你的訂親信物來到我們莊裡。」 「哦?」羅傑心頭一震,想起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小燕兒的情形,她綁著兩個可愛的髮髻,甜甜地問他要不要吃糖葫蘆。 「大哥……」 羅楠的輕叫讓羅傑正了正臉色。「然後呢?」 「聽說小姑娘被關進莊裡的地牢裡。」 羅傑轟地一聲站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卻被羅楠一把攔下。 「大哥,且慢。」 羅傑這才感到自己那心慌的焦慮。「然後呢?」 「今日一大早,聽說被老管家趕出莊去了。」 羅傑頹然坐下,表情依舊沒變。「為什麼都沒有人來通知我?」 「只怪你平常做事一板一眼,從不在莊裡埋眼線。」羅楠輕聲嘲諷。 誰讓大名鼎鼎的羅老爺享著齊人之福,娶了正室和偏房兩個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和四少爺為大夫人所生;三少爺、五少爺、六少爺及大小姐為庶出。 別說二夫人老想覬覦大夫人的位置,使盡各種妖媚手段,就連不同娘親所生的兄弟之間也都在明爭暗鬥。 �`面上二少爺及三少爺已經水火不容到怒目相向,�`面下更是暗潮洶湧的互使手段。 羅傑厭惡這樣的手足相殘,所以他退出了鬥爭,離開羅家莊;在城郊,他有自己的宅第,除了經營玄武大街上的一品軒,他幾乎不再過問莊裡的事務。 這時,羅傑冷眼覷了二弟一眼,才想再詳問,一聲緊張淒厲的求救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跳河了!有人跳河尋死了!救命呀!有人跳河了……」 聽見那淒厲的叫聲,羅傑立時站了起來,來到窗邊,遠眺窗下的急流,視線放遠,四處搜尋著。 他的眼力極佳,立刻搜尋到河中載浮載沉的人影。他撩起衣袍,直接由二樓一躍而下,足點泥地,如旋風般躍進奔流的河裡。 看到大哥跳河救人,羅楠並不感到意外。明明大哥是標準的鐵漢柔情、面冷心善,偏偏人人見了都要畏懼他七分。 哪像他自己呀。羅楠嗤笑一聲,緩緩來到窗邊。他長得一臉和善,心地卻是又冷又硬,換作是他,他絕對會三思而後行,最後才會決定要不要在這大冷天跳進河裡救人。 羅傑跳入水中,隨著水流泅水,他已經看見了那漂浮的身影,卻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憋著氣息,沉入水中,瞇著眼在混沌的水中尋找,總算看見那一截暗色衣角。 他快速划動雙手,接著攔腰一抱,單手抱住落水者的腰,再用空著的手努力划水,終於浮出水面。 在吸了一口長氣之後,他一個旋身,飛身上岸,將懷裡的人帶離水面。 這同時,羅傑的貼身護衛馬丹青走了過來。 馬丹青不會阻止羅傑的救人行為,以羅傑的功夫,這一點水流還算不了什麼,所以他只會在一旁凝神守護著。 羅傑這才注意到落水自殺的是個小姑娘,他隨即起身,將她放平在地上。 「丹青,救醒她。」羅傑簡潔的下命令。 馬丹青知道羅傑從不與姑娘家有任何碰觸,於是他攙扶起陷入昏迷的小姑娘,用力拍她的背、拍她的心口,再按壓她的腹部。 「小姑娘,你醒醒。」馬丹青邊急救邊喊。「小姑娘,你醒醒。」 羅傑只是站在一旁,濃眉頻蹙,沒忘記那急促的呼救聲,這個小姑娘是跳河自殺的。 冷風灌吹,杜宛燕在打了哆嗦、吐出了肚裡的髒水後,張開迷濛的大眼,意識一下子無法回籠。她當了河神的媳婦了嗎? 「大爺,她醒了。」馬丹青仍攙扶著她。 「送她回去,請個大夫為她瞧瞧。」羅傑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大的情緒,他的心思仍在二弟說的那件事上。 杜宛燕瞥見一個壯碩的身影,模模糊糊中竟是有些似曾相識,來不及細思,隨即又陷入昏迷。 「是。」馬丹青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她。 馬丹青心裡明白,大爺說的回去是指哪裡,不是回羅家莊,而是回大爺位於城外的住所。 第二章 明兄弟間有那麼幾分相似,但羅傑的臉相最吃虧,一張陽剛大臉、壯碩的身軀,在在寫著「生人勿近」。 當他匆匆回到羅家莊,再到自己所住的雲霞院,那張揚的氣勢嚇壞了一干路過的僕傭家丁奴婢,他連一身濕衣都沒換,隨手攔下一名奴婢。 只見奴婢嚇得手腳發抖,明明大少爺不會打人更不會罵人,可她就是莫名的怕他呀。 「大少爺,有什麼事?」奴婢態度恭謹,在心裡怪自己倒楣。 「去把老管家找來。」不用大聲說話,光是冷著聲,那不怒而威的樣子就足夠嚇壞善良老百姓。 「是!是!」奴婢倉皇離去。 羅傑利用空檔轉回自己的臥房,換了一套乾淨的衣裳,再走出小廳時,羅忠剛好來到。 羅家莊光是管家就有六人之多,但擁有這麼大權力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跟隨羅老爺二十年、羅老爺視同左右手的羅忠。 羅忠很沉穩,他看著大少爺長大,清楚明白大少爺那面惡心善的個性,更知曉大少爺急匆匆來找他所為何事。 「大少爺。」 「忠伯,聽說昨兒個杜家的小女兒來到羅家莊?」 「那個小姑娘是冒充的,她不是杜家的小女兒。」羅忠說得斬釘截鐵。 「你怎知她是冒充的?」羅傑沉聲問。 「她帶來的信物是假的。」 「你又怎知她帶來的信物是假的?」羅傑再問。 「當然是經過老爺的鑒定之後。」 「她人呢?」 「一早就被趕了出去。」羅忠有問必答。 羅傑心知肚明,老管家為爹所用,一定是爹授權的,就算他再怎麼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在爹有意要斷絕他和杜家關係的示意下,他是絕對無法得知小燕兒下落的。 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大少爺,實權仍由身為莊主的爹所掌控,只有出了莊、回到他的住處,他才是一個能當家作主的爺。 他單手握拳,擊向桌面,實心桌面被他打出一個淺淺的拳印。「為什麼不讓人通知我?」 「大少爺,請你息怒。只是一個小騙子,怎敢勞動大少爺。」羅忠就算是深知羅傑的脾氣,對他那一聲的氣勢,也著實嚇了一大跳。 「就算是騙子,也得我親眼認定。」 「大少爺,天涯何處無芳草,夫人及老爺都很擔心你的終身大事。」羅忠還是硬著頭皮勸說。 「夠了,出去吧。」他咬牙忍住怒氣。 羅忠沒多說什麼,依言退出大少爺的寢居。 羅傑從懷裡拿出一塊白玉,白玉顏色潔白,光澤圓潤、純淨細緻,跟杜宛燕手上的那一塊白玉是同樣質地。 他手上的白玉上頭刻下個「燕」字,他撫著那個燕字,心想,昨天真的是小燕兒找上門嗎? 這幾年來娘親不時催促他娶妻,以他二十二歲的年紀,又是羅家的長子,身上背負著傳宗接代的重任,他早該娶妻生子,偏偏心頭忘不了那張圓圓胖胖的小臉。 不是他不想去尋她,而是他無能為力。 爹有意封鎖杜家的一切消息,像是他從未與杜家訂過親事一般,等他知道杜世伯去世的消息時,已是杜世伯去世的一年後。 他不顧一切趕到明水,才明白杜家早已家道中落、人事全非,而他再也尋不到杜家人的下落。 他對小燕兒談不上任何男女之情,畢竟他的記憶裡只有一個吃著糖葫蘆的小女娃,還有那軟軟甜甜的嗓音直喊他哥哥。 她是他的責任與義務,他無法認同爹見利忘義的做法,在杜家人最落魄無助的時候,卻慘遭這樣的對待。 所以他推拒所有上門的親事,甚至不惜與爹反目。 若真是小燕兒千里迢迢來到京師找他,卻落得被驅逐的下場,連一餐溫飽都沒有,還被送進地牢之中! 想到這,他心情糾結著沉甸甸的難受。 杜宛燕眨眼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擔憂的小臉。 「你醒來了嗎?」翠萍問得很是疑惑。 杜宛燕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腦袋有那麼片刻的恍神,想起自己落水的情形,明白自己應該是被救了。 「這裡是哪裡?」 翠萍笑了。「這裡是大爺的宅第。」 「大爺?」杜宛燕不明白,喉嚨突傳來刺痛感,讓她猛咳了數聲。 翠萍趕緊倒來熱茶。「你先喝杯茶。」 熱茶入喉,稍稍暖和了杜宛燕不適的喉嚨,也暖了一直發冷的四肢。 「什麼大爺?是大爺救了我嗎?」她再問。 「這裡是羅傑羅爺的宅第,聽馬爺說是大爺跳下河救你上來的。」翠萍說著。 羅傑?!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胸口不覺傳來悶痛感,讓她連忙按住自己的心窩處。難道在她意識昏迷前所見的那個模糊人影就是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