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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夏洛蔓 剛才那位賣汽車的陳先生好心提醒她她的內衣肩帶露出來了,問要不要陪她到化妝室整理一下,她才離開椅子,這個神經病就突然衝過來抓住她,然後又叫又罵,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有什麼?」 「有……毛病。」她囁嚅了半天才吐出最後兩個字。 「我有毛病?」他難以置信地從鼻子噴出氣來。莫非她不是感激他為她解圍,而是怪他壞了她的好事?! 「對,再見!」倪安蘿摟緊懷裡的紙袋,轉身就走。 沒錯,他有病,她還是快點離開,誰曉得下一秒他又會發什麼神經。 此刻的倪安蘿完全不曉得自己差點惹禍上身,只惦記著沒來得及向那幾個剛認識的朋友道別,實在很沒禮貌,但又不想冒險回去招惹那個神經病,只能在心裡向他們說聲對不起了。 蕭元培還站在原地,呆愣地望著倪安蘿遠去的背影,一臉茫然。 好心救她她沒道謝不打緊,他活該倒霉得幫她付飲料錢,因為是他把她拉出店外,韓嘉章自然會把帳算在他頭上,這倒也沒多少,重點是……她居然說他有病?! 看來他的寶刀生�蚺F,真該退出江湖了,一個晚上竟然誤判兩次,而且還都栽在同一個女人身上。 很好,這個女人,他記住了! 第2章(1) 夏日午後,陽光明媚,校園裡隨處可見的麵包樹結起又大又飽滿的果實,寬闊濃密的綠葉伸展出一片涼蔭,青翠淡雅的菩提樹下帶來陣陣清爽的微風。 倪安蘿抱著公文,穿越操場旁長長一排綠樹,拾起一顆落下的橄欖,感覺手中溫潤油滑的觸感,悠閒地走往位於四樓的圖書館。 自大學後便一直留著的長髮,燙了起來,沒想到引起如此熱烈的討論。 剛剛在教務處,一群同事圍了過來,紛紛稱讚她的新髮型好看,問在哪裡設計的,花了多少錢,找哪位設計師,接著又抱怨起生活忙碌,為工作,為孩子、丈夫還有婆家的事忙到沒時間上美容院,都快變黃臉婆了,還是單身好,單身自由。 幾個和她較親近的同事知道她的婚事吹了,頂頂身邊的人,暗示她們別再說了。 倪安蘿只是淡淡地笑著、聽著,心裡明白許多人關心她、擔心她,所以她更要堅強,讓身邊的人看見她的振作。 回到圖書館,一落落木製書架隔離了窗外強勁的光線,架上陳列的書頁透著紙張油墨特有的淡雅味道,擦拭得潔淨光亮的地板反射著燈光,一切是那麼地幽靜沁心,這是她感覺最舒服也最喜歡的地方。 放下公文,走到最後一排書架,撩開窗簾,望向遠方球場上運動的學生,突然間,她羨慕起他們的青春活力,羨慕起他們還有無限可能的將來。 圖書館裡只有她一名職員,升學的壓力下,原本借書的學生就不多,上課時間更是安靜無聲;此時此地,她不必再掛著笑容,不必再假裝無傷。 振作是要的,努力調整心境也是要的,但她無法欺騙自己一切很快就會過去,那些傷痛很快就會消失。 五年多的感情,一千八百多個日子,朝夕相處,完全以他為生活重心的男人突然決定分手,沒有為什麼,只有一句「對不起」。 她不要他道歉,不要他內疚,甚至為他編想了幾百個理由,為他向家人解釋,要大家別再責怪他,也要自己忍痛放手。 最後卻發現理由好簡單、好可笑,就是「變心」而已。 原來,自己在未婚夫眼中只是比木頭好一點,會說話的女人;她毫無生活情趣,穿著像歐巴桑,因為他沒有足夠自信追求真正想要的女人,所以拿她當備品。 每當倪安蘿想起從未婚夫口中說出的那些話,她便心如刀割;那些鮮花,那些一同出遊的美好時光,那些親手為他烹調美食,共進晚餐的溫暖畫面……她不相信全是謊言,因為一旦相信,她也將同時失去對人性的信任。 倪安蘿倚在窗邊,空洞的眼神遙望遠方,就像望著自己的未來一樣茫然,直到放學的音樂喚回了她。 同一時刻,她的手機也響了。 她飛奔到辦公桌旁,期待又緊張地取出手機,接起電話。 「喂,姊,你晚上會不會跟同事出去?」 「怎麼了嗎?」來電話的是她妹妹倪安雅。 「如果你要跟同事出去,我就不回家吃飯了。」 「喔,要啊,剛一位同事約我去逛街……你別又忙到忘記吃飯。」倪安蘿知道妹妹為了陪她積壓了不少工作,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OK,拜拜!」 「拜拜……」倪安蘿收起電話,無力地坐下。 以往,這個時間,下課鍾一響,許俊彥的電話便會準時打來;他不喜歡她和同事出去,下了班她便快快回家,到家後回電話給他。 他喜歡她穿長洋裝搭針織外套,幾年來她一直都是相同的打扮;他喜歡她留長直髮,看來單純,她不敢剪短,不敢燙鬈,維持他最愛的模樣。 現在,她想改變,卻發現改變好難。 同事知道她晚上不出門便不再約她,幾個學生時代要好的同學都結了婚、有自己的家庭,她又不能老躲在家裡讓家人擔心;出了門,不是去書店、電影院,就是在咖啡館看書看一整晚…… 她還是她,一成不變,呆板無趣,就算換了髮型,換了裝扮,她的靈魂依舊封存在保守老舊的世界裡。 這一刻,倪安蘿終於明白為什麼許俊彥會離開她,當她一個人的時候,連自己都幾乎要被自己身邊沉悶的空氣逼瘋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不管喜不喜歡,不管習不習慣,不下定決心跨出原有的生活圈,不去嘗試沒有過的經歷,她的人生將永遠停滯不前。 她毅然決然,以要開始闖蕩江湖的氣勢挽起皮包,忽地瞥見右手腕上的粉紅印子,這是被昨晚那個粗魯的男人用力拉扯留下的紅痕。 想想,雖然結局有些不愉快,但卻是她這些年來最不一樣的夜晚。 她見識了夜店,只是人多吵雜了些,音樂比較大聲,和咖啡館其實沒什麼太大差別,不同的是,那裡的人熱情和善,開朗主動,留給她很深刻的印象。 她希望自己也能帶給所有人如此溫暖的感受,即使是陌生人。 ☆ ☆ ☆ ☆ ☆ ☆ ☆ ☆ ☆ ☆ ☆ ☆ ☆ ☆ 回家煮好飯,和父母一起用過晚餐後,倪安蘿循著昨天離開百貨公司後走的巷弄,來到熟悉的地方。 看見「夜店」的招牌燈亮了起來,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和獨立自主的安雅個性不同,也不像小妹安琪那般活潑勇於嘗試,從小到大她總是去同一間文具店,同一間書店,走同一條路回家,買衣服的服飾店固定兩、三間,喜歡的餐廳便經常光顧,菜市場裡買菜買肉的攤販也幾乎不變。 穩定長久的人際關係讓她感覺安心,熟悉的環境讓她少了適應期的緊繃感;也因為如此,「改變」對她來說才會如此吃力。 她輕輕轉身,朝著「夜店」的相反方向,走往另一間同樣人來人往的啤酒屋,硬是要自己克服面對新環境的緊張。 「歡迎光臨。」 倪安蘿才站到店門口,玻璃門便自動打開了,門後穿著小背心迷你短裙的女服務生綻放熱情笑容招呼她。 「請問幾位?」 「一位。」倪安蘿回答這問題的時候,注意到女服務生眼中略顯驚訝的表情。 她有些尷尬,但不得不接受日後就要一個人生活。 服務生將她帶到角落的桌位。四人座的大木桌只坐她一個人顯得太空蕩,處在喧嚷的人群中,單薄的她怯生生地不知如何自處。 倪安蘿點了杯柳橙汁,緊緊地捧在手中,她告訴自己別害怕,來這裡是要多瞭解外面世界的百態,就跟看書一樣,增長見識;單身無罪,不要因為一個人佔了這麼大的一張桌子不好意思,不要因為身邊沒有人陪伴就足不出戶,將自己困住。 她努力地做心理建設,沒注意到遠處一雙打量的眼睛。 蕭元培和幾位朋友坐在靠近舞台邊的位置,是朋友要他看看角落來了一個感覺還不錯的美女,他才注意到倪安蘿。 該說冤家路窄嗎? 昨天才碰面,今天又在這間店相遇,而她還是一個人,同樣喝柳橙汁,來這種有special秀的店,到底腦袋裡裝了什麼? 想跟舞台上的辣妹比性感,還是想挑戰今晚釣到的男人能不能破十? 這次,他不會再讓她那副小鹿斑比無助的模樣給騙了,不會再笨到去壞了她的計劃。這種蠢事昨晚他已經幹過一次,今天就來見識見識這女人高超的演技能勾引多少男人,而她又要如何擺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