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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亦舒 第七章 結球氣道:「怪不得你反對我領養思訊。」 「是,」他低下頭,「我不想事情更複雜,我不想有一日叫你媽。」 結球啼笑皆非,想笑,又實在笑不出。 「這事是怎麼發生的?」 「很自然,給球,我發覺已經愛上思訊,年齡上有若千差距,可是心靈上我倆十分接近。」 「許多情侶年紀相差頗大但十年廿年後你才遇見思訊,又是另外一回事。」 「結球,我已決定等她長大。」 「什麼?」 「時間過得很快,她即將成年,屆時,我會追求她。」 結球霍一聲站起來。 「結球,請接受這件事,給我時間空間。」 「我需要時間消化,我要找律師商量。」 「結球——」 令群推門進來,「什麼事?我聞到火藥味。」 兩人靜下來。 「結球、阿袁,我們三人必須相愛,否則美國人會笑破嘴。」 結球低頭,「不是工作上問題。」 令群一怔,「你倆有感情糾紛?」 兩人不出聲。 「可是因為姚醫生介入?」 結球忽然說:「是,鬧三角戀愛。」 令群化繁為簡,「所謂三角戀愛,即一個都不愛,最愛自己,自私至上。」 「令群,你說得對。」 「問題解決,開會。」 下了班,兩人去接思訊,在車上,結球悻悻然說:「你若有不規行動,小心入獄。」 袁躍飛雙臂抱胸前,「我並非色魔。」 結球懊惱,「那次,不該讓你跟去倫敦。」 「思訊需要我。」 「她有我。」 「你哪裡有空,你沉緬過往柔情蜜意,喜怒無常,情緒飄忽。」他冷笑連連,「不錯,你出了錢,再是你沒出力。」 結球沉默,阿袁說得對。 「現在,又有這名醫生追隨左右,你又有什麼時間照顧思訊。」 「所以你乘虛而入。」 「結球,思訊是一個可憐的孤兒,請勿剝削她僅有快樂,也不要用有色眼光看我。」 思訊從課室出來。 她高興地同結球說:「我學了許多新玩意,袁大哥,謝謝你。」 結球不出聲。 袁躍飛說:「多謝阿姨才真。」 思訊擁抱結球。 結球看看她潔白皮膚,晶瑩眼睛,真是個小美人,不禁、心酸,態度軟化。 晚上,結球對思訊訓話:「有關男女之事,你知道多少?」 思訊反問:「你指生理衛生?」 「不錯。」 「呵,有關書籍,宿舍裡流傳甚廣,我都看過,還有,課室也有生理科。」 「你可知警惕?」結球聲音嚴厲。 「那好像是十八歲以後的事,我還校」 結球略為放心,「西方風氣欠佳,女孩早熟。」 「宿舍中倒有一半是東方人,都很乖。」 「我同你講,任何人向你動手動腳,都是侵犯兒童,包括我與袁大哥在內。」 「是,我明白。」 「你也漸漸長大,不可隨意樓摟抱抱,動作輕佻。」 思訊有點惶恐,「我知道。」 結球吐出一口氣,露出絲笑意。 真沒想到會比一個母親更像母親。 而且,毫無顧忌。 當晚,她收到李嘉琪律師電話。 「結球,壞消息,你沒有資格領養那孩子,有關機構拒絕申請。」 結球失望。 「大年輕了,本身大把生育機會,況且,又未婚,再等幾年吧。」 結球不出出聲。 「王思訊還有生母,我與她談過,她不願放棄思訊,她看到這孩子正接受良好教育,將來對她會有幫助。」 方玉意並不糊塗,她純利用林結球人力物力,不願交出親女。 「結球,我是律師,需忠告當事人,為你利益著想,你是否願意繼續在這孩子身上投資?」 「照常進行。」 「還有,你說的那件事,我也幫你研究過。」 「你有什麼結論?」 「只要他沒有過犯,等她成年,兩情相悅,有何不可?他待她真心,我覺得感動。」 「李律師!你的道德觀念太過寬鬆。」 「你似乎有點妒忌。」 「我?」結球跳起來,「我同阿袁只是普通朋友。」 「不,你不甘心他搶去思訊。」 結球從未試過以這個角度看事物,不禁呆祝「現在,他才是思訊心目中最重要人物了。」 結球半晌答:「我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也覺得你量大福大。」 「領養之事,你再幫我鑽營一下。」 李律師說:「檔案會繼續開放。」 結球輕輕掛上電話。 這時,有人敲她房門。 「是我,結球。」 結球內疚,姚偉求來了這麼久,她都沒好好同他講過話。 姚推門進來,「他們都到什麼地方去了?」 「到百老匯看歌劇。」 「哪一出?」 「何處有黃牛票便看哪一常」 他笑,「我倆終於可以單獨相處。」 「對不起,偉求,這裡像個墟,怠慢了你。」 他笑說:「開頭是相當失望,可是想深一層,未必不是好事。」 「怎麼會?」 「若只得你我二人,孤男寡婦,乾柴烈火,可能會做出衝動之事。」 他說得那麼文藝,結球忍不住笑。 「到時,進退兩難,反而傷了和氣。」 結球握住他的手,「難為你了。」 「不,我很高興,這次,我看清楚你另一面,原來你不介意隨時做十人飯菜,真正難得,我有無告訴你,我姚家親戚奇多?」 「多謝你包涵。」 「我明天一早走。」他黯然說。 「這麼快?」 「只得三天假期。」 「你都沒有請我跳舞。」 姚偉求看見案頭有一隻收音機鬧鐘,旋到輕音樂台。 「來,趁夜半無人,我倆享受這一份清靜。」 只聽得唱片騎師明快地說:「今夜沒有月色又欠缺星光,但是有你同我,外頭氣溫攝氏五度,不如躲進屋內,讓我為你播首好歌。」 他選曲是古老的西班牙情歌《吻我多多》。 姚偉求輕輕貼著結球的臉,只覺得她面頰那小小一塊柔膚滑如凝脂,而且有淡淡一股香氣,他陶醉了。 來回乘三十二小時飛機也值得,這次見面慰了他相思之苦。 忽然聽得人聲,他們回來了。 結球調笑說:「莫叫人看見,快快脫去衣服躺到沙發上去裝睡覺。」 「來不及了。」 眾人回來,興高采烈地談論著劇情。 過兩日,思訊也要回去了。 她依依不捨,可是又不得不走。 結球說:「暑假可以逗留得比較久,我們飛往西岸看大峽谷。」 「袁大哥說到南歐曬太陽。」 結球瞪著袁躍飛,「我說東,你說西,我說來,你說去,你再與我爭寵我宰了你。」 小袁打恭作揖,「不敢不敢。」 結球歎口氣,「睡吧。」 熄了燈,耳畔聽見思訊均勻呼吸聲,以及客廳姚偉求的鼻鼾。 他們走了以後,生活又是一片蒼白孤寂。 結球比什麼時候都想結婚生子。 孩子要多,忙得歇斯底里,累得流淚,天天似打仗那樣過,腦筋生�蛂A什麼都不用想,已經一生。 天蒙亮她聽見姚起來收拾行李。 她急急出房為他做咖啡。 他緊緊擁抱她,發覺她穿著他送的毛衣睡覺,開心得哽咽。 「我送你去飛機常」 他點點頭,「不會迷路吧。」 結球笑,「我的車有衛星導航系統。」 她梳洗更衣。 姚偉求無意偷窺,但是地方狹小,他又看見她雪白的內衣,這次,感覺溫馨。 但是,他仍然沒有把握,她會屬於他。 這時,若果天使許他一個願望,他不要長命百歲,他不望世界和平,他只想林結球跟他走。 她套上大衣。 「仍然怕冷?」 病完之後,脂肪消失,故此穿多一件衣服。 其實,天氣即將轉暖,奇怪,無論沒有了誰,春天還是一樣來臨。 她駕車送他往飛機常 導航系統一把溫柔的電腦女聲說:「請跟著我的指示行駛,把車駛出路口,轉左,進入第五街……」 結球笑,「這聲音像不像來自天上?」 姚偉求正在考慮放棄事業,流落異鄉,陪伴他愛的女子,一時沒有作答。 車子停好,她送他進閘。 時間已經到了,服務員怨他遲到,他朝她擺擺手進去.恢復了理智。 結球低著頭返回公司。 洋同事占士又來邀請她下班一齊去喝一杯。 她索性說:「我不喝酒,不抽煙,不應酬。」 占士不服氣,「你也喜歡女人。」 「不,」結球溫和地說:「我喜歡清靜。」 「只一次。」他懇求她。 她還是搖頭,這樣堅決,也是王教會地。 袁躍飛進來聽見,猙獰地笑,「占士,我同你去,下了班你等我。」 那洋人只得知難而退。 袁在身後罵他:「外國癟三想吃天鵝肉。」 「這樣憎恨,為什麼?」 「不知來自烏克蘭還是愛爾蘭,因膚色白,混進主流,即時成為主子,華裔住在這裡一百年,汗馬功勞,哈佛研究院出來,仍是清佬。」 「你又不打算長期留在這裡。」。 「仍然生氣。」 「思訊呢?今日在哪裡?」 「自然歷史博物館。」 結球挖苦:「有無人問你們可是父女?」 「只一次,在遊樂場買棉花糖時。」 「感覺如何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