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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孟軒 「將軍和草兒姑娘是否真為舊識,小人不敢斷言,但她確實是個好姑娘,若將軍無心,何不和她把話說開,讓她早日斷了這個念頭?」 不然迎她進門也未嘗不可,反正他看這兩人處得也挺好,有幾回他特意在他們下棋時端茶送點心過去,還瞧見赫連遠用前所未見的溫柔眼神看著低頭思索的草兒姑娘,讓他的雞皮疙瘩就像院子裡的落葉一般掉了滿地;而且連將軍都沒察覺自己的「真情流露」,否則一旦知道自己這股肉麻勁兒,恐怕第一時間就抬手自插雙目,戳瞎這對莫名含情脈脈的眼珠。 「我還以為你要建議我乾脆將就著娶了她呢!」也不知是不是察覺了何總管的心思,赫連遠隨口應了一句,似笑非笑的臉上看不出說這句話時究竟認不認真。 「將軍……」何總管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揮手的動作阻斷。 「沒事,我自有分寸。」輕飄飄的扔下一句,赫連遠拍了拍何總管的肩,轉身往後院走去。 第4章(1) 雖然他嘴上說得雲淡風輕,但何總管的感受他卻也不是不明白。 草兒和過去那些藉故攀關係的人確實有些不同,比起「將軍」這個身份,她似乎對赫連遠這個人更加關心;尤其自己隱瞞身份、假裝是赫連遠派來照顧她的副將,更是理所當然的承受了她更多好奇的追問,然後在聽他說起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小事,或是戰場上的英勇表現時,無論事情大小,只要和赫連遠有關的,她總是聽得津津有味,嘴邊還有止不住的笑。 這樣一個把他看得這麼重的姑娘,赫連遠實在很難討厭得起來…… 尤其一開始她對自己還存著幾分防備,但是來看了她幾次之後,她也漸漸的卸下心防,見到他就像只小狽兒似的撲迎過來,小臉上的單純大眼與信賴笑容都閃閃發亮,讓他除了良心不安之外,同時又有一種奇怪而複雜的滋味。 她究竟是真心高興見到他這個人,還是期待著自己為她帶來「將軍」的消息?而他現在這又是在想什麼?難不成是在吃自己的醋嗎? 赫連遠皺著眉頭走進院子,一邊在心裡糾結著這個可恥的問題,一邊莫名其妙自己幹嘛為了這件事而困擾不已。 「草兒?」 手裡拎著幾樣在路上買的小點心,回過神來的赫連遠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東張西望,卻始終沒見到那個一個多月前被自己撿回來的「娘子」。 那個總是忙不迭的跑來迎接自己的姑娘,現在人在哪裡?終於等得不耐煩所以離開了?還是說……她發現她要找的赫連遠親手設計了這場騙局,所以憤而出走? 被這些猜想惹得莫名煩悶,赫連遠正打算讓何總管去找人,卻聽見院子角落傳來一陣細碎聲響,走過去一看,正好和那個攀在樹幹上的姑娘打了個照面。 「啊……懷德,你來啦!」沒想到自己這副模樣會被他瞧見,草兒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傻笑著打了招呼。 見她笑咪咪的喚著自己的「化名」,赫連遠方才以為她已經離開而抽緊的心才剛舒緩下來,卻又立刻被她的驚險動作給惹得狂跳起來。 「你這是日子過得悶了,想當猴子來換換口味嗎?」他皮笑肉不笑的瞪著她,顯然對她的高難度表演不怎麼捧場,「沒事爬這麼高做什麼?」 「就是有事才爬的。」察覺他的不悅,草兒有些委屈的癟癟嘴,掏出懷裡那只死纏著自己不放的貓兒以示清白,「我看它上了樹卻下不來,叫得可憐兮兮的,所以……」 「這點事犯得著你親自爬上樹嗎?這裡的下人都死光了不成?」見她腳下一滑,嬌小的身軀差點就墜落而下,赫連遠心裡更是又急又氣,「還不快下來!」是想嚇死誰才開心? 草兒小心翼翼的低頭探了探,「你可以幫我拿把梯子來嗎?」果真是上樹容易下樹難,也難怪貓兒要叫得這麼慘烈了。 「你剛才怎麼就不記得要拿梯子了?」 「我小時候常被赫連遠帶著爬樹,想說這只是小意思,沒想到爬得比我想像中的高了點……」原以為寶刀未老,結果早就生�蚺F!以後得多練練。 赫連遠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小時候會做這種蠢事?不會是她以為「本人」不在面前,所以亂編來唬他的吧? 只是……看著她攀在樹上的模樣,他腦中卻驀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有個小女孩淚漣漣的縮在樹枝上不敢動彈,樹下的少年拍胸脯保證自己會接住她,誘哄著讓她跳下來;但是下一刻,少年卻在接著了小女孩的同時踉蹌的退了兩步,一時重心不穩跌在地上,額頭往旁邊的石頭重重的磕了一下,讓他頓時滿面鮮紅,耳邊則是女孩驚恐的大哭聲…… 這是什麼?是被他遺忘的過去嗎?那個少年是他?那……哭得聲嘶力竭的小女孩會是…… 赫連遠用力眨了眨眼,揮去那些猜測,重新將心思放回樹上的「母猴子」,「你跳下來,我接著。」他帶了點試探的說道,猜想如果她真是那個小女孩,會不會對這件事帶了陰影? 聽他這麼說,草兒果然立刻把頭搖得像要掉下來似的,說什麼也不肯,「你幫我找梯子吧!不然……我慢慢滑下去,你先去旁邊喝茶等我。」 「誰有那個耐心?」誰知道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會不會就剛好掉下來? 赫連遠嘴裡嘀咕著,手腳已經利落的攀上了樹,等到終於和她平視,先是伸手捏了她鼻頭一把以示懲罰,然後才攬著她的腰,一提氣便輕巧的跳了下來。 待她站穩之後,他才有些不捨的放開自己的手,讓這個令他心神蕩漾的柔軟身軀離開自己的懷抱。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像是要掩飾心中的不自在,赫連遠惡聲惡氣的啐道,本來還想往她額上狠狠的重彈一記以茲教訓,但手都伸出去了卻又實在捨不得,只好往她頭上亂揉一通,藉此發洩心裡的餘悸。 草兒漲紅著臉退開兩步,像是對兩人之間的親密有些彆扭,吶吶的道了聲謝之後,便低頭瞪著自己懷裡那只故意裝乖的罪魁禍首,忍不住也伸手往它頭頂揉了幾把,板著臉嬌斥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原封不動的將那句罵給送了出去。 見她這模樣,赫連遠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草兒抬起頭與他笑著對望了一會兒,一股羞澀猛地竄上心頭,讓她又倉皇的低下頭去。 她在幹嘛呀?怎麼會因為他的碰觸和笑臉就亂了手腳,一顆心在胸口跳得像見到主人的狗似的,又激烈又興奮,讓她又羞又慌,一時之間竟無法直視他。 就算他對自己溫柔照顧,那張俊朗英挺的臉也常讓她有種親切的熟悉感,但他畢竟是赫連遠的屬下,她怎麼能對他心動?她不是這麼水性楊花的女人啊啊啊啊啊…… 想起那個至今仍然沒來見她的赫連遠,草兒的心沉了沉,躁動的心緒也緩和許多。 「……赫連遠今天也沒空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亭子,草兒撐頰看著他將帶來的紙包攤開,露出一些果子、點心,悶悶的開口問道。 「將軍很忙的。」赫連遠隨口應了一句。 又是這千篇一律的回答,草兒小臉一垮,伸手輕輕戳著桌上的果於,無精打采的輕道:「他是不是不想見我……」 聽見她的低聲哀歎,赫連遠臉色未變,只有眼底閃過一絲暗光,隨即伸手拿過那顆被她戳著玩的果子,在袖子上擦了兩下便塞進嘴裡咬了一口,「為什麼這麼覺得?」 「我待在這兒都已經一個多月了,再怎麼忙也不至於一點點時問都抽不出來吧?」草兒低下頭,一張小臉埋在臂彎裡頭,將她柔軟的嗓音捂得都模糊了,「他是不是生我的氣啊……」 他挑挑眉,有些好笑,「沒這回事。」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呢!「將軍說你要是等不得了,可以留個落腳處,待他日後放了假就去找你,不必在這裡乾耗著。」 「那多麻煩啊!而且……」她也沒其他地方可去。草兒硬生生的吞下這句話,臉色卻忍不住垮了下來,「他要是不想見我就直接跟我說嘛!還連累你這陣子三天兩頭就要跑來陪我,將軍可以這樣當的嗎……」 沒想到她的埋怨竟然是在為了自己抱不平,赫連遠聽得啼笑皆非,同時受到責備和關心,感覺還真奇怪,除了高興和……吃味,還有些陷入困境似的焦慮。 雖然兩人現在相處融洽,但草兒的口風比他想像的要緊,他常有意無意的探聽她的出身、經歷、和赫連遠之間的交集等等,可無論他如何迂迴探問,她都只是模糊帶過,小心翼翼的不願多談,更別提那件「重要的事」,她更是堅持只能告訴將軍本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