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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席維亞    


  「她出去了嗎?」褚君堂擰眉。他以為她會沒心情到處亂跑。

  「沒看到鑰匙,應該還在房裡。」

  「沒關係,我待會兒過去看看。」褚君堂掛上電話。「寫好後存檔,明天交給我,今天先這樣,下班回去休息吧。」丟下話,他快步走出公關部。

  直到他出去,上海公關忍不住趴在桌上哀嚎。「啊——」

  之前台灣樂活的同事暗示他皮繃緊一點的話,他總算懂了,他好懷念之前的褚經理啊——

  ☆ ☆ ☆ ☆ ☆ ☆ ☆ ☆ ☆ ☆ ☆ ☆ ☆ ☆

  在房內電話沒人接、手機直接轉入語音信箱、按她房門電鈴都沒人應時,褚君堂抑壓了整天的情緒,已快到臨界點。

  該死的,她到底在搞什麼?!他氣她造成這讓人擔慮的狀況,也氣自己昨天的輕舉妄動,毀了平衡。

  本想到櫃檯拿備用鑰匙開她房門,但在最後一刻,職業道德拉住了他——隨便進客人房間不是他們該做的,他不能做壞榜樣。褚君堂只好忍住氣,走向陽台,想先看看她房間的狀況。

  結果才剛踏出落地窗,所見情景讓他全身血液都凍凝了——

  她蜷縮在陽台一角,靠著欄杆,雙眼緊閉,臉頰醺然,手中還抱著瓶酒!

  該死的!她又喝醉了!

  雖然欄杆間隙不大,很難摔得下去,但那景象怎麼看就怎麼沭目驚心,還有外頭那麼冷,她居然連外套也沒穿就打算睡死在陽台,要是他沒發現……天!那結果他想都不敢想!

  褚君堂氣到想罵人,卻又怕突然發飆會嚇到她,只好抑著怒氣輕喚:「俞伊?快起來,俞伊——」

  誰叫她?幾乎已沉入夢鄉的神智拉回了些,俞伊抬頭,想要睜開迷濛的眼,但醺茫的滋味太甜美,她將臉埋進臂彎,又沉沉睡去。

  「俞伊!」褚君堂大吼,橫眉豎目的表情堪稱猙獰。他還怕會嚇到她?她根本就睡死到叫不起來!「你給我起來,要睡進房去睡!」

  「唔……」她不悅擰眉,將臉埋得更深,擺明了嫌他吵。

  褚君堂很想脫下鞋子朝她丟去,他咬牙,開始衡量地形——

  石雕欄杆的寬度約有十餘公分,方便攀爬,兩個陽台的距離相近,只消伸手就可以碰得到,而底下的高度——褚君堂將頭抬高,死也不看那會讓人腿軟的四十二層樓代表什麼意思。

  偏偏他又不能擅用職權開她的門。用什麼理由?說她喝醉,再鬧一次自殺的烏龍嗎?別傻了!

  不管了,爬就爬吧!他心一橫,雙臂一撐,俐落地坐上欄杆,腳一跨,正要探身攀住隔壁時,好死不死刮起了一陣強風。

  褚君堂趕緊坐正,放低身子緊抓著跨下的欄杆,努力和風勢抵抗從來沒覺得離死亡這麼近過。

  他媽的!他忍不住在心裡爆粗話。要是摔死那就好笑了,他可以猜想得到媒體會下的標題——「專擅危機處理的公關難逃情關以死明志」!

  他就不信上海這個不成氣候的公關會處理這種情況!

  「最好我摔下去讓你記掛一輩子,讓你後悔昨天拒絕了我。」他咬牙切齒,喃喃低咒。為了她,他賭上職業生涯,連命也賭上了,她再執著那個爛男人試試看!

  他深吸口氣,腳踏上欄杆,緩緩坐起,默數一、二、三,不顧一切地縱身一躍——當雙腳踩在地上,那種踏實感是什麼都無可比擬的。

  褚君堂吁了口氣,感謝上天幫忙。

  轉頭一看,看到她依然窩在那兒睡得安穩,他啼笑皆非,眼中的惱怒褪去,只餘溫柔。他再怎樣都不能讓自己掉下去,因為那將會造成她一輩子的創傷,他寧可她忘記他,也不要她這麼痛苦。

  褚君堂上前,俯身將她抱起,走進房間。

  察覺到他暖人的體溫,俞伊發出模糊的囈語,下意識地倚靠他的胸膛。那微小的依賴舉動,完全捉緊了他的心。

  褚君堂揚笑,走到床旁,將她輕柔放下,眼角一瞄,發現她居然還抱著酒瓶,不禁翻眼。

  他歷經一番心理掙扎、生死交關,她居然還只顧著她的酒?他好笑搖頭,伸手想把那個酒瓶拿開。

  「唔——」俞伊抱得更緊,從喉頭發出抗議聲。

  「你是小貓還是小狗?一點威嚇性也沒有。」褚君堂嗤哼,不覺莞爾,俯下身在她耳畔輕柔哄道:「乖,給我,把酒瓶給我……呃!」他悶哼一聲,撫著發疼的鼻樑,怎麼也料不到她的回應居然是一掌推開!

  「……好吵哦!」她坐起,秀氣的眉擰得好緊,那半瞇呆傻的眼一看就知道根本還處於睡夢中的狀態。

  「好,我不吵,你繼續睡覺。」褚君堂試著將她推回,一邊抽著她手中的酒瓶,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育兒園裡的保母。

  「這是我的!」察覺他的意圖,她將酒瓶抱得死緊,還用力背過身去。

  結果轉得太猛,她失去平衡,無力掙扎的她順勢側躺下來,她也懶得爬起來,就這麼躺著,縮成一團,緊抱酒瓶,像抱著寶物,嘴裡還喃喃念著:「我心情不好,我要喝酒,不給你……」

  褚君堂心念一動,沒再去奪酒瓶,反而用誘哄的語調問道:「為什麼心情不好?」

  這是難得的機會,讓他得以一窺她的心思。他想知道她真正的想法,而不是她經過掩飾的借口。

  她沒馬上回答,隔了會兒,悶悶的低語才傳了出來:「就……心情不好……」

  她背對著他,身子陷在被褥中,顯得如此纖細脆弱。褚君堂心一悸,坐上床沿,忍著緊擁住她的慾望,大掌溫柔輕撫她的背。

  「跟我說,好嗎?」如果發洩能讓她快樂一些,他可以暫時罔顧自己的心,去聽她訴說對另一個男人的愛意。

  他溫暖的觸撫,和那溫醇的低哄,讓她無法抗拒。她不知道身邊的人是誰,只知道他願意聽她說,願意安慰她……

  俞伊閉上眼,在酒精和他的魅力催化下,心防開始渙散。「其實我根本不瞭解他……」

  「嗯。」褚君堂輕應,鼓勵她繼續說下去。人心本就難料,更何況劉明是刻意隱瞞,她會因此受傷也是難免的。

  「我很喜歡他啊,但是我好怕……」她咬唇,心痛讓她開始哽咽。

  她對劉明的感情竟放得這麼深……褚君堂胸口一窒,他仰首深吸口氣,平抑那句話帶來的傷痛。

  「如果他跟劉明一樣怎麼辦?我不想愛他,可是好難噢……」她像個孩子般低聲啜泣起來,「怎麼辦?我要回台灣,我不要再待在他身邊了……」

  那些話,撞進耳裡,褚君堂動作整個頓住,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劉明?她口中的這兩個名詞不是同一個人?那「他」是誰?是……是他嗎?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狂喜,很想抓住她的肩頭急切逼問。不行,這樣會嚇到她。褚君堂握拳,強迫自己把激動的情緒壓下。

  「你說的人……是劉明嗎?」他屏住呼吸,緊張得掌心冒汗。

  「怎麼會是他!」俞伊倏地坐起,眼角還掛著晶瑩淚珠,她沒抹,只顧著反駁。「他又爛又無趣,我才不愛他!」

  「那……你說的是誰?」褚君堂覺得他的心跳快停止了。

  俞伊身子一僵,小嘴癟了起來。「我要寫他的名字,可是寫不出來……為什麼?劉明的名字就寫得出來……」她低下頭,說得好委屈。

  那沒頭沒腦的話讓褚君堂一頭霧水。「寫什麼名字?」

  「寫在紙上,就代表忘記這個人了,可是我寫不出來……」俞伊好難過,雙腳曲起,將臉埋在膝上。

  褚君堂憶起昨天看到的字,連忙長臂一伸,撈來那本便條紙,翻開寫有劉明的第一頁,「�銦v字映入眼簾。

  他的心融了、化了,想大叫——她口中的那個人原來是他自己!她愛他!

  還來不及感受湧上心頭的喜悅,她剛剛說的話又回到腦海——她在怕什麼?為什麼說她不瞭解他?

  「俞伊,」他低喚,自她身後輕輕環住她。「你為什麼不敢愛他?」

  「我才認識他一個禮拜,我根本和他不熟,劉明都會騙我了,我怎麼知道他不會?」她搖頭,難過得無法抬起臉來。

  褚君堂收緊手臂,擁她入懷,不知該心疼她,還是罵她傻。他慶幸她已經不愛劉明,但那件事對她造成的傷害,讓他想將劉明碎屍萬段。

  連相戀兩年的未婚夫都無法識清,更何況是才認識短短幾天的他?她嚇壞了,所以只想躲開,不想再一次嘗試,怕又會受到重創。

  「但你如果一直逃避他,他要怎麼跟你變熟?」他握住她的手,溫暖她冰冷的指尖,「你要給他時間,讓他把自己攤在你面前,而不是逃開他。」

  俞伊哽咽得無法言語,只是搖頭,一直搖頭。

  「俞伊,他也很愛你,給他機會讓他也能夠瞭解你,好嗎?」他撫著她的髮絲,輕聲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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