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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暉蘭 「親愛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光溜溜的腦袋在他手心裡蹭來蹭去,活像打過蠟似的。「你會抗拒和光頭的女孩交往嗎?」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說得更準確些,在這種情形下,他實在很難再思考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五分鐘?還是五個小時?他總算平順了呼吸,從視覺衝擊導致的精神休克中恢復過來。同時,他發現自己非常、非常、非常火大! 「為什麼把頭髮剃了?!」 「因為這樣戴假髮比較方便。」 「好端端的戴假髮做什麼?!」 「人家喜歡……」莫曉惠垂下頭去,手裡的假髮耷拉到地上,一如兩人之間跌進谷底的氣氛——沮喪,但有些微妙。「你果然還是喜歡Linda那種長髮女生……」 「這關Linda什麼事?!」他覺得莫名其妙。「你又是哪只耳朵聽過我說喜歡長髮女生的?」 「你喜歡短髮的?」她驀地抬頭,目光一亮。 「是……」但這並不意味著長度可以近乎為零。 「那這樣呢?」她把手伸到頸後,摸索片刻,用力一掀。 禿頭套揭了下來。 莫曉惠甩甩頭,甩開被頭套壓得過於服貼的短髮。 剛過耳根的長度,不怎麼整齊的劉海……十五歲的莫曉惠在這一瞬間從記憶回到現實。 黃博志以為自己會再一次精神休克,可是沒有。是他心臟變強壯了?還是神經變遲鈍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這下面還有什麼?」他一把抓住她的頭頂,聽到她喊痛才把力道放鬆。「這次是真的?」 「當然,戴三層頭套不會太蠢了麼?」 「戴兩層頭套也不是正常人該做的事!」 「親愛的,你幾時開始認為我是正常人了呢?」 一語擊中要害。 是啊,從她在惠恩堂坑走他一個月的飯費,又在他面前上演「六十秒變身」的劇碼開始,他就該明白,用正常人的標準衡量這個丫頭只會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儘管她現在長高了,漂亮了,曲線迷人了,乍看之下像個女人了……可她還是當年的莫曉惠,那個喜歡耍心機,玩花樣,總讓人跌破眼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莫曉惠。 她不浪費時間,不做無用工,不玩無意義的花樣。 這一次,她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Linda說他是個單純的人。他這麼個心地純良的好青年,卻偏偏喜歡上一個如此不單純的丫頭…… 「我說過,沒有比我更適合你的人了,只有我才能克你的桃花命。」莫曉惠笑意盈盈的望著他。「想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能滿足你的任何需要!」 噗——這句話的誤導性會不會太強了? 只聽她繼續道:「不管是美艷的、清秀的、性感的、端莊的、成熟的還是幼齒的,我都能變出來給你。不覺得很划算麼?」 原來是這個意思。 「划算,很划算。」 「就是嘛!」 「可我好像並不需要。」 「為什麼?買一贈十耶!跳樓大甩賣,錯過後悔一輩子哦!」 「桃花命什麼的是騙你的。」他捏住她的臉,好氣又好笑。「我胃口沒那麼大,給我滿漢全席還怕會營養過盛撐破肚皮。至於最合口的……雞飯加點小油菜也就夠了。」 不知這丫頭是否明白他的意思?太直接的話他說不出口,只好借助隱喻……唔,雞飯加小油菜……他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就說了。 短暫的沉默後,莫曉惠戴回頭套,戴回假髮,戴上墨鏡。只是眨眼工夫,她又變成那個和史文·羅爾森一起出現在服飾店的神秘女郎。 「送我回飯店吧。」她對他說。 看來他是真的用錯類比了。 「所以說,你最後也沒把禮物送出去?」 「沒機會。」 「生日快樂說了沒?」 「說了。」 「有時間說這四個字卻沒時間把禮物拿出來?」 「……」 「真是丟人啊!」 「我知道。」 黃博志對著鏡子點點頭,將牙刷放回原位,結束了這段長達一分三十秒,卻毫無建設性的自言自語。 第7章(2) 玻璃盒原封不動的擱在寫字檯一角,就是那個他過去放兩塊錢的地方。自從那丫頭走後,沒人在宿舍裡賣雞飯了,這個位置也就空了出來,放什麼都不合適。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一枚密封在夾層中,三公分見方、零點五公分厚的肉色薄片。這原本是她的生日禮物——他的研究成果——不是開發中的半成品,而是已經通過檢測的「智能型人工皮層」。 連教授都還沒看過的成品,他要親手送給她。 他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直到現在他依然不明白,為什麼沒能把禮物拿出來。 他在猶豫什麼?在顧慮些什麼呢? 剛在馬桶上坐穩,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想接,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鈴聲響了十秒後切斷,剛好是一整支旋律的長度。隔了片刻,傳來簡訊的「嗶嗶」聲。 這麼早,會是誰呢?初陽?Linda?還是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丫頭? 咳,他有預感。 十點。惠恩堂。望穿秋水,不見不散,分秒必爭。 陌生的來電顯示,沒有署名的簡訊,不倫不類的成語……除了莫曉惠還有誰呢? 十點啊……她算是體貼了。他還有時間吃個早飯,看個報紙。 叼著塗滿果醬的白麵包攤開早報,習慣使然,一翻便翻到了影視版。和他猜的一樣,又是史文·羅爾森的頭條。《鬼影》的首映叫好叫座,無疑是近期最受矚目的新聞。翻來翻去,卻沒看到一張莫曉惠的照片。這才想到,這丫頭喬裝混進會場,自然不會有記者認出她來。 他始終不理解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究竟有何意義,可既然她喜歡,其中就一定有它的樂趣,以及超越了樂趣的事業和夢想——她的dreams come true…… 他比她早來到這個世界七年,卻開始擔心追不上她的腳步了。 或許,這才是他心裡的癥結,沒能把禮物送出的原因。 她回來了,以不曾遺失的純真,更加自信而從容的風采出現在他面前。那一瞬間,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個夢。 所以他退縮了。 他怕這個夢在最閃亮的一刻裂成兩半。然後,再也無法復原。 歸根結底,是他的怯懦和自卑絆了自己的腳步。 換衣的時候,他又看了眼那套掛在牆上的昂貴西裝,伸手將桌角的玻璃盒塞進口袋。 荷蘭巷。二十八號。 和記憶中一般無二的木門和匾額。 自從教完小恩一學期的電腦課之後他就再沒來過了。起初偶爾還去俱樂部的地下室晃一晃,看看阿古做的新道具,或是整理一下被遺忘在角落的鐵皮箱。漸漸的,忘了從哪天開始,這習慣也如同大頭貼上容易褪色模糊的笑臉一樣,從他的日程裡消失了。 如今又一次來到這裡,還真有點兒闊別多年的感覺。 抓起銅�袨陷釭漯钀禲A他用記憶中的力道朝黑漆木門上敲去。 「啪」的一聲,門自己開了。 原來是虛掩的……也太大意了吧?尼姑庵就不會遭賊了麼?嚴格說來,這兒也算不上尼姑庵……算了,這不是重點。黃博志扒了扒頭髮,一邊默念著「打擾了」一邊推門而入。 前院空蕩蕩的,連一片落葉都不見,也沒半個人影。 經過迴廊時,他停下腳步,扭頭瞧了瞧牆根下的草叢。不曉得丫頭們翻牆用的踏板還在不在?多半是不在了吧…… 再往裡走,繞過院內的池塘,就是正廳了。 和室的門開著,室內擺著矮桌,矮桌上有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桌前是客人用的坐墊,端端正正的擺著。 人……都到哪兒去了? 正猶豫著,耳畔隱約傳來一聲類似重物翻倒的聲音,來自院落的另一端,好像是……練功房的方向。 太久不來,他著實花了點時間來確認自己的方位,然後花了更多時間走到練功房窗外。為什麼不堂堂正正的走正門呢?他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覺就來到窗簷底下了。 窗戶很高,不攀上去是什麼也看不到的。 「噢——很痛啊,羅爾!你就不能輕點兒麼?」 這是小惠的叫聲,有些嬌嗔。光聽聲音不似真有多痛,倒像是小女生耍賴。 羅爾?羅爾森?史文·羅爾森?想必是的……他們在練功房做什麼?唔,練功房嘛,除了練功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他並不打算偷聽,可耳朵卻自動往牆上貼去。 「呵啊——羅爾,我警告你……噢!(碰咚)……這不算,再來!」 「已經十二個回合了。」男人的聲音夾著粗喘,斷斷續續的。「別瞪我,是你讓我不要留手的。」 黃博志敲敲自己的額頭。他是哪兒出了問題,居然會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呵呵……呵呵呵……咳,現在不是傻笑的時候。正當他直起身子,打算繞到門前的時候,小惠的聲音卻讓他又一次停住腳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