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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蔡小雀    


  「可是……」

  「你們不走嗎?那待會兒你們一個一個給我翻牆過去,替本小姐打前鋒。」

  丫鬟們嚇得連連退後好幾步。

  「小、小姐,那、那門上落了重鎖,是打不開的,咱們回去了好不好?」杏兒苦苦相勸。

  「就這破鎖能擋得住本小姐?」談瓔珞嗤地笑了,眸光四下游移,隨手搬了顆大石頭,粗魯地砸向門上的大鎖。

  鐵石交擊的巨響在靜夜裡分外駭人。

  「小姐?」丫鬟們驚得魂飛魄散,急忙上前去拉扯阻止。

  沉重斑�覂K鎖終究禁不住重敲,喀地歪歪斜斜墜開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一聲驚怒暴喝陡地響起。

  「老、老爺,奴婢該死!」丫鬟們一驚,忙不迭跪了下去。

  「嘿,本小姐還真厲害。」談瓔珞萬萬沒想到自己還真砸得開這鎖,不禁大樂,回過頭來,得意地向她爹炫耀。「爹,您看,我把鎖打開了,等會兒就推門進去瞧瞧。什麼鬧鬼不鬧鬼的,都是那些平日不知做了什麼壞事,膽小心虛的傢伙們胡謅——」

  啪!一記掌摑聲響亮響起。

  談瓔珞瞬間懵了,伸手摀住紅腫熟燙的頰,不敢置信地傻傻望著她爹。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你、你竟敢、竟敢——」談禮復硬生生止住話,依舊盛怒難當。「咱們談家都到什麼份上了,你還竟敢給我闖禍?」

  闖禍?她到底闖什麼禍了?

  談瓔珞呆呆地望著暴跳如雷的爹爹狂怒咆哮,腦中一片空白,滾燙淚霧瀰漫模糊了眼前。

  她顫抖著指尖碰觸頰邊熱熱又涼涼的濕意——她哭了?為什麼?

  因為爹捆了你一巴掌!

  現實瞬間穿透了因震驚而恍惚的腦際。

  「我最討厭爹爹了!」她滿心受傷地哽咽了起來,緊捂著頰,哭著轉身跑走了。

  「珞珞——」談禮復這才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麼。

  第4章(2)

  華燈盞盞明亮懸掛,繁華徽州城,越夜越是熱鬧一如白晝。

  全徽州最大最氣派的酒樓「將進酒」裡,跑堂的小二們忙著端酒送菜,卻也沒忘頻頻朝憑欄窗邊的那桌客人望去,眼裡滿是疑惑和驚艷之色。

  那桌上,滿擺著將進酒裡最昂貴的各色山珍海味招牌菜,還有一罈子貴不可言的陳年女兒紅,半升就得五兩銀子,算算這滿桌酒菜,已經足夠普通小戶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可那桌上也就只坐著一個自斟自飲的客人,還是個嬌艷不可方物的少女。

  「照她這個喝法,待會兒怕就醉死了。」店小二甲忍不住道。

  「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委屈,一個嬌滴淌的小姑娘邊喝酒邊哭。」店小二乙滿臉憐惜同情之色。「好可憐哪。」

  店小二們只敢在一旁竅竊私語,不敢上前關切,因為那美麗少女雖然邊吃邊哭,眉宇間卻帶著騰騰殺氣。

  「混蛋……咳咳咳……」談瓔珞仰頭吞下一大口女兒紅,醇厚甜香的酒液熱辣辣地向下灼燒入腹,嗆咳得她又是吸氣又是掉淚.可是依舊阻止不了她繼續斟滿杯,一口一口吞嚥而下。

  可惡!可惡!可惡!

  「不就是砸了個破鎖,有什麼了不得的?」砰!她氣苦地將酒杯往桌上一甩。

  「臭爹爹……不就是間破屋子嘛,人家只是想偷偷溜進去看一眼,又不是真的就會把鬼給放出來……他到底在凶什麼?又怕什麼?」

  想起那一巴掌,她不禁又哽咽了。

  變了……什麼都變了……

  就連最疼她的爹爹都打了她,對她而言就像天崩地裂了一樣。

  所有一切她熟知的、安穩的人事物都漸漸變了樣,隱隱約約好像有什麼狂風暴雨就要來了似的.

  爹爹的心浮氣躁,二叔叔和四叔叔的惶惶不安,還有大哥哥也怪怪的……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想壓驚似的又灌了一大口酒。

  「開什麼玩笑!我談瓔珞天不怕地不怕,我、我才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她不斷喃喃自語,努力說服自己。「反正天塌下來自有長人頂,反正我們談家有的是錢,不都說天大的亂子,地大的銀子嗎?有錢,什麼事兒擺不平?」

  可,萬一沒錢了呢?

  「不不不,不會的!」她又灌下一大口酒,倔強的否認到底。「我們家別的沒有,錢最多,堆在庫房裡都快霉壞了,怎麼會沒錢?哈,哈,我肯定是喝醉了,我們談家怎麼可能會窮了呢?」

  不斷喝著酒,不斷安撫著自己,談瓔珞支著沉甸甸得發暈發燙的頭,喃喃自語,眼眶淚霧卻怎麼也消退不去,直到整個人砰地一聲,醉倒癱伏在桌上。

  「……有錢……我家有很多很多錢……」

  「傻瓜。」一聲歎息在她頭頂響起。

  談瓔珞卻全然無知覺,昏昏然不省人事。

  「你認識這位姑娘?」另一個笑吟吟的男聲問。

  「嗯。」

  「真巧。」

  「是很巧。」那溫柔沉靜的嗓音有…絲遲疑。

  「天下間如此巧合的事兒實在不多。」男子笑吟吟語調裡滿是頑皮輕快,意味深長。「可沒想今年,光是本王也遇上了那麼一兩樁、兩三樁、三四樁……你說巧不巧?呵呵呵。」

  堂燼濃眉微挑地瞥了笑瞇瞇的靜王一眼,嘴角揚起的笑紋裡,藏了一絲若有所思的警戒。

  陳舊木門上斑黑點點,緊閉的門慢慢地打開了。

  白霧不知何時瀰漫了出來.濃濃地淹沒了她的腳跟。

  這、這是哪裡?她、她為什麼會在這兒?

  無法動彈的身軀僵在原地,談瓔珞屏住呼吸,背脊竄過陣陣莫名的慄然,睜大了眼,瞪著眼前在霧裡隱隱出現的兩條白色影子——

  長長的頭髮拖在地上,白色的喪服染紅了一大半,臉龐模糊得看不清五官,有什麼不斷從頭頂和身體滲出來滴落地,帶著濃濃惡臭,在地上凝聚成了一大攤腥紅。

  她寒毛直豎,魘在渾沌夢境裡,無法動彈。

  是誰?到底是誰?

  那兩條影子慢慢朝她飄移而來,微微張口,像是要說什麼。

  可是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因為頸子是斷的,切口處一片血肉模糊。

  就在這時,一隻細瘦如枯枝的手指,閃電般抓住了她的袖子!

  「鬼啊啊啊……」談瓔珞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喘息著,驚恐的冷汗濕透了衣背。「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不是我害死你們的——」

  「你醒了?」

  溫柔醇厚的聲音彷若春風而來,奇異地撫平了她驚悸狂跳的心臟。

  談瓔珞愣愣地抬頭望著他,烏黑的大眼睛裡仍殘存著令人心痛的懼意。

  「有鬼。」

  「你是做惡夢了。」堂燼眸底行一絲難掩的憐惜。「那些都是假的,只是夢,別怕。」

  「假的?只是夢?」她眼裡盛滿脆弱的惶惑恐懼,求助地望著他,「沒有鬼?」

  「沒有鬼。」他胸口難抑微微心疼的牽動,伸手輕摸她的頭,「你是醉了,做了惡夢。」

  不知怎的,她相信他,尤其在他溫暖大手撫慰地摸著她的頭時,她驚如擂鼓的心漸漸跳回了原位,不知不覺地就安心了。

  她望著他,雙頰悄悄地紅了起來。

  「來,喝碗堂家家傳的醒酒湯吧。」堂燼左手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湯碗,在她床畔坐下。

  懼意褪去,談瓔珞這才感覺到暈眩沉重的腦袋,像被無形的鎚子一下又一下地痛擊著,不禁疼皺了眉頭。「噢,我的頭……」

  「宿醉在所難免。」他語氣裡有著濃濃的關懷和一絲不贊同,「女孩子家,還是不要喝那麼多酒。」

  「現在才說——人家以前又沒喝過酒,哪裡知道有宿醉這種東西啊?」她忍不住抱怨,陡然想起,「等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家。」他眼神變得柔和,嘴角不禁往上揚,不由分說將湯碗遞至她唇邊,命令道:「喝。」

  她依言乖乖地喝了,一張臉隨即揪成了包子。「嗯,你給我喝什麼?」

  「陳皮烏梅醃金桔子。」堂燼被她醜得可愛的表情逗笑了,「很醒酒吧?」

  「豈止醒酒?」她忍不住埋怨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死人都給酸活了。」

  「咳咳。」他忍俊不住,別過頭去嗆笑連連。

  他又笑她了。

  她談瓔珞堂堂大小姐,又出落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美貌,可不是生來給他笑的,討厭!

  雖然又被他氣得蹦蹦跳,可這熟悉的親切溫暖感,卻奇異地消融了她內心深處無法言喻的惶然。

  談瓔珞嘟著小嘴,可眼角眉梢卻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慢著!既然這是你家,那我又怎麼會在這裡?」她驀地想起,滿臉狐疑。

  「我昨夜在將進酒將你撿回來的。」他凝視著嘴上嚷酸,卻還是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著,彷彿上了癮的她。「昨夜你……」

  「我怎樣?」她臉上浮起一抹倔強之色。

  「不,沒什麼。」他察覺到她的緊繃,頓時改變了話題,「餓不餓?我讓人給你準備些好吃的吧?」

  「好。」她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幾乎又逗笑了他。「我真餓死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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