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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岳靖 杜笙笙淡笑,同意丈夫的說法。「我們一向樂見年輕醫師們互相感染對醫學的熱情。」 安秦執起杯碟,站了起來。「我和蘇醫師到外頭聊聊。」真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好孩子! 何樂頷首。「你們年輕人好好聊,是該好好聊。我們夫妻喝雙人咖啡。」他和妻子很久沒約會了。 蘇燁告辭,與安秦一同離開。 第4章(1) 外頭。人多不起來,坐著、站著、走著的,一個人影一種彩澤,整條街越發繽妍。晚空浮冒的夜色,被緊壓在邊際線下,淡微,幾不可辨,太陽沒那麼容易退場。 海英瞪著再次出現一個畫面中的兩位醫師,揉揉眼,確定不是幻影,他嘴角抽 動,暗自喃言:「這次,再像研討會那樣,老子會先翻桌,絕對。」 「安蜜呢?」蘇燁把手上的托盤放至桌中,瞥看椅柱頭掛著女性包包的空位子。 海英眼睛直盯托盤,自取用不�袗�小圓碟托墊、透明玻璃杯裝盛的那杯咖啡。 這咖啡色澤兩層分明,他仔細檢查沉澱的乳白多不多。帶金屬套環把的杯子上寬下窄弧線身,一比一的比例,看起來像一比二,更甚有一比三的視覺效果,讓煉乳在他眼中多得美妙。他連聲嘖嘖,幹得好! 「海英,安蜜呢?」蘇燁又問一次。 海英一聲不吭,拿起小湯匙,調混杯中兩色,享受地品啜一口。同時,安秦逕自放定咖啡杯,與海英比鄰落坐。海英沉醉地揮擺著小湯匙,某種感覺爬過安秦心底,使他下意識順著海英點晃爍熠的金屬流光轉頭,視線直直穿進「給最美麗的女神」。 蘋果專賣店有個開放式門口,試吃蘋果花蜜的人群,擋不了暴露神秘的蘋果樹。那些樹幹造型牆延伸的台、櫃、架,擺滿飽實的果子,旋飛的綠葉噴灑水霧,果子晶晶亮亮,彷彿真長在清晨霧露凝降的枝頭。田安蜜挎著一隻籃子走在其中,像走在園子裡,她伸手挑選蘋果,像摘取。她要最甜美的一顆,也要有點酸的。海英說斯巴達嘗起來有冰激凌味道,麥金塔酸澀,做色拉特別美味。她拿了舵手橘和星王,還有要做甜辣醬的布藍萊--Segelh的大廚曾經教她用這個品種做一道奶油小菜搭配香腸。 「好吃嗎?這個好吃嗎?」脆嫩嫩的嗓音在問。 田安蜜回首,眼簾閃映半秒店門外的動靜,她頓一下,微笑,低垂臉龐,看著拉扯她裙邊的小女孩。 「Apple可不可以吃一口?」小女孩臉頰紅撲撲,蘋果髮飾綁著鬈鬈馬尾,紅色背帶蓬蓬裙,讓她本身成了一顆小蘋果。 「怎麼了?」田安蜜蹲下身,和藹笑看小蘋果女孩。 小女孩也蹲下,圓滾滾的眼睛朝上盯瞅田安蜜,一會兒骨碌碌地轉開,小手指著田安蜜裙袋上邊更加顯露的花朵糖。"Apple送阿姨很多蘋果,阿姨給Apple吃這個花花好嗎?」口水都快流出貪饞的小嘴了。 「嗯。好啊,成交--」 「成交!」小女孩學她叫道,可愛地問。「什麼是成交?」 「就是Apple用蘋果買阿姨的糖,阿姨用糖買Apple的蘋果,我們互相買賣了,所以Apple要叫媽咪不能再收阿姨錢。」 小蘋果點著頭,很是明白。她的確要用蘋果換糖糖。 田安蜜大方拿出糖,翻揚小女孩白嫩可愛的掌心,把糖放上。「全給你,很好吃喔!」 「很好吃喔!」小傢伙雙眼眨巴兩下,亮閃閃,像顆違反地心引力定律的蘋果,蹦跳起來。「媽咪、媽瞇--很好吃的花花喔--」咚咚咚地跑掉。 田安蜜站起身,揚捋裙擺,美眸朝外眄睇。男人仍舊看著她,未曾將目光轉移。有什麼意見嗎?她紅唇彎提,款步走過去。 蘇燁站在蘋果店枝幹曲橫的挑簷下。「買這麼多蘋果?」紅的、綠的、紫的,還有赤褐的。 「功用不同。」田安蜜拿起一顆金蘋果。「這個配藍奶酪特別好,這個適合做果凍。」放下金蘋果,換一顆,兩公分不到的小不點兒。 「這是櫻桃吧?」蘇燁取過她捻著蒂的小果子。 「你吃吃看。」眉眼閃著鼓舞,她甜甜地說:「吃吃看,阿燁--」 蘇燁看著她美顏表情--很期許、很要求,何況他一向無法拒絕她,便張口咬破小果子。接著,聽見她促狹的笑聲。 「阿燁最喜歡吃櫻桃了……」 「你捉弄我?」蘇燁五官縮皺一團,咳了兩聲。「這不是櫻桃,很酸--咳咳……」又咳。 「吃酸有益健康。」田安蜜笑聲銀鈴,柔荑拍拍蘇燁的背。「阿燁、阿燁,你們祭家海島的農場沒有雜交酸蘋果嗎?一會兒,我多買一些讓你帶回去。」說著,朝那直視的目光走去,好像那目光是一條道路,引她進入了男人幽邃深思的眸底。 安秦一直瞅著田安蜜,從她在蘋果店裡瞅到她走出蘋果店,行至他眼前。 她說:「你要蘋果嗎?」 安秦低斂一下眸光,淡如清風的表情像在笑。「你剛剛給了小女孩糖果嗎?」 他伸出掌心。 「嗯?」田安蜜柔挑一雙秀眉,隨即反應過來,拿了一顆蘋果放在他手中。 他說:「那是花朵形的糖--」 「嗯。」田安蜜放下蘋果籃,坐回自己的位子。「海英給我的,我只吃了一根,看到安醫師坐在這兒,其他的就全給小蘋果了。海英說糖果是你做的?」 安秦咬一口蘋果,沒回答她,端起咖啡啜飲,配著嘴裡的果香,嚥入喉。 「她很喜歡那糖果……」 她很喜歡那糖果…… 是在說誰? 那些戰地孤兒,挺得過戰火無情的摧殘,卻是每見醫護人員執起針筒就哭得淒慘。 最疼他們的田醫師不知打哪兒弄來砂糖,安撫他們乖乖接受檢查、接種疫苗完畢,可以嘗一口甜甜。後來,她遇上了他。 他教她把砂糖烤溶,不斷攪拌,加入小蘇打粉,成了奇妙甜點。 她很驚奇,問他怎麼會。 他說他小時候看一部叫做「--蜜公主」的電影學的。她嚇了一跳,這個巧合像玩笑。他是不是知道什麼?可能嗎? 這兒是戰場,他給人的感覺不像情場老手。 不對。最高明的情場老手,就是讓人看不出他是情場老手。 她說,她想看那部叫做「--蜜公主」的片子。他說,如果有機會離開戰場,他會找給她看,那個安蜜是個聰明的淘氣公主,和表姐妹比劍時,聲稱自己感冒戴口罩,反製表姐妹把胡椒包綁在竹劍頂端的小奸計,敲得胡椒粉飄飄落,教那害人反害己的表姐妹噴嚏打不停。他是故意的吧。 她說,她將大把木犀科花朵灑在她床畔,從未忘記先戴口罩,只讓她一個人噴嚏打不停。 她是誰?在說誰? 被炸毀的古堡城牆長出一棵石榴樹,他經過時看到石榴爆裂了。她從廢棄的民宅避難室,找到十多箱石榴糖漿。他們開始製作石榴口味的糖。她很喜歡那糖果…… 「你和你姐姐一樣,喜歡石榴口味的糖?」這事,他沒聽她說。 田安蜜一愣,話語飄出紅唇。「姐姐不喜歡石榴口味的糖--」神思忽轉,她反應過來。 「那個糖果也是姐做的?」姐姐信裡沒提及。 安秦喝著咖啡,只說:「心蜜真的喜歡加汀島咖啡嗎?」他不曾見她喝咖啡,理由之一是身處戰場,咖啡沒那麼容易到手。有次,他們收到敵方物資,裡頭有一罐速溶咖啡,大夥兒搶著泡,他要泡給她,她說她只喝加汀島咖啡,有機會的話,他們可以一起品味。那個機會,三天後被死神的研磨機磨得粉碎。 他嘴裡充滿苦味。 也許該學學海英喝煉乳咖啡…… 最後一次的黃昏鐘聲,通街響起。歸鳥撲閃翅膀,凌越塔樓,扶桑花色的街亮起鵝黃路燈。 田安蜜沒聽清楚安秦的聲音,她往右邊偏挪,貼近他。 「你說--」閃神,她深呼吸一記,屏息瞇眼。 「這香味……」呢喃著,吃驚揚睫。「這香味是加汀島咖啡!你喝加汀島咖啡?」 安秦微震。 她說:「你怎麼點得到?」 他放下咖啡杯。她靠近,太靠近了。他猛退一下,椅子發出刮地的聲音。 「可以讓我嘗一點--」她已經一個多月沒預約到這她最愛的咖啡。 「安蜜,我幫你點了蒲公英咖啡。」被酸得差點倒在蘋果店門簷下的蘇燁,含吞一匙店老闆招待試吃的蘋果花蜜,總算復活,步伐穩健地走回桌邊,他抓住田安蜜差一微米要碰著安秦咖啡杯的柔荑,杵進他們之間。 「安醫師,麻煩--」自己的位子不坐,要安秦讓位。 安秦站起,對蘇燁的無禮舉動,他不生氣,覺得他來得正好,隔在他與田安蜜中問正好。「請坐。」他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