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舒小燦 > 驚夢時分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9頁     舒小燦    


  「B?」邢笠恆輕喚了一聲。「布蘭登?」

  以幾具巨大的、充滿埃及風味的折迭式舞台布景充當隔間,密室內分隔為起居室和臥房兩部分。

  布蘭登聞聲,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年屆三十的他卻有著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像十七、八歲的中學生,他蓄著刺蜻般的短髮,黑髮白膚再加上一雙淡褐色的眼睛,有著典型猶太人的相貌。

  他走出臥室時,上半身濕淋淋的赤裸著,從右肩橫到左胸前的腋下是一個閃亮的黑色皮製槍套,因為他的槍從不離身。他的身體練得很結實,數塊腹肌涇渭分明的一路延伸至他腰下所穿的黑色長褲裡。

  「亨利?我以為你今晚才會到!」布蘭登喊著邢笠恆的英文名字,一個箭步向前,熱絡的伸出大手和他相握。「噢,抱歉!我剛才正在浴室裡。我這就去把襯衫穿上。你知道嗎?其實我們可以想辦法弄來一部冷氣機,反正接的是歌劇院的電源。這房間夏天就像一座烤爐,總是讓我聯想起希特勒是如何把我的祖先毀屍滅跡的。」

  布蘭登說得沒錯,這間密室唯一會有風的時候,是當地下鐵列車經過時所捲起的氣流,從牆上邊緣的幾處通風口竄進來。

  布蘭登走向一張破舊的紅絨沙發,拿起白襯衫。

  「B,好一陣子不見,難道你也跟我生疏了?大熱天的,你還穿什麼襯衫?我可是隨便慣了!」邢笠恆說著話時已經把衣服一件一件脫掉,最後只剩下一條白色的長筒緊身內褲。

  「再好的朋友也別忘了,我是英國人,永遠有那份紳士的矜持。」布蘭登微笑說著時已經把襯衫穿上,但是悶熱的密室還是讓他沒有把全部的鈕扣扣上。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我記得我大概還有六、七張面具。」邢笠恆走向一旁的一個旅行用冷藏箱,從裡面拿出兩瓶不知道已經放了多久的啤酒,遞給布蘭登一瓶之後,他將啤酒瓶的瓶蓋轉開,然後咕嚕嚕的喝了一大口,「天哪!連啤酒都是溫的。」

  布蘭登把啤酒擱在茶几上,端詳著現在戴在邢笠恆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好一會兒。

  「我來是帶了個特別的口信;不過,你要不要先把面具摘下來?你臉上這張已經戴多久了?」

  「才幾個小時。」邢笠恆雲淡風清的說著。以他和布蘭登的交情,他遲早會告訴他有關袁儷娸的事,但是目前他還不想多費唇舌解釋為什麼他在搭火車來布達佩斯的途中,臨時又換了張人皮面具。

  「你打算繼續戴著嗎?」布蘭登也沒有追究原因,只是順口問了一句。

  「來,你幫我摘下來吧。」邢笠恆在一張沒有椅背的高腳凳上坐下,有一口沒一口的啜飲著啤酒,等著他動手。

  「唉!」布蘭登假裝無奈的歎氣。「怎麼每次我們在一起時,你總是要我替你戴上或卸下面具?你知道的,熟能生巧,你越是熟練,更換的速度就越快……」

  布蘭登走向他擱在牆角的旅行袋,從裡面取出一個不�袗�的小盒子,約莫是一個女用化妝盒的大小。他把盒子擱在身旁的茶几上,掀開蓋子,裡面是一整套類似外科醫生的不�袗�器具、小刷子、棉花棒以及各色瓶瓶罐罐的藥水。

  布蘭登取出一支像奶油刀的器具,然後用並不鋒利的刃面開始輕刮著人皮面具和邢笠恆的脖子貼在一起的邊緣,每當他挑起一小片人皮,就拿棉花棒沾些粉紅色的藥水,然後將沾了藥水的棉花棒塗抹人皮面具和皮膚相貼的部分,很快的,那部分的面具就可以用手指輕輕撕下一小塊。

  「亨利,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浸泡人皮面具的藥水不要調得太濃,否則面具會變得比較硬,戴的壽命也相對的會變短……」布蘭登一邊說著,一邊聚精會神的做著這份工作。

  這看似簡單的「卸皮」工作,顯然是一件相當耗時的差事,但是布蘭登的速度比邢笠恆自己動手還快上好幾倍,十分鐘不到,面具已經卸了將近一半。

  「B,你幫我帶了什麼口信?」邢笠恆終於打破沉默問道:「東方A和MI6的指示,一向不都是直接輸入我頭蓋骨底下的電腦晶片裡?你是帶了誰的口信要給我?」

  「你哥哥。」布蘭登直截了當地道。他的這個回答對邢笠恆而言再如何的戲劇化,他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邢笠恆隨即陷入沉默,隔了好半晌,他才清了下喉嚨開口。

  「家裡出了什麼事嗎?」他囁嚅著問,聲音中透露著一絲擔憂。

  「你先別緊張,不算是太壞的消息。」布蘭登把剛卸下來的一小片人皮面具丟進腳邊的垃圾桶,似乎也正考慮著接下來該怎麼說。「亨利,我知道你說過,你目前還不希望你父親和哥哥主動跟你聯絡,而且想等有一天你自己決定要見他們了,才付諸行動……」

  第3章(2)

  「B!」邢笠恆突然打岔道:「這兩年來,你是我唯一的知己,什麼時候起你也開始這樣拐彎抹角的跟我說話了?我們哥兒倆之間還有什麼話不好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在這件事上,我只是個信差,沒有任何個人評論,你聽完後可別shootthemessenger(射殺信差)洩怒。」布蘭登促狹的笑道。

  邢笠恆握著拳頭朝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說:「你說吧!」

  布蘭登吁了一口氣,暫時停下卸面具的工作。

  「你哥哥和他的新婚妻子還在度蜜月這件事,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三天前,他們所搭乘的豪華游輪『伊莉莎白女王二世』在加勒比海的一座小島上出了點意外。有人在船長的艙房裡留了一張字條,說船上已經被放置定時炸彈,並且勒索兩千萬美金。」布蘭登注意著邢笠恆臉上的反應,但是他仍剩下一部分面具的臉上似乎毫無表情。

  「是嗎?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報紙了。」

  「這件事並沒有上報。」布蘭登接著道:「一來是應勒索者的要求,二來是船公司的決定,怕上了報會損傷這艘豪華游輪的聲譽。你知道的,『伊莉莎白女王二世』是世界上最為知名的豪華游輪。」

  邢笠恆點點頭。

  名為「伊莉莎白女王二世」(QueenElizabshII),簡稱為「QE2」的這艘巨型游輪,在一九六五年開工建造,擺下了船軸的「龍骨」,歷時兩年的工程,當年就造價高達兩千九百萬英磅,終於在一九六七年的九月二十日,由英國女皇伊莉莎白二世親自命名並主持下水典禮。

  四十年來,擁有一千零四十名船員和工作人員,可以載運最多一千八百九十二名乘客的「QE2」,航行過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你剛才說不算是壞消息,所以那顆定時炸彈並沒有爆炸?」邢笠恆不輕不重的問。

  「根本找不到定時炸彈。」布蘭登答道。「類似的事件以前也發生過,結果只是一個惡作劇,但是船運公司不敢掉以輕心,現在船上的一千多名乘客已經全部移到小島上的一間五星級飯店,而且警方正一一過濾每一位乘客,希望找出惡作劇的罪魁禍首。問題是,這將是一件棘手費時的工作,而且在警方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許離開那座小島。」

  邢笠恆聽完後,感到大惑不解。『

  「既然只是惡作劇,我想『防恐特煞』和MI6都不會主動介入這個事件,那麼,這一切又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之後,隨即又問:「我哥哥為什麼又必須送口信給我?」

  邢笠恆心中暗自思忖,這次他回到布達佩斯,是打算暫時消失,好好的休息幾個星期,之後再主動打公共電話跟MI6報到。在接手任何新任務之前,他希望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好好想一想。

  因為袁儷娸的緣故,他整顆心已經被弄亂了,他的腦海無法擺脫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他要好好想一想袁儷娸以及她的一切,像她這麼絕色出眾、聰慧過人的女孩,是他這過去兩年來所錯過、缺乏、想得到卻得不到,得到了卻又留不住的。

  布蘭登再度開口打斷邢笠恆天馬行空的思緒。

  「你哥哥本來預定下個星期就結束蜜月假期返回台北的。」布蘭登定神深看了邢笠恆一眼。「難道你忘了?下個星期對你們的『鴻棋集團』而言,是歷史性的時刻,『鴻棋』首先要和中國的『上海股王』正式簽約,進行在中國興建科學園區的事宜,接下來又要跟英國的『MOTEC』集團在倫敦簽立協定備忘錄,朝整頓合併的方向邁進一步。」

  「但是,我哥哥趕不回去?」邢笠恆半帶嘲諷的問。

  布蘭登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時,邢笠恆又率先開口。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