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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唯川惠 他嘴巴老是掛著這麼一句,就算是一個註腳。 最近乾脆不約定一個時間,總是說大概是甚麼時候或過了甚麼時候,含糊曖昧不說准就不用守時了。 卻是苦了呆等的我。也跟他投訴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反而惹人嫌。我不要好端端一個約會就給砸碎。只要我捺住性子就好了,這樣子就天下太平。最近,我發現要忍耐的事情多起來了。 時男姍姍來遲。時鐘已經指著七時四十分。一坐在沙發上,他就送上那句老掉了牙的解釋算是圓場。 「工作忙呀!」 「工作」一向都是免死令牌。 侍應生為我們寫菜。時男打開餐牌,光點飲料。 「嗯,我先來一杯大啤酒,你呢?」 「我要小的。」 「好,點菜了。那麼,我要燴飯和油炸蟹肉餅吧。」 「我要焗海鮮飯,還有蔬菜沙拉。」 點好菜,侍應生走開,我就試著問他。 「昨晚,甚麼時候回家?」 「凌晨呀!真頭疼。早陣子賣出的機種有問題,結果就忙到夜半三更。」 時男在一家商用電腦代理公司上班。現在好景不再,很多企業部縮減公司的設備開支,要推銷也就困難重重了。戶的氣焰也大了,直教時男七竅生煙。 「就為了豆大的事情動輒打電話來,上一次就接過一通電話,嘟嚷著開不動那台電腦,馬上去跑一趟,卻發現他是忘了插上電源。售後服務固然是理所當然,也拜託他先動動腦筋呀!就是氣壞人了!」 食物終於給端來了。時男急不及待把燴飯塞滿嘴巴。 「對了對了,前陣子不是新來了一個課長?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經濟差不景氣,時男那家公司就來了一次人事大地震。聽他說,新上任的課長是大阪調來的,一派家長式作風,就是沒法適應。 「呀呀,你說那只癩蛤蟆?」 「好噁心!哪兒來的綽號?」 「他活脫就是那個樣子呀!一張瞼滑溜溜的,一雙眼睛骨碌骨碌。」 「跟他合得來嗎?」 「嗯,總算適應過來了。他一腔關西鄉音,每天聽看就麻木了。打從加入公司開始,我的銷售成績總是占前,這並非浪得虛名的! 」 「虧你說出口! 」 我不禁失笑。前陣子他才_臉洩氣牢騷不斷。 我就是喜歡時男這種傻傻的人情大性。甚麼困難都好,他總能夠笑著應付過去吧。 「嗨,再來一杯大的。」 他跟恰好走過的侍應生揚聲,一張嘴卻滿是炸蟹肉餅,兩頓眼鼓鼓。看見他狼吞虎嚥的食相,就忍不住要牽起微笑。他總要一口氣塞滿一嘴巴食物,說不出半句話來,就一個勁兒忙著嘴嚼。在學校飯堂裡,他也是這個模樣。 跟他有一個星期沒有碰面了。現在聊著聊著,昨晚沒有給我電話,遲到四十分鐘什麼的都可以一筆勾銷。我還是喜歡他。 今夜,我打算上他的,但在皮包�娷瓣F摺得小小的內褲,雖然不可以留宿,不過距離尾班車還有一段時間。 臨走的時候,他說要聽電話,就從上衣口袋掏出錢包遞給我。 「結賬吧。」 「嗯。」 在收款台跟前,我打開他的錢包。掏出五千和一千日元的鈔票,卻飄落一張白紙。我先付錢,再蹲下來拾起那張紙。是收據。拿在手裡,隨便瞄了一眼。對,不是刻意的。可是,店名映入眼底,我覺得一張臉都要木起來了。 這是…… 「比芝」,是小夜子打工的那家灑吧。收據上的日期就是昨天。 時男說要加班,忙到夜半三更。鬼話連篇?上小夜子那家酒吧去了? 我轉身看他,他還在講電話,有說有笑的。他突然朝我這邊看過來,就做了一個叫我等一下的手勢,我也順應著點點頭。 取過零錢,夾著那張收據,一併放進錢包�堙C 時男講完電話走過來。 「嗯,我們走吧。」 「嗯。」 這一刻,他在我眼�奡N是陌生人一個。 第二章 時男 預計錯誤的上班族 吃過晚飯走出大街,奈月送上一句短而乾脆的「晚安」,就轉身離開。我就淨看著她的背影出神。 平時她總要上我家的。做完應該做的事情,她就乘尾班車回家。 完全摸不清她生氣的理由。剛才還是興高采烈的,就跟平時沒兩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點氣結,無可奈何地朝火車站的剪票口走去。 我跟奈月拍拖已經三年了。畢業後,無端就跟她聯絡上了,回頭一看卻發現她原來一直待在身旁。 奈月待我太好了。開朗坦率,又懂得照顧我的感受。不吵嚷著要我買禮物,也不會發脾氣硬要上那些高級餐廳,我想,她小時候,準是那種人家問起將來志願,就要回答「當個新娘子」的小女孩。 今夜卻是這個樣子?我也開始摸不透她的心了。到底幹甚麼?為什麼一下子心情變壞了?不,不光是奈月,我對女人從來都是束手無策。 我想起昨夜跟小夜子碰面的光景。 學生時代,我曾經喜歡她。 她跟週遭的女生就有那麼_點點不一樣。她不愛跟女生打交道,渾身散發出一種慵懶閒散的氣息,教一眾男生的心思總要隨著她打轉。 我也知道她跟一筐男生的蜚短流長,卻更是燃點起心底裡的熱情。跟她交往的日子短促匆匆,卻是死心塌地。她的心老是不安份。我覺得,她根本不曾有過那麼一瞬間,認認真真、全心全意地愛過我。她對每個男生一視同仁,卻更惹來一眾男 生的意亂情迷。 小夜子離開我的理由很簡單。她搭上了別的男生,乾乾脆脆地一把甩掉我,但我對她卻餘情未了。倒也知道,這種膚淺的眷戀心情、是無法讓她回心轉意的。她外表楚楚可憐的,骨子裡卻是個殘酷無情的女人。她才不會對自己_手丟棄的東西瞧上一眼,我按捺著,不要自己死皮賴面,我才不要變成可憐蟲。 雖然說分手了,小夜子偶爾都會搖個電話來的。 「其實沒甚麼要緊的事情。」 最初,她嘴邊總是掛著這句話。最初,我也感到雀躍,卻馬上看穿她根本無意回頭。她 只是跟現任的男朋友有齟齬合不來,找到新戀情了,又跟我疏遠。 我就在她來一段去一個的愛情縫隙�媃p。她會約我去看看電影暍喝酒。這都是她主動提出來的,換著我約她,就只有碰釘子的份兒,到頭來,我充其量只是她的一服精神鎮定劑,心�埵頃々F,卻總是無法硬起心腸,怕是還有留戀吧? 是的,如果說我沒有抱著一線希望,盼望她重投懷抱,都是騙人的鬼話。不過,我倒喜歡她依賴我,感覺滿舒服的,就是搔著我的自尊心。想保護女人,要打救女人。不過,一旦要付諸行動又覺得丟瞼辦下來。小夜子,卻讓找嘗盡這種滋味。 我也知道週遭的女生瞧不起我,當我是小丑。 我對小夜子那種執迷是夾著自虐的,不過,一旦識破她搭上我的好朋友,就再也沉不住氣了。那個老實天真的傢伙,給小夜子弄得天翻地覆,到頭來還要重修留級。 這個剛好是契機,我拒絕再當一個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男人。 「你這個女人卑鄙得無藥可救!」我說。 小夜子卻給我這麼一個問答。 這個我最清楚。 自此以後,在校園碰上了,我們都互不瞅睬。 我畢業了,開始上班,跟奈月走在一起。新生活開始了,我就把小夜子忘得一乾二淨。三年下來,就連大學時代的生活都不曾想起過。 前輩拽我去酒吧,就在那兒,我跟小夜子重遇,卻落得一身狼狽,丟盡瞼,小夜子卻面不改色,微笑地送上一句「好久不見」。看她從頭到腳都是一副陪酒女郎的架勢,化妝髮型服飾俗艷花俏。倒不是惹我嫌的,反而讓她這種媚態懾住了。 當時的談話內容不甚了了。我一緊張老毛病就發作,一張嘴就絮絮叨叨的說不停,準是_大堆不著邊際的話吧?那個晚上,我承認是亂了陣腳。 我馬上把跟小夜子重遇的事情向奈月坦白,我認為這是拍拖的遊戲規則。只是聽到她竟然嚷著說要上那家酒吧,我就有點慌。跟她說是第一次去、其實都有三次了。 這樣子說得上是背叛吧?也不能夠說沒有一點點歉疚的,可就是跟曾經有過親密關係的女人重逢也實在不壞;尤其是那個女人愈發明艷照人。 跟小夜子聊天蠻舒暢的。還是學生的時候,我為她迷了心眼,只會手足無措,不曉得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只有焦急毛躁的份兒。現在不再讓這種心情翻弄了。我是客人,她是陪酒女郎。 回到家�堣w經差不多十時了。 洗個澡,再看一陣子電視節目。原來打算給奈月搖個電話的,卻義覺得划不來,還是作罷。我沒有必要逗她歡喜。看過今天足球比賽的賽果,就上床睡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