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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頁 西嶺雪 「你知道?」咪兒呆住,幾乎以為又碰到一個孟海峽——兩個人的名字裡又都有一個海——難道這回又輸給了臨時演員?「那麼你也知道我嫁給了誰?」 「我知道,可我只能裝不知道。」門海幽幽地說:「除了裝作不知道你已婚之外,我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讓自己繼續留在素腰閣,可以繼續見到你、追求你呢?」 咪兒又一次呆住了。 便在這時候,街角忽然湧出來幾個人,將咪兒和門海團團圍住。咪兒以為打劫,正要驚叫,卻見那些人個個舉著只相機對著他們拍照,鎂光燈劈啪亂閃,原來竟是記者,七嘴八舌地發問:「阮小姐,請問這位是你的緋聞男友嗎?」「有人說你嫁入李家剛剛四個月,就已經有新男朋友了,是不是真的?」「這位先生,請問你貴姓,你是不是在追求李太太?」 咪兒驚動莫名,幾乎已經看到明日報紙娛樂版頭條:《息影明星不甘寂寞,嫁入豪門依舊風流》。如果李佳看到這報紙,如果李佳的家人看到報紙,如果素腰閣的同事看到報紙……後果真是不堪想像。身在娛樂圈時只當緋聞是宣傳,可是現在已經嫁為人妻,再鬧風流案可就是一種罪過和污跡了。她努力地為自己辯白:「這位只是我的同事,順路送我回家。你們不要亂寫啊。別拍了,不要拍照……」 門海忽然起腳,左踢右踹,一腳一個,將記者手中的相機紛紛踢飛。轉眼功夫,他自己手上已經多出七八隻相機來。記者們大叫:「打人啦!」「你敢傷人?」「我們要告你!」還沒等檢查清楚傷勢,門海已經將相機裡有膠卷的卸膠卷,有數碼的刪數據,乾脆利落地銷了贓。他擋在咪兒身前,溫文爾雅地說:「記者大人們,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記者們或許沒想到「姦夫」不但敢打人,還有膽量站出來說話,都刷地靜了下來。 門海遂侃侃而談:「我只是阮小姐公司裡的一個職員,今天是公司聚會,每個男員工都負責送一位女同事回家,只不過我恰好有這個幸運,得以送阮小姐而已。這是真話,各位不信,明天可以打電話到公司查詢。阮小姐已經息影了,不再適合這些捕風捉影的炒作,希望你們不要無事生非;如果你們亂寫,即使阮小姐不告你們,我作為一個普通人,也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名譽而起訴你們。我剛才只是取走各位的相機,沒有傷害任何人,也希望你們不要用不實的報道來傷害阮小姐。」 記者們從混亂中清醒過來,果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傷,只是手中的相機不翼而飛,都對門海的功夫佩服萬分,再聽了他不卑不亢有禮有節的一番話,竟然齊齊地鼓起掌來,都笑呵呵地說:「既然你能這麼說,我們也不會不通人情地亂寫的,把相機還給我們吧。」「你功夫這麼好,又有口才,不當打星真是浪費了。」「是呀,剛才我們還以為你也是哪位男演員呢,而且你和阮小姐走在一起又那麼般配,也難怪我們誤會。」 記者們收回了相機,都擺擺手走了,剛才熱鬧非凡的場面忽然冷清了下來,咪兒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不平靜。從前也多次應付類似的場面,更驚險荒唐的問題也面對過,可是卻從沒有一次,遇到這樣敢做敢當的男主角。以前的對手在第一時間都只顧著保護自己,或者是忙不迭地洗清,或者是故作神秘地擺龍門陣,卻從來沒有一個,像面前的門海這樣,一心一意地為她計較、考慮、擔保。而且,他剛才的身手多帥啊,言辭多棒啊,風度多瀟灑啊,簡直像一個法國的騎士。對,佐羅! 咪兒仰起頭,情深款款地說:「我遇到了一個佐羅!」 這天晚上,咪兒睜著眼睛一直醒到天亮,門海深情款款的表白、飛腳踢相機的動作、面對記者不卑不亢的演說,放電影那樣一針一針地在她的眼前重複,放大,放慢,定格成一個個永恆的瞬間。 她側起半身,看著熟睡在身邊的李佳,很少人可以在睡熟的時候也這樣英俊、深沉,並且愁容滿面——咪兒忍不住想,李佳到底有些什麼心事呢?他們做夫妻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是他的世界與她的世界,仍然同一空間不同時間,完全沒有交流。 一見鍾情,三天訂婚,雖然仍是小明星嫁闊少爺的俗套故事,然而這樣的緣分仍然是每個灰姑娘的童話夢。如今咪兒是這童話的女主角了,可是除了可以在大白天的玫瑰園裡肆無忌憚地曬陽光浴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開心的事。他們新婚燕爾,相敬如賓,按理說也沒有什麼可抱怨的,起初還懷疑李佳性冷淡,但是後來發現是虛驚一場,然而咪兒仍覺得哪裡不對,覺得疏遠,自己和李佳之間,彷彿一直隔著什麼,也許是一堵牆,也許是一個人,也許是一段往事,總之,即使他們同床共枕,魚水相諧,然而他們的心跳,始終不同頻率。 咪兒渴望戀愛,她願意息影,願意過普通人的日子,無非是為了享受一段真實的愛情,腳踏實地地相愛,真心實意地相處。然而李佳能給予她的,卻不過是一個婚姻的空殼,貴婦的名份。 他從未對她敞開心扉,甚至極少聊天。如果她需要得很急切,並且明確地暗示他,他也會配合她完成一次夫妻秀;然而他很少主動,對她的妖艷視若無睹。他娶了她回來,便將她當成一件拍賣得吹惱涔笪鍥紡茄�m詵旁詡抑校�s弊饕恢鍾滌小?br /> 咪兒一直想做女主角,卻一不小心做了女主人。她只有躺在玫瑰花叢下,沒完沒了地曬著陽光浴,沒邊沒際地做著白日夢。 如今,她夢中的男主角出現了,他不是什麼白馬王子,卻是一個現代佐羅,他對她說:「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我遇到你太晚。」 她,要不要站下來等他追近? 咪兒隔了兩天才跟好朋友們說起門海,然而這並不妨礙她講述時的繪聲繪色。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左一個掃堂腿,右一個剪刀腳,刷刷刷刷,就把所有的相機都踢飛了起來,不等人看清楚,那些相機又都跑到他手上了。真是比電影還精彩!」 「咪兒,你說的根本就是電影!」陳玉不相信,「長得帥,會武功,口才好,又對你一往情深,要是生活中真有這樣的人,也不會等到今天還沒女朋友了。」 「也許是他眼光高嘛。」咪兒說,「門海說了,他以前不相信一見鍾情,看到我之後才信了。」 陸雨笑:「我們最好不要懷疑咪兒,不然她又要說我們在妒忌她了。」 可意也說:「我還真有點妒忌呢。不過我仍然很懷疑——不是懷疑門海這個人是否存在,而是懷疑門海做的事是否合理——那些記者怎麼會剛好在那個時候出現?他們怎麼知道你們會散步經過那裡?你又不是當紅明星,狗仔隊沒閒到那份兒上,24小時跟蹤你的行動。你不覺得有點蹊蹺嗎?」 「也許是他們剛做完一場別的採訪,恰好經過那裡……」咪兒分辯。 陳玉說:「我說根本就是預前導演的一齣好戲,英雄救美,太老套了。」 陸雨仍然笑著:「舊瓶裝新酒,老套戲唱出新橋段來了,從前英雄救美打的都是流氓,這回打的卻是記者。」 咪兒煩了,使性子說:「就算是他做戲,那也是用心良苦。」 可意歎息:「當女人掉進愛情的陷阱裡時,就會變得盲目信任,那並不是因為這女人容易輕信,而是因為她只相信她所願意相信的。」 咪兒反唇相譏:「當女人看到自己的朋友走桃花運的時候,就會變得盲目多疑,那並不是因為這個女人特別謹慎聰明,而是因為她不願意相信別人的運氣和魅力。」 陸雨哈哈大笑,而陳玉則立刻興奮起來:「等等,我去拿本兒。」 可意問咪兒:「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不等咪兒回答,陳玉先替她出謀劃策:「管他結果如何,先享受了這段浪漫故事再說。不過,要學會保護自己,為艷遇鬧離婚就不值了。你得先弄清楚他是不是一個肯為女人保密的男人。」 陸雨也說:「一個男人所能做出的最可恥的事,就是拿女人的青睞到處說事兒。」 咪兒反問陳玉:「你是怎麼打算的?第三者打上門來了,你會同你老公離婚嗎?」 「我才沒那麼笨。」陳玉氣憤憤地說,轉而變得蒼涼,「我用大好青春等待一個男人成熟、成功,並且和他共同孕育了一對雙胞胎,即使婚姻不如我想像得那麼完美,可是所有的實在也仍然都在那兒;如果我走了,就會什麼都沒有,我才不要如那個狐狸精所願。大不了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扯平就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