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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白翎    


  「不用了,謝謝……」她低下頭,一臉尷尬。

  然而她那過度在意的反應卻令他暗喜,忍不住露出了淺笑,道:「好啦,不佔用你的時間,我去二樓抱小翔下來。」說完,他站起身。

  「啊,等一下。」她也站了起來,「有個東西要給你。」

  當他還在納悶時,她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掏出了某樣物品,然後走到他面前,攤開掌心。

  那是一把鑰匙。

  「……這是給我的?」

  「當然呀。」

  孫時郁怔忡在那兒,一瞬間不知如何回應。這輩子除了女朋友之外,從來沒有女人會這樣突然把家裡的鑰匙給他。

  說直接一點,他連自己老母家裡的鑰匙都沒有了,這要他怎麼收下?

  「你會不會太放心了點?」好歹他也是個男人吧?

  她卻一臉滿不在乎。「會嗎?我的編輯也有一把呀,這樣你進出比較方便,不然萬一我在二樓畫稿子,沒聽到你按門鈴怎麼辦?」

  居然連編輯也有?!

  「你編輯是男的吧?」

  「嗯,然後呢?」

  「然後?居然問我然後?」不可思議,這女人的神經都長哪去了,「難道你就不怕有個什麼萬一?」

  「哦,你是指那方面啊,」她擺擺手,把他的疑慮視作耳邊風,「不用擔心啦,那傢伙根本不可能會對我——」

  「不用擔心?」他突然靠了上來。

  她吃了一驚,反射性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抵上了餐桌桌緣。他並未停下,而是緊緊跟上,雙手將她鎖在餐桌與他之間。

  男人的氣息撲來,侵襲了她的感官。

  她嚇呆了,心跳驟然上飆,面紅耳赤,結巴道:「你你你你你……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演習。」

  「啊?」

  「用你所有的力氣抵抗我。」

  「什麼呀?」

  「你說你不擔心,我現在就表現一下你該學著擔心的部分。男人真的想攻擊你的時候,你有能力反抗嗎?」

  他那像是挑釁的表情激怒了夏光樺。

  她先是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他不動如山,她再用點力,依然推不開他。最後,她握起拳頭槌打了他幾下,雙手卻反被他緊緊扣住,怎麼樣也無法掙脫。

  她慌了,他那超乎想像的力道令她內心狂亂,那結實寬厚的胸膛僅僅離她只有幾寸,他倆幾乎是相貼在一塊兒。

  身體誠實地湧上一股羞人的悸動,她差點兒腿軟,甚至忘了掙扎。

  這是害怕還是害臊?她根本分不出來。

  抬起頭,一雙美眸氤氳脆弱地瞪著他,可看在孫時郁的眼裡沒有恫嚇效果,倒是增添了不少誘惑。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的紅唇上。

  若是現在低頭吻了她,會把她給惹哭嗎?或許會吧。

  不願意賭那個可能性,他先是放開了她的左手,然後輕緩地扳開她緊握的右手,取走了她掌心裡的那把鑰匙。

  「若有萬一,你沒有任何勝算。」他傾身向前,俯首在她耳邊低語,「不過這把鑰匙我還是會收下。」說完,他放開了她的右手,退開了距離。

  她紅著一張臉,心跳飛快、渾身發燙,頸側的肌膚依稀還殘存著他呼出來的溫熱。

  不行,她需要一點空氣。

  「我、我去把小翔抱下來。」她急需一個能夠令她自己冷靜下來的空間,於是,她找了個藉口,飛也似地跑上了二樓,好像那裡是一個防空洞。

  而孫時郁就是那個無預警轟炸她的人。

  眼看已經凌晨一點了,區區一張草稿讓她心浮氣躁,畫了又改、改了再改,怎麼畫就是不順眼。

  最後,她索性把原稿紙給撕掉、揉爛。

  睡在工作室的李建山被這豪邁的撕紙聲給驚醒,整個人跳了起來,一睜開眼就看見作者在撕毀自己的原稿。

  「哇啊啊啊啊啊!」他慘叫,極具戲劇性地跪地抱頭,哭喊道:「天哪,你幹麼想不開啊?!有什麼事情好好商量,別撕原稿洩憤嘛,頂多我坐著讓你打就是了,何必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他急忙撿回被她揉成一團又一團的稿紙,剝開、攤平……咦?上頭只有淺藍色的底稿線條。

  「嗄?」

  「你緊張個什麼勁,」夏光樺翻了個白眼,睨著他,「原稿被我塗改太多次了,我重畫不行嗎?」

  「呃,我以為你又……」

  「以為我怎樣?」

  「我以為你又哪根毛不爽了……」愈說愈小聲。

  「我的確是很不爽。」

  「啊?」還真的是呀?

  幾個小時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就算兩老一小在隔壁吵得幾乎掀了屋頂,她還是可以心平氣和、掛著微笑坐在工作桌前認命趕稿。

  豈料他不過是偷偷小睡了一下子,醒來之後就風雲變色、人事全非,仙子變成了巫婆,公主變成了壞皇后。

  「所以是怎麼了?」

  她鼓著腮,悶不吭聲。

  那該死的男人,沒事做那什麼見鬼的「演習」,把別人的心思攪弄得一團混亂,這要她怎麼靜下心來好好畫稿子?

  還說什麼萬一她被男人攻擊……嘖,又想起了那股淡淡的男人氣息,她不可避免地又覺得一陣耳熱。

  她忍不住瞟了眼身旁的李建山。「欸,我問你。」

  「蛤?」

  「我當初給你瑜匙的時候,你有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

  「嗯哼。」

  「謝天謝地,我終於不用在門口按二十分鐘的電鈴。」

  「……」怎麼辦?她手癢。

  「幹麼?這跟你的不爽有啥關係?」

  「剛才小翔他爸來,我拿了備分鑰匙給他。我說,這是以防萬一我在二樓畫稿子沒聽到他按鈴,他可以自己開門進來。」

  「嗯,然後呢?」

  「他好像……嗯……不太高興。」當然她中間省略了很多這樣那樣,令人臉紅心跳的示範過程。

  李建山聽了眉頭深鎖,雙手環抱胸前,盤坐在工作桌旁,面色凝重地沉思了老半天,才開口問了句,「他知道我也有鑰匙嗎?」

  「知道啊。」

  「哦,那大概就是那樣了吧。」

  「欸?什麼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

  她搖搖頭。

  李建山歎了口氣,拿出自己的鑰匙串,將屬於她家的那一把給解了下來,交還到她的手上,「原因就是你給我的這把鑰匙。」

  她茫然盯著掌中物,好像突然理解了什麼,卻又不是那麼的有把握……

  第6章(1)

  八點半,孫時郁正準備下班,卻在門口遇上了周靜瀟。

  沒事在局裡撞見檢察官是很嚇人的事,他有些訝異會在這裡遇見她,而她則是一副衝著他來的模樣。

  「剛好,我有事要找你。」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怎麼了?」

  「我今天拿到了一些資料,想來問問你的看法。」她左手勾著提包,右手拿著一隻牛皮紙袋,踏著迅捷的步伐走到了他面前。

  「跟哪個案子有關的?」

  「上次那個林東恩……你的線人?」

  「對,他是我的線人。」

  然而,半個月前卻被發現陳屍在鐵軌旁,死因是遭到殘忍的毆打。

  那案子一直找不到什麼突破性的線索,過濾不出嫌犯、無法確定是什麼原因引來的殺機,甚至連兇案的第一現場都找不到。

  他們試著調閱路口處的監視器,無奈一些巷弄裡的監視器損壞率太高,片段的畫面根本兜不出什麼。

  「然後呢?」

  「前幾天,我又重新看過了一遍林東恩當時身上的東西。有一張賣場的發票,你記得吧?他買了一些沐浴乳、洗髮精、零食餅乾、一條紅色Davidoff、一個菸灰缸……」

  「嗯,我記得。」

  由於發票上的品項都只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而且發票的日期與死亡時間相隔了兩天,因此他沒有在那張發票上花費太多時間。

  「那張發票有問題?」他問。

  「有很大的問題。」她從自己的提包裡拿出了一個不�袗�材質的菸灰缸,造型就像是個碟子,「我後來臨時起意,到那間賣場去請店員幫我找一個一模一樣的來,結果你看。」她將煙灰缸遞上前,「有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勁?」

  孫時郁接過手看了眼,靜靜思忖了幾秒,然後有了想法。「他家裡所有煙灰缸都是玻璃材質。」

  「沒錯,而且他買的菸也不是他抽的牌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背後還有一個我們沒發現的人?」

  周靜瀟點了點頭,伸出食指,「沒錯。所以,我去調了賣場那天的監視器,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她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頭列印著幾幕監視器畫面,道:「他不是一個人去賣場。」

  林東恩身旁跟著一名男性,瘦瘦高高、穿著體面,從黑白的畫面中看得出來男人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淺色系。

  「你要我去查這個男人的身份?」

  「不用了,我知道他是誰。在我還沒調來台北之前,我就已經見過他了。」

  「有前科?」

  「對,我把他送進牢裡過,他叫李銘軍,有妨害性自主和毒品前科。林東恩有跟你提過任何關於這個人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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