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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風弄 染血的披風對於將領來說意義非常,只有在崇敬無法表達時,他們才會獻上自己的披風。那包袱裡,有則尹上將軍的、森榮的、若韓自己的…… 好一會,若韓終於反應過來,身體激動得顫抖:「這……這……森榮,」他兩手一伸,緊緊拽住森榮,語無倫次地問:「你的意思,難道是白姑娘她…她沒死?」 森榮得逢喜信,本想逗一逗若韓,見若韓如此激動,倒覺得不忍,當即點頭,大聲答道:「沒錯,白姑娘沒死,她還活著。」 「活著…」若韓的眼睛亮起來:「那她人呢?」他能晉陞為上將軍,本來就是心思細密之人,心隨念轉,立即轉頭,視線射向隨森榮一同回來的幾個人身上。 其中一人身材嬌小,見若韓視線掃來,也不閃躲,纖纖玉手一抬,摘下遮住面目的大斗笠:「若韓將軍,別來無恙?」 巧笑倩兮,風韻四逸。 那一分誰也比不上的從容淡雅,不是白娉婷還有誰? 若韓站在原地,凝視了娉婷足有一柱香,才緩緩舉步走到娉婷面前,深深作個長揖,極慢地直起身子,彷彿還是不能相信眼前看見的一切似的盯著娉婷直看,最後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感慨道:「若韓今天終於明白,什麼叫上天的恩賜。」 娉婷淺笑道:「上將軍先不要感謝老天。娉婷這次為了對抗何俠的雲常大軍而來,可是要籍這些昔日的被風,向上將軍討債的。」 若韓見了娉婷久遠的微笑,如沐春風,信心大增,朗聲笑道:「若韓甘願把性命一同奉上,還小姐堪布城救命之恩。呵呵,其實就算沒有這些披風,沒有堪布之恩,只要小姐是為對抗何俠而來,沒有什麼是我們不能給小姐的。」 「那好…」娉婷眸中妙光流轉,悠悠道:「娉婷斗膽,請上將軍答應娉婷一個要求。」 「小姐請說。」 「娉婷帶了一個人來,希望上將軍可以帶領所有的人馬,忠心跟隨他,聽他的號令。不管這個人是誰,上將軍都必須承認他是主帥。上將軍答應嗎?」 若韓愕然:「天下間誰有這般能耐,竟能使小姐甘心讓出主帥大權?」 娉婷抿唇,似在思索,不一會,重展笑靨,輕輕歎道:「戰況緊急,兵不厭詐。 我本想誘上將軍答應了再說的。算了,就讓上將軍見了本尊,再考慮是否答應娉婷這個要求吧。」目光向旁一轉,柔柔喚了一聲:「王爺。」 若韓驟聽這兩個字,恍如被雷猛劈了一下腦袋,頓時天旋地轉。 不可能,該不會是… 視線漸漸移過去。 娉婷身邊的高大男人取下斗笠,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虎目蘊光,目光與若韓一碰,笑著沉聲道:「上次夜襲兵營,實在是尋妻心切,楚北捷冒犯了,將軍見諒。」 挺拔身形,不動如山,正是失蹤多時的鎮北王。 震盪一波一波襲來,一波更比一波強烈,若韓見的世面再多,此刻也不禁愣足了半日,像見了兒一樣看著楚北捷。 天下名將,原來除了何俠,另一員尚存。 威武依然,仍是那種睨視天下的自信眼神。 「上將軍可願意拋開東林和北漠的仇恨,追隨王爺,對抗何俠?」娉婷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到耳邊,留下一輪又一輪的輕輕迴響。 若韓眸中焦距漸漸凝成,停在楚北捷臉」。此人曾經領兵進犯,險些滅了北漠,同樣是此人,冒險潛入兵營,將他要得團團轉,騙得則尹上將軍的下落。 但此人,確實是世間唯一可以抵抗何俠的將才。 「上將軍?」森榮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後,輕輕推了他一下。 若韓一震,完全清醒過來。娉婷等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若韓抬頭一看,追隨自己的將士從城頭各處探出頭來窺視著鼎鼎大名的楚北捷。 所何人,都在屏息等待他的答覆。 若韓仰頭,大聲問:「將士們,你們都看見了。這位就是東林的鎮北王,那個曾經差點滅了我們北漠的楚北捷。如今他來這裡,要我們追隨他,對抗何俠的大軍。你們說,我應該拒絕嗎?」 周圍寂靜一片,連咳嗽都沒有一聲。 若韓再問了一次,四周仍是一片沉默。 「好……」若韓環視一周:「我明白了。」 他看向楚北捷,沉聲道:「北漠王族已經被何俠屠戮殆盡,北漠的疆土正被雲常大軍盡情踐踏,這個時候,最愚蠢的事莫過於繼續記恨當年北漠與東林的仇恨。誰可以打敗何俠,解救養育這片大地的百姓,我就奉誰為主帥,追隨他征戰沙場。」 楚北捷淡笑,手肘微動,鏗鏘之聲清脆地迴響在眾人耳旁。 烈日下,天下聞名的神威寶劍寒光四射,鎮北王劍已出鞘。 「我會打敗何俠,解救養育這片大地的百姓。將士們,你們誰願意追隨我?」每個人都聽見了,低沉而蘊藏著力量的聲音。 四周,比方才更寂靜。 屏息般的寂靜。 「有誰,願意追隨我楚北捷?」楚北捷高聲喝問。 娉婷緩緩仰頭,視線靜靜掃過一張張被塵土弄污的臉。 「我。」人群中輕輕響起一聲。 「我。」另一把聲音。 「我!」有人大聲喊了出來。 「我,我願意!」 「我!」 「我,還有我!」 「我!」 「我! 」 應聲如雷,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連著一陣的吼聲。 追隨鎮北王。 追隨這個北漠昔日的仇人,追隨這個把絕望從大地上驅趕走的男人,追隨這個可以打敗何俠的名將。 大王死了,王宮毀了,大地被踐踏了,父母親人正被鐵騎凌虐。 但他們有要求存的鬥志,有不屈膝的勇氣,有不怕徹落黃土的熱血,有生�蛌漣L器和老弱的馬匹—還有,還有鎮北王。 「鎮北王!」 「鎮北王!打敗何俠!」 「打敗何俠!打敗何俠!趕走雲常軍……」 江鈴古城沸騰了。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除了塵土、污垢、血跡、傷口,還有激動的笑容,和滾燙的淚水。 若韓瞪大眼眶,忍著不讓感動的眼淚淌下,抽出腰間的劍,向前跨出一步,大聲道:「若韓對劍發誓,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北漠的上將軍若韓,我是鎮北王的將領若韓!鎮北王,也請你記得自己的承諾。」 「我會打敗所有令生靈塗炭的人,包括何俠。」楚北捷沉聲應道,目光轉向娉婷,變得無比溫柔:「因為我答應我最心愛的女人,給她一個安寧幸福的天下。」 娉婷萬萬想不到楚北捷竟在這個時候當眾表達愛意,雖然四周歡聲雷動,楚北捷的話只有若韓森榮幾個站得近的熟人聽見,但臉頰已頓時紅了一片,不知如何應對,垂眼片刻才勉強恢復原來風流從容的模樣,輕聲建議:「如今士氣正盛,正所謂名正,而後言順。這是王爺復出後的第一支軍隊,是否該起個正式的名號?例如…鎮北軍。」 她的話裡另有一番意思。這次集中各國被擊散的兵力對抗雲常大軍,楚北捷的軍中再不僅僅是東林兵,所以絕不能再用東林兩字,以免勾起他國參戰將士的心病。 楚北捷領軍多年,怎會聽不出娉婷的意思,笑著點頭道:「對,是該起個名字。」 撣劍朝天一橫,喝道:「眾將士靜一靜,聽我說句話!」 他一開口,周圍頓時安靜。人人期待地看著這位無敵的主帥。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抵抗何俠的大軍。」楚北捷緩緩道:「這支大軍,不叫鎮北軍,也不叫北捷軍,更不會叫東林軍。它的名字,叫亭軍!」 娉婷低呼一聲,難以置信地抬頭瞥了楚北捷一眼。 「有人會問,為什麼叫亭軍。」楚北捷強壯的臂膀,驀然伸過來,將嬌小的娉婷摟得貼在懷中。楚北捷揚聲道:「因為我最心愛的女人,叫白娉婷。我答應過她,要為她掃蕩荒亂,統一四國,給她一個安逸的天下。我挑戰何俠,是因為我要保護娉婷,保護我楚北捷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 「將士們,你們追隨我,不是為了權利、財富、田地,不是為了滿足貴人們爭權奪勢的野心,也不是迫於王令,更不是為了我楚北捷。」 「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冒著危險追隨我?」 「你們難道不是和我楚北捷一樣嗎?」 「是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而流血,是為了自己所珍惜的人而受傷,是為了自己的心願而捨棄生命!」 「告訴我,你們和我一樣!」 「告訴我,亭軍的將士們,永遠不會忘記這支軍隊為什麼叫亭軍!」 「告訴我,亭軍的將士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心愛的人,忘記自己最珍惜的一切!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為什麼而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