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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靳絜 「我愛他。」 「他?」聞言,他震驚多過氣憤。她不曾對他說「愛」。 「郭力恆——那個坐過牢的男人。」 「小琦」 「如果我是故意氣你,看了你這麼鍥而不捨的表現之後,也該消氣了,對不對?你看過我生氣嗎?」不待他回答,她強調著自己的「俗氣」,「沒有,對不對?」 他相信她的話了,她今晚的態度和以往面對他的那種安靜柔順截然不同。 「死神饒過你,請你也饒過我吧,我難得對一個男人有感覺,請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原來她是可以被改變的,怎麼他到這一刻才發現呢? 「你是說——你對我從沒有過特別的感覺?」 「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的懶惰、愚蠢和俗氣。我原以為習慣可以變成愛,誰知道我有了新發現,人是貪心的動物,發現了更好的東西是一定會去追求的。」 他不服氣地問:「他有哪一點比我好?」 「他比你適合我。所以,對我而言,他哪一點都比你好;而且,不會有人比他更好了。」 她不願更深入地解釋,張人傑只是把她當作生命中一項可有可無的點綴而已。 「你下車吧。」 翌日早晨十點鐘,夏組琦像要拍醒一個快死的病人似地,連續用力地拍著郭力恆的面頰。 「你有沒有打死過病人?」他醒了,趕快坐起身,逃離魔掌。 昨晚她跟張人傑出門之後,他立刻熄了客廳的燈,回房等她的動靜。直到聽見她進家門的聲音,他才躺回床上,按下問她話的衝動,他到天快亮之際才睡著。 而她,看起來沒什麼異狀,不知昨夜和張人傑談出什麼結果沒有。 「快起來換衣服,我媽跟我繼父要請我們吃飯。」 「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誰告訴過我了?」他不悅又惶恐。 「我媽剛才在電話裡提到的。本來她說要過來看看,是我提議去外面吃飯,她才放棄過來看看的念頭。」她就要出他的房門,回頭補了一句:「我怕她一來,我們就穿煲了。」 「你知道她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他追問,「是要看你,還是看我,還是看我們?」 她唉了一聲。 「我覺得今天有事要發生,她可能會開口要我們結婚。」 「你不要嚇我。」 「我沒事嚇自己幹麼?我是說真的。」 他煩,「你出去吧,我換了衣服再說。」 不久,兩人坐在客廳裡一籌莫展。 郭力恆打起瞌睡。 「請你振作一點!」她揪住他的發,把他的頭拉高,「要是我媽開口了,我們要怎麼辦?」 「我真是不折不扣的衰尾道人,家裡一波未平,你這裡又起一波,我招誰惹誰了?」 「結婚就結婚吧。」她自說自話,一下又變得老神在在,「每天都有人結婚。」 「是呀,每天也都有人離婚,結婚和離婚也都不需要理由。」 「對嘛對嘛,結了再離也很平常。我們可以找張人傑辦離婚,他一定會少收我們一點錢。」 他翻了翻眼瞪她。強烈的預感告訴他,他很有可能成為她名義上的配偶。 這的確荒唐,但他已騎虎難下,這次是他自己上門投靠她的,他手上還有顆不定時炸彈,叫作雪莉。 「結婚可以不宴客嗎?」他已經把問題向下延伸。 「我媽不可能答應不宴客的啦,她只有我這個女兒,不可能讓我偷偷摸摸地嫁人。」 「你以為只有你才覺得煩嗎?」他考慮著每個環節,「如果我們真要結婚,你媽一定會要求我爸正式上門提親。以我最近和我爸的關係看來,我還是不要跟他提這件事比較好,他還在氣我不顧姐弟之情,怪我心狠手辣哩。」 「你怎麼不顧姐弟之情了?」她這才想起忘了問他後續發展,都怪張人傑昨晚突然出現。 「我報警處理我姐盜用我信用卡的事了。」 「所以你爸現在正在氣頭上?」 「嗯。」他一臉沮喪。 「這樣啊……」她一聽又好心地想把問題獨自攬下,急中生智地又有了主意,「不然這樣好了,」她揪了下他頸上的金項鏈,「你不是很衰嗎!我乾脆跟我媽說,算命的說你今年不能結婚,否則會很倒霉。我媽滿信算命說的話,這招或許可以使我們暫時免結婚。」 「好吧。」他也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那我們可以出門赴飯局了。」 擺平了夏母的逼婚之後,郭力恆回了趟自己家。他拿錢給父親,遭到拒絕。 出獄有了工作之後,他每個月都會拿錢孝敬父親。初時不多,創作歌曲增加一份收入之後,他多給了很多。 郭父一直都收下兒子的心意,此番拒絕無疑是為了女兒的事,還在生兒子的氣。 「爸,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扯上姐姐嗎?為什麼你不肯獨立看待每一件事?」他不吐不快,「她是她,我是我。」 「我不拿你的錢,就當替你姐姐還你錢好了。」 不能忍也得忍。多少年來,他的心幾乎已蝕了一層�蛂A他竭力控制自己,盡量以一顆孝順的心去可憐父母親的心。他們畢竟只是平凡的父母親,只知關心孩子、愛孩子,卻不太懂孩子的心。 「爸,你覺得姐盜用我的卡,有沒有錯?」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說,「你為這件事責備過她嗎?」 「她不是已經跟銀行達成協議,按月分期還款?如果她未如期還錢,銀行可以告她,你還不相信她?」 類似的問題,郭父一向避重就輕地回答。郭力恆不再逼問,他考慮過讓姐姐去坐牢,也許那樣做才能使她徹底覺悟。 只是也許。他終究沒有告姐姐,讓她坐牢。並非認為她直得原諒,而是不希望為此與父親反目成仇,甚至逼得父親學母親那樣,走上絕路。情,果然不得不放在理、法之前。 真是所謂的「天下父母心」嗎?他的父母總認為自己的女兒沒有錯,一定是在外結交了損友,或是被人利用,或是被恐嚇威脅,反正女兒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女兒什麼也不肯透露的情形,在他們看來,只覺女兒委屈莫名。 父親甚至認為,他的兩任姐夫都不是好東西。 「爸,請你把錢收下。」他把錢塞進父親的褲袋裡,「我說的話你也許不愛聽,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她是她,我是我。」 郭父沒再拒絕,看著兒子掉頭出了家門。 午後的雷陣雨送郭力恆去上工。他有雨衣,但他寧可淋雨,願雨水沖刷掉他一身的恩恩怨怨。 下工回夏家的路上,他的雙膝劇烈顫抖,一如暴風雨中的樹葉。 他從深夜睡到第二天下午,阿潘打電話給他時,他才醒來,語焉不詳地要阿潘找人代他的班。 昏昏沉沉地,他又一覺睡去。 夏組琦下班回家,在家門口看見他的機車,一進門便喊著他的名字。幾聲不見回應,她推開他的房門。 「郭力恆!郭力恆!」 她又像上次那樣,死命拍著他的臉頰,他才一動,全身各處皆痛。 他蒼白的臉嚇著她了,本能地摸了下他的前額。 「老天,你燒了多久?好燙耶,我要是沒回來,你就慘了。」她說著就去取來冰袋,塞在他的腦後,為他量體溫,餵他吃解熱劑。 「燒退一點,我就送你去醫院。」 他覺得這樣全身酸痛、四肢無力地躺在床上任她擺佈,是一種幸福,死了都值得。 他幸福無比地又睡著了。 夏組琦宛如他的特別看護,一直守在他身旁,不斷替他換冰毛巾,直到他的高燒退去,她才準備回房睡覺。 然而他的囈語留住了她。 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一下喊著爸媽,一下又喊著姐姐。 「夏組琦——」 哦?現在喊到她了。 他伸手亂抓,她把手借給他。 他抓得好緊,嘴裡依舊念著模糊不清的句子,她只知他每念幾句就喊一次夏組琦。 她聽說當上個人說夢話時,如果有人回應,他有可能繼續保持問答。 他剛說了句比較清楚的夢話,給了她實驗的機會。 「我去買魷魚羹面。」 「好。」 沒了!害她白高興了一下。 「你好愚蠢。」又來了。 「還很俗氣。」她接了下去。 「對,可是我喜歡。」 她接不下去了,懷疑自己已累昏,剛才是她的夢中夢。趴在床沿,她睡著了。 郭力恆先醒了,全身依然酸痛無力,可是他實在不想錯過拍她臉頰的機會。 幾個巴掌貼上去,她被打醒了。 「你醒啦?」她對他在自己臉上下的毒手,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能由自己下床走路嗎?我順便送你上醫院。」 「順便?」 「對呀,我要上班,順便載你。」 上班?他要是不打醒她,看她怎麼去上班? 「不必那麼費事,你家有沒有什麼感冒藥,我吃幾顆就沒事了。」 「壞習慣。」 「如果我堅持不去醫院呢?」他有點想找她麻煩的味道,「順便」兩個字聽得他不太舒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