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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陶逸 「什麼爛遺囑、鬼律師……」安娜一邊咒罵,一邊繞回客廳,一看見白色沙發上還掛著律師的黑外套,一把火衝上腦門,抄起衣服跑到門邊。 律師捂著吃痛的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從門外傳了出來,「若是在一年後,則可獲得遺產的一半……」 安娜氣不過,用力拉開大門,正要把外套往律師的臉上砸,卻聽聞他用濃濃的鼻音完成了金老先生的遺囑── 「總共是新台幣六百六十四億。」 被舉高的黑外套沒有如預期般的飛出去,反而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鐘後,緩緩的飄落,安娜放低擋住臉的黑外套。「Excuse me!你說多少?」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律師緊張的猛翻手裡的文件,好不容易找到了,卻把沒釘牢的部分散滿地。「嗯,那個……是台幣六百六十四億,約、約二十億美金。」 「二十億美金?!」安娜尖叫出聲。 有救了!非洲的小天使們有救了! 二十億美金夠蓋好幾間醫院,夠讓受到瘧疾侵襲的人都可得到妥善照顧,搞不好還可以養育幾班小朋友長大……李安娜愈想愈興奮,就好像非洲小童們的笑顏就在眼前般,她把手裡的外套�l成一團,抱在胸前。 「那、那……個,我、我的外套──」律師雖然很怕她,卻還是支支吾吾的為自己的外套求饒。 「哦──」安娜趕緊送還外套,還用手順了順被�l皺的紋理,收起了剛才的晚娘面孔,笑得像朵花般。「哦……Mr.張──」 「敝姓江──」兩光律師手忙腳亂的翻出名片。 安娜隨意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名片,「哦,原來是Mr.Chiang呀!」把這位有點「拙」的人往家裡推。「很感謝你帶來我奶奶好朋友的遺囑……你是知道的,我與金爺爺,其實是很熟的──」 金爺爺就是那個在奶奶喪禮上哭得連臉都沒抬,最後因缺氧而昏倒,被扛上救護車,拖了一個月也跟著一命嗚呼的人嘛! 「咦?」江律師滿臉疑惑。「可是委託人說他很遺憾沒能好好認識你──」 「那個、那個──其實我常聽我奶奶提起他,感覺就好像彼此已經很熟悉了嘛──」事實上,奶奶為了怕她擔心,隱瞞自己的病情,最後怕她發現,甚至千方百計不讓她去加州。 也因此,不要說什麼金爺爺了,她連奶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不過聽小鎮裡的神父說,奶奶度過了一段非常羅曼蒂克的日子,也因為那段快樂的日子,讓奶奶原本僅剩三個月的壽命往後延了一個月,最後是在睡夢中離去,走得非常安詳,這讓她感到很安慰。 安娜瀟灑的擺擺手,「無所謂啦!有沒有見過金爺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剛才有沒有說過,我十分樂意、非常榮幸能跟金老先生那位金孫結婚。」 無論他是什麼妖魔鬼怪,為了那些可憐的非洲難民,她都可以接受。 咦?有嗎?江律師眼睛睜得老大,驚訝無比的搖搖頭。 「呃──那我現在說了。」這個律師還真是不上道!「哦,對了,你剛才念了一個半小時的遺囑,有些地方我聽得並不是十分清楚,尤其是我怎麼得到──哦,不!是怎麼繼承的部分,能否麻煩你再跟我解說一次,謝謝你羅……」 第2章(1) 桃園國際機場AM9:00—— 安娜正吃力的把一箱箱行李甩上計程車,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竟會這麼差——一回台灣便碰上一個冷眼旁觀的計程車司機,還有那個只是寄給她結婚喜帖的未來丈夫?! 難道台灣的男人都是這麼沒有紳士風度嗎? 沒錯! 她真的很想知道,這世上有哪個新娘是跟她一樣的——居然收到她老公的喜帖、她自己的喜帖?! 最重要的是——婚禮的時間,就剛剛好在短短的三天之後! 根據律師的說法,這是一封很奧妙的傳達信——三天的時間剛剛好夠她從美國趕到台灣,但若是中間有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她就會「恰巧」錯過這場婚禮! 而若她不能在婚禮上出席,就形同單方面放棄婚姻,也就構成遺囑上「無意維持婚姻」的部分。 因此,她百分之兩百確定——會寄一張中文喜帖給外國人的傢伙,擺明了就是要她在自己的婚禮上缺席! 更不用說,那張喜帖還故意印成宣傳單的樣子! 換句話說,就是有人想要獨吞一千三百二十八億的遺產! 她實在想不懂,這世上怎會有這麼多為富不仁的人,竟然想跟非洲難民來爭食?!他難道不知道,少了這二十億美金,他還是擁有另一半資產,依舊還是富豪;但對非洲的貧苦群眾而言,這二十億美金卻是他們引頸期盼的救命丹,少了它,赤道上將會屍磺遍野馮? 總之,天使是絕對不會讓惡魔如願的! 自從知道對方的陰謀後,她就馬不停蹄開始一連串的動作——買機票、訂飯店、收拾行李、上飛機、到台灣…… 「該死!」好不容易把所有行李都扛到計程車的後車廂,卻因大爆滿,試了好幾次都關不起來! 砰、砰、砰!她壓了又壓,還是沒能如願把後車廂關上,倒是惹來計程車司機的一陣咆哮—— 「喂!喂!喂!弄壞我的車,你可是得賠的!」 安娜怒瞪計程車司機一眼,他不幫忙就算了,還在說什麼風涼話?一氣之下跳起來,使盡全力往下壓,「哢啦」一聲,後車廂總算關上了。 氣喘吁吁的甩甩劉海,她朝計程車司機露出得意笑容,拍拍手上的灰塵,用力拉開車門,往車內坐去。 「哼——死阿豆仔!」計程車司機喃喃低咒幾句,又吐了一口痰,才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 「台北遠企大樓,謝謝。」安娜吩咐完目的地後,就不再理會前座還在喃喃自語的人,低頭逕自找出包包裡的地圖及喜帖。 根據剛才機場櫃檯人員的說法,從桃園到遠企約四十五分鐘至一個小時的路程,而婚禮開始的時間則是在十點鐘。 她低頭看看表,若是新郎運氣好的話,她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打扮;若是他運氣不好的話,就只有這副德行的新娘了! 拿出隨身攜帶的化妝鏡,她看著鏡裡的人—— 隨意紮起的馬尾,二十四小時長途飛行而形成的黑眼圈,因睫毛膏脫落而染黑的下眼臉……她倒是很滿意這副打扮,簡直就像是落淚的小丑。 鏡子從她的眼睛往下移,嗯——似乎還少了些什麼。 哈!有了!從化妝包裡翻出大紅色的口紅。 抿抿嘴唇,Perfect!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她那親愛的老公看到她的這副尊容時,會出現怎樣的表情! 「砰咚——」 就在她洋洋得意之時。計程車司機突然踩了煞車,她也隨著緊急停止的車子往前傾,手裡的鏡子都差點掉了。「搞什麼鬼?」 計程車司機從後照鏡望著她,指指前方。「塞車羅——」 「塞車?!」她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我在趕時間耶!」 你行,就飛過去啊!司機完全不理會她的叫聲,聳聳肩,雙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氣極了,卻又無可奈何,只好自立自強的搖下車窗,探出頭去,這一看,那長長的車龍差點讓她想絕出髒話來。 就在她把頭縮回車裡時,一輛呼嘯而過的TOYOTA吹亂了她的頭髮。 「快,快跟上那輛車!」 「你瘋了啊?那是路肩耶!」 「路肩就路肩,大不了罰單我幫你付!」 「哈!」司機大笑,把亮晃晃的禿頭在空中繞了一圈。「上次我載的那個人也是這麼說的,結果等罰單寄來時,他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你們外國人自以為皮膚白一點就高人一等,實際上,還不是要學中國話……」 「你不信?不然你告訴我罰單多少錢,我先給你。」安娜從皮包裡抽出幾張千元大鈔往前塞。 「喂喂喂,收回去、收回去!」計程車司機把她的錢推了回去,「別以為你在想什麼我不知道,像你們這種人我看多了,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嗎?外國的月亮,我們還不希罕,阮正港台灣人可不吃這一套!你也不去探聽、探聽,我阿勇仔可是上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 安娜瞪著喋喋不休的司機,他說到後來的方言,她根本就聽不懂,只能無計可施的翻翻白眼,把手裡的鈔票往包包裡塞。 眼看著路肩的車,一輛一輛的駛過去,就連前方的賓士車也不耐久候,打亮右邊的方向燈,準備開始路肩之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