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綠痕 > 小花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0頁 綠痕 以往的他,對蘇默的容貌並沒有特意懸在心上多想,可就在最近午後閒下來時,他總會不經意地想起她那張臉龐,比起他曾在雲京中見過的女人,蘇默雖不能算是艷冠群芳,但她也絕對能夠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只是如此美麗的她,怎都沒聽過成親這方面的半點消息? 除開天生就像沒有煩惱的花氏夫妻不說,那位將她養在此處的蘇大小姐,都不替她著急的嗎?雖說住在這山上,天高皇帝遠的,無人拿婚事說嘴令她心煩,但總這麼耗著也不成啊,畢竟女人的青春有限。 一想到在未來,她將可能會嫁給他人的景況……沐策頓時握緊了手中的髮辮,心頭就像是偷偷養了幾隻扎人的刺蝟,而他愈是多想,那些刺蝟也就愈莫名其妙地翻滾亂扎。 他歎了口氣,鬆開髮辮往身後的涼椅躺下,試著撇開滿腦子紛亂的思緒,但身畔蘇默身上幽幽傳來似有若無的香氣,卻總是干擾著他,掙扎了一會兒後,他悄然起身,決定上山去果園看看那些已在結果的桃樹。 *** 在果園耗了一下午,做好收成的準備後,沐策拖著疲累的腳步走下後山的小徑,他遠遠瞧見,一抹粉色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的另一頭,待睜大眼細看,發現中午還令他心神不寧的蘇三姑娘,竟破天荒地急急朝他跑來。 腳不好還跑那麼快?這不是犯跌嗎? 沭策迎著她大步走上前去,在她腳下被絆了一下如他預期往前撲倒時,適時地伸出兩手撈起她。 「長工啊長工,你報恩的機會到了。」蘇默在他的懷裡抬起頭來,興奮地拉著他的衣袖搖呀搖的。 「是嗎?」他盯著她紅通通的臉蛋,慢條斯理地以指整理起她因奔跑而飛散的髮絲。 她說完就拖著他要走,「快跟我來。」 他低首看著那只拉著他的小手,在放開與不放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選擇就這麼任她拉著。 「三姑娘走慢些,仔細別再跌跤了。」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由她帶他走向山坡的方向。 「再不快些天都要黑了……」她使勁拖著如同老牛的他,「我說你怎走得這麼慢?」 「不急。」他心情不錯地應著,再放慢了步子好與她一同享受這片美麗的夕日。 遠處西方的天際上,掛著一輪殘日就快抵達群峰的峰頂,路旁的長草沐浴在霞光中,宛如穿上一襲金紗,任由風兒將它們吹得高低起伏,陣陣曼舞,一隻隻紅色的蜻蜒,點綴在原上四處嬉戲,遲遲不肯歸家。 將他拖來山坡上與花氏夫婦會合後,蘇默迫不及待地指著聳立在山坡上的百年巨樹。 「喏,就這了。」 沐策抬首望著上方,「這是……」 樹梢上,三隻算得上是他們家古董級的老母雞,此刻正分據三處蹲著不動,而站在樹下等他來此的花嬸與花叔,則是各自張亮了一雙期待的眼眸,等著看他大顯身手。 他推敲地問:「它們……下不來?」這還算是雞嗎?知道自己不會飛還沒事離家出走,跑這大老遠來學猴爬樹? 「對。」 「報恩?」他指指樹梢,語氣有些不敢相信。 她欣喜地點著頭,「嗯,報恩。」 就這點芝麻小事……也算得上是報恩?這位救命恩人她是太看得起那些老母雞,還是太過瞧不起他這名堂堂長工? 帶著一臉的慍色,沐策抬腳輕輕點地一踏,順長的身子轉眼間便已竄上樹間,再將大掌一探,毫不憐香惜玉的,將那一隻隻畏高的母雞都給往下扔。 在樹下接住鎮家之寶的母雞們後,某三張整齊得很一致的笑臉,朝他漾開了來,而後他們一人抱著一隻雞,溫吞吞地舉步下山走回家。 沐策冷眼瞧著抱著雞的蘇默,面上開懷不已的模樣,她那笑臉,彷彿就像是抱了個稀世珍寶般,而這更是讓他滿心的不是滋味。 「娘子啊娘子。」 「嗯?」或許是聽慣了吧,她早對這稱呼沒啥感覺了。 「此雞殺否?」 「不殺。」 沐策冷目淡淡朝她懷中一瞥,「咱們有好陣子沒嘗雞肉肉味了。」 飽受驚嚇的母雞,急急地往蘇默的懷裡鑽。 蘇默防備地將母雞抱緊了些,「它是咱們家的一分子,我都養它快兩年了。」他也不嫌這雞的肉會老得鈍牙啃不動啊? 「能果腹的。」他還是相當不爽快,總覺得這雞在她心中的地位,似乎還比他這長工高了些許。 「要果腹明兒個叫花叔再下山買幾隻就成了。」她睞他一眼,總覺得他今日哪兒怪怪的,「你怎走這麼慢?是不是因為最近變天,所以膝蓋酸疼了?」前陣子午後都會飄幾場雷陣雨,她也忘了要叮嚀頭一年住在山上的他得注意。 「……嗯。」她要這麼想……就這麼想吧。 「回去後我再拿藥酒給你推推。」她邊走邊回頭說著,冷不防便被路邊的長草絆了絆。 沐策一掌扶著她的手肘穩住她的身子,待她站穩後,即拎過她手中的母雞夾在腋下。 「這雞重,你抱不久的。」他一手輕推著她的肩頭要她往前看,「你不好走路。」 等不及夜晚來臨,迫不急待的蟲兒們,在金烏開始沉降至山巒最高處的一角時,躲在路旁的草叢裡大聲繁唱,紅艷得不可思議的晚霞,讓眾山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焰火中燃燒般。 然而沐策卻無心欣賞。 他只是在夕光下,盯著蘇默那側臉上動人的弧線,想像著她那身為名妓的娘親,當年該是如何的傾城無雙,而她,今日卻因腳跛之故而乏人問津…… 第3章(2) 蘇默在他突然牽住她的手時,略略停下了腳步問。 「長工?」四下的光線愈來愈暗,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色暗了,牽著妥當些。」他淡聲說著,牽著她走在山徑上比較平坦的地方。 「下午你又去果園了?」握著他帶繭的大掌,她覺得這掌心好像比上回摸時更加厚實了些。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著,忽爾將話題一轉,「在這山上住久了,你會不會想離開這地方?」 蘇默說得極快,「不會。」 「你不想嫁人生子嗎?」鬼使神差的,他也不知他怎會把這句關在他心頭的話,就這麼給問出口了。 沉默來得很突然,半晌,等不到她回答的沐策緊了緊她的手。 「小時候曾有過這念頭,但後來……」她別過臉,「我放棄了。」 他敏感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異常處,「放棄了?」 「嗯。」她很快地掩去眼中難以察冕的落寞,狀似輕鬆地說著,「就這麼過日子,不也挺好的?」 怎麼會好? 雖說現下的日子,他們過來還算是快樂,但他也知道,這只是種短暫的安慰,它並不能恆久地持續,也不會到永遠。 鮮妍的花朵離不開凋謝的軌跡,記憶則會在歲月中褪了顏色,總有天,花叔花嬸也會老去,到時,她要一人孤零零地獨自留在這山頭上嗎?他並不想去想像,她將會有孤獨無依的那一日到來,他也不願見到,她將會有失去笑容的那一天。 那麼,她在將來,該過什麼樣的日子才好呢? 思及這一點,沐策也愣住了。 他不懂,就連自個兒的未來他也都還未曾打算過,怎麼他卻急於替她盤算起來? 就表面上來看,他是她的長工,她是東家,他們兩人皆很滿足於眼下的狀況,短期內,他並不想要有任何的改變。 因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再擁有過如此閑靜恬淡的生活了,不知不覺中,這桃花山山上的日子,竟讓他有種回家的感覺。在蘇默所住的這座大宅裡,不但有著家人似的關懷,淡淡的安心感,也有著他辛勤的汗水,和某種近似眷戀的心情,這讓他,一點也不想要離開。 在天頂上的雲霞最是美麗炫人的那一刻,沐策牢牢地牽著蘇默的手,開始在想,他這名打從上任以來,就一直十分敬業愛家的長工,會不會…… 稱職得太過頭了些? 蘇府留在沛城城中的藥鋪,在夏至來臨的那日,已結算出這半年來的營利,按規矩,藥�袟犐きo將鋪子帳冊上呈給蘇三姑娘過目核對,因此打算去取帳冊的花氏夫妻,一早就做好了下山的準備。 只是他們沒想到,已在山上蝸居近四年的蘇默,不但難得地主動提出要下山,就連那個身為流犯的沐策,竟也沒半點流犯自覺地想跟下山去拋頭露面,一點也不怕會被人給認出來。 「小姐,你……真的行嗎?」將馬車停在城門處的花叔,還是不放心地再問過一回。 「都三年多了,他們應當都已不記得我的舊事了。」蘇默眺望了遠處的洶湧人潮一會兒後,打氣似的對他笑笑。 花嬸依舊覺得此事不妥,「我看,三姑娘還是待在馬車上等著吧。」如果又出了岔子怎麼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