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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唯川惠 他姍姍來遲。我慌忙收起慍色,堆起笑容站起來。 「謝謝你的關照。」 我九十度鞠躬。 「不,要你等我才不好意思,因為突然有客人到訪。」 「不,這點小事不要緊。今天我來請你們簽定草約,麻煩了。」 總務部課長坐在沙發上。我也坐下來,旋即準備文件,遞上合約。 「草約一式兩份,都要請你蓋印。後天我跟上司會親臨貴公司,正式簽署落實,到時候……」 「事情是這樣子的。」 「是。」 「很抱歉,我們決定跟另一家公司合作。」 「呀……」 我霎時也不明所以怔住了。他卻提高嗓門。 「嗯,我也極力推薦你們公司,不過董事長卻另有心頭選擇。我但覺得可惜,不過也是無能為力。」 「課長,你又來捉弄我了。」 「不,都是真的。」 我慢慢定過神來,簡直不敢相信。前天還通過電話,不是跟我保證一切落實嗎?一股怒氣沸沸騰騰地湧上來。那麼我鋪排的工夫算甚麼,連請客也是白己掏腰包的,假期就幫忙搬家,獻盡慇勤百般討好,到底是為了甚麼。 「課長,總不能夠這樣子吧?」 我直起身子湊過去。 「甚麼意思?」 課長一張瞼繃緊了。我急忙拿出笑容。、 「不,其實,我以為跟貴公司都已經談妥合約細節,甚麼文件都準備好了。我有個提議,能不能夠請貴公司再考慮一下呢?也許介紹董事長跟我碰個面,我親口跟他解釋,應該……」 「已經敲定了。」 課長說得斬釘截鐵。 我沒有話接下去了。 「那麼,我們就談到這裡,希望你見諒。」 他說完就離開會客室了。我慌忙站起來,現在可是怒髮衝冠。他一張嘴儘是甜言蜜語,到頭來就只是盡情利用我。違背男人之間的承諾,就應該一死謝罪吧! 可是,我還是深深鞠躬低聲下氣。 「那麼,希望下次能夠有合作機會。我們公司不光靠電腦,還代理影印機相傳真機等等的。如果有需要,請隨時聯絡。」 「呀,我會考慮。」 他離開了。轉身那一刻,那種斜眼瞟著我的眼神,夾著優越感大剌剌地飄過來,我渾身發燙。 我把文件收好放進公事包,離開O公司。已經乏力再到其他公司跑生意了,也沒精神折返公司。週遭大小公司辦公室林立,我就正在午後的商業區裡。 濕漉漉的空氣,隨處可見的水窪。一雙鞋子都濕透了,一雙腳都給泡得發脹了。 一陣怒氣衝著來。 我突然停下腳步。 「怎能夠這樣子!豈有此理!」 我把作廢的合約狠狠地丟在地上。 路過的上班族也傻住了,就盯著我。不過,一下子就換上滿瞼苦笑。真是笨得可憐。大概任誰看見都會這麼想吧? 我蹲下來拾起文件袋。一把丟掉,揚長而去,都只能夠是電視劇集的情節罷了。 現實裡的上班族,卻要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今天真的提不起勁跑生意廠。找到附近的咖啡室去,坐下來點了冰咖啡,一飲而盡。「再來一杯。」等候咖啡端來的空擋,我才感到一點點踏實。 我也是無可奈何。到了最後關頭才泡湯不是司空見慣嗎?任誰都總有三兩次這種經驗吧! 可是,一想到要跟「癩蛤蟆」交代,一顆心就直沉到底。又來那一套冷嘲熱諷吧?用他那種特有的關西腔,聲如洪鐘配上輕蔑眼神瞎ど喝。 最近,為甚麼老是這樣倒霉?我的營業額一向遙遙領先,換來如此下場真是難以置信。 實在提不起精神返回公司,我還洋洋得意跟「癩蛤蟆」說敲定了。一想到要跟他報告就受不了。先給公司打個電話,留話說今天直接回家去好了。今夜我要想個藉口。 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流動電話。 「是,中央商事。」 鈴聲響了一會兒,就聽到那把熟悉的女聲。 「呀,是我,宮永。有沒有留言?」 「嗯,沒有。」 「對了,侍會兒我還要去拜訪三兩家公司,今天我直接回家,麻煩你給我在報告板上記下來。」 「知道了。」 「再見。」 我跑到付款台去買香煙。沒有零錢,只好拿出一千日元的鈔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有一張白紙。打開來看看是甚麼,原來是小夜子那家酒吧的收據。 「這個……」 _張臉都不由得皺起來了。我想起奈月打來的電話。她昨夜一定看見收據了,上面還印有日期,我撒謊說加班給她識破了。 取過香煙收好零錢、我返回座位。 「這次糟了。」 不過,我還是提不起勁給她打電話。要想一筐藉口跟「癩蛤蟆」 解釋就已經夠煩人了。 跟侍應生揚手,再來一杯咖啡。 「一杯冰咖啡。」 說完才又改變主意。 「有沒有啤酒?」 「有」 「那麼,要一杯。」 侍應生拿著單據回來。聽列他揚聲「來一瓶啤酒」,心裡也難免有點過意不去。畢竟現在才三時多。 環視四周,都是西裝一族。不是望著天花板失神,就是迷頭迷腦地看報紙。難道他們都是同道中人?都是無處可歸的上班族? 後來,我離開咖啡店,看了一齣電影。與其在那些光亮明晃的地方閒著,倒不如躲進黑暗裡,犯罪感要少_些。近郊_家電影院正在上映一出有一點點色情味道的電影。最近,這類電影就只看錄影帶的。滿有趣。耗了兩個小時,肚子餓了,到附近的小華餐館去吃一客炒麵,也喝了啤酒。醉意在體內七回八轉了。 大旋地轉,好想見一個人。 不是奈月,是小夜子。 結果,我在品川乘火車,在有樂町下車。慢悠悠地溜到日比谷,都已經過了七點。 踏進灑吧,我刻意不瞧小夜子一眼,就坐在吧檯跟前。也許太早了,就只有我一個客人。 「歡迎光臨。」 小夜子送上濕毛巾。 「喝甚麼?」 「啤酒。」 我粗聲粗氣地回答。啤酒給倒進一隻冒著水珠的杯子�堙C金黃液體配白色泡沫。 我看見小夜子身上裹著一襲黑色的貼身衣服,窈窕身型,胸脯卻非常豐腴。 我馬上把啤酒灌進喉嚨。 「發生甚麼事了?」 她問,我才盯著她一張臉。濃妝艷抹、花厘花俏,卻跟她配合得天衣無縫。 「沒甚麼。」 「是嗎?」 她說得輕描淡寫,倒惹我要把話都說出來。 「原來以為十拿九穩的一張合約,泡湯了。」 小夜子不做聲,給我的空杯子添酒。 「光是想到明天回公司,就要讓那個癩蛤蟆似的課長嘮嘮叨叨的教訓一頓,就要煩死了。」 「是個惹人嫌的傢伙?」 「討厭死了!明明是小心眼卻又要裝腔作勢,總之是個愛雞蛋�堿D骨頭的小器鬼。」 「公司可以包容這種人,辭職不幹算了!」 小夜子倒說得爽脆,我不由得苦笑。 「你倒說得容易。」 「為什麼?」 「總不成說一句辭職就不干吧?為了這點事情動輒辭職就沒資格當上班族了。還有,以後的生活怎麼辦?現在經濟環境差,要再找工作也沒有門路呀!」 小夜子皺起眉頭。我覺得她憋氣的樣子更漂亮。 「人總有辦法活下去的。」 「也許是吧。」 「勉強自己做不愛的工作,一張瞼就變得陰陰沉沉的討人厭。」 我傻住了。 「喂,人家這個樣子,你不是應該送上一點鼓勵嗎?一兩句『努力呀』、『忍耐一下就好』都欠奉!」 「我就恨透來這套。甚麼『努力』郁是多餘的。要自己努力還說得過去,強迫人家努力就太自以為是吧?時男,想做就去做!別要逞強了。」 「我可是個耐力驚人的男子漢。」 「別說甚麼忍耐不忍耐了,說到底還不是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 「好過分!」 小夜子貧嘴薄舌,卻沒把我惹火,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換了奈月,她一定會送上安慰鼓勵吧?小夜子卻是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倒讓我寬心。現在我不需要溫柔體貼,尖酸刻薄就最好。 啤酒換成威士忌,一杯接一杯,變得醉醺醺了。血液裡的酒精嘩啦嘩啦,變得濃稠。還不到十點,我已經爛醉如泥。 說不上還喝了多少。我終於離開酒吧攔計程車。車子搖搖晃晃,我感到噁心。 「不要緊吧?」 小夜子一雙眼睛朝我的瞼上探。我醉得昏頭昏腦。為了照顧我,她提早下班送我回家。 「我不要緊的。再說,真對不起,妨礙你工作了。」 「沒關係,反正今晚閒著。」 我打開窗子,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氣,一陣風塵夾夾汽車廢氣的味道。天旋地轉。好久都不曾嘗過爛醉的滋味了。 我們在公寓附近下車,小夜子叮囑司機稍等一下,就攙扶著我走到家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