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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寄秋 它,不尋常。 「太好了,家裡就要辦喜事了,老伯爵一定欣喜若狂地跳起來,大叫哈里路亞……」 「跳起來?」 「呃……是幾乎要跳起來,行動不便的老伯爵,肯定會為你久宕的婚事感到歡喜萬分。」因為大家引頸已久,就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藍亞特冷笑的一嘲,「你未免高興得太早,別忘了『他』有多狡猾,每次總在我們快接近『他』的時候逃脫。」 老伯爵威爾森·波頓並非藍亞特的父親,而是他祖父,早年亦是相當出名的驅魔師,當了十年神父後又因家庭因素脫去聖袍,生下獨子傳承偉大而古老的姓氏。 也因為一家都以驅魔為己任,以至於人丁凋零,每每在斬殺妖魔之際為魔所傷,一個、兩個、三個就這麼死去,龐大的家族逐年萎縮。 藍亞特的父親則是家族中唯一同情魔族的異議份子,他並不贊同家人的所做所為,認為萬物之中互有牽制,魔的存在反映出人性,之所以為惡乃出自天性,如同人食牲畜之肉一般,全是為了生存,沒人有資格加以誅殺,畢竟那也是一條生命。 可惜他的言論被視為異教徒,受世人鄙視,在目睹妻子慘不忍睹的死狀後,竟難以承受打擊地奔至鍾塔頂端,雙手一張向前一傾,猶如春燕飛墜而下。 「吸血鬼」該是虛構中的人物,用來恫嚇無信仰的無知賤民,而現實生活中不該存在,他是被創造出來的故事。 可是,誰能否認他對人們的影響呢?根深蒂固的潛入人心,造成恐懼。 「是的,少爺。『他』的確是狡猾多詐,但是我們的圍捕行動已臻成熟,相信『他』再次脫逃的機會不大。」對自己有信心是成功的一半。 「別太自信,歐曼尼。」能屢次在他們到達前順利脫身,「他」靠的絕非運氣而已,必有他們所不知的力量在暗中相助。 「是的,少爺。」他會謙卑,不妄大。 眸心一回,藍亞特撇唇言道:「除了是的,少爺,你沒別的新詞嗎?」 「少爺,我這是尊敬『您』呀!」他刻意用您字來尊敬,黑黝黝的木炭臉咧出了兩排白牙。「至少,我沒多嘴地問『您』一聲,在課堂上被小女生求愛的感覺如何?」 他在笑,非常含蓄吔笑著,可也異常刺目,像剛出爐的饅頭包了根釘子,一咬下去,那硬度叫人變臉。 「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悠閒。」眼微瞇,狂放的神采好似驟起的狂風。 「少爺,你是有『家室』的人,千萬要謹言慎行,不要沾惹些小花小草,尤其是長辮子的怪怪小女孩。」危險度更高。 在四十出頭的歐曼尼眼中,模樣稚嫩的高中女生是株新綠的幼芽,能不採擷盡量不出手觸碰,任其成長為美麗的花兒為別人綻放。 藍亞特一瞪眼,手指輕撫過劍上的冰冷寶石。「做好你分內的事,別多事。」 「少爺是小的主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為你分憂解勞,亦是我分內應盡之職責。」看好主人的言行舉止也是他的責任之一。 「狡辯。」他的事還輪不到他來管。 歐曼尼將手貼在左胸,狀似忠誠。「是肺腑之言,能看你與伊莉莎小姐相守一生,共度自首,是小的心底最終的企盼。」 「因為你對黛沙有興趣。」伊莉莎的保母,三十七歲的寡婦。 「呃!少爺的劍要不要磨利點?上頭好像有點�蚽說C」磨劍石呢?他得好好地處理一下。 黑人臉紅完全看不出來,歐曼尼眼神一偏略顯靦然,不自在地扯開話題。 「為何不敢看我的眼?」心虛。 「我……」 他想辯解,但藍亞特在他開口之際忽地舉高左臂,做出噤聲的手勢,走過落地窗至陽台聆聽。 「你聽見了沒?」很近。 「聽見什麼?」是風聲嗎?還是學校的鐘聲? 「有人在笑。」很清晰,近在耳旁。 「笑?」有嗎? 歐曼尼豎起耳朵,很努力地接收八方聲音,表情也跟著慎重。 「有個女孩子在笑,十分開心地在上面笑。」抬起頭,他只看見窗外一片茂密的樹葉。 上面?「少爺,你是不是聽錯了?」 沒人會在天上笑吧!那太詭異了。 「我沒聽錯,那是……艾蓮哪……」是她嗎? 根奇怪的,他第一個聯想到的居然是要他「移情別戀」的刁鑽學生。 「誰是艾蓮娜?」一時沒想到不久前插曲的歐曼尼脫口而出。 少爺變心了嗎?怎麼嘴裡喊的不是未婚妻的名字。 「我是艾蓮娜,幸會了,兩位。」 三樓高的大樹裡傳出甜柔的少女嗓音,一雙白皙似雪的小腳,忽地出現於枝啞間,未著鞋的裸足前蕩後搖地和他們打招呼。 ☆ ☆ ☆ ☆ ☆ ☆ ☆ ☆ ☆ ☆ ☆ ☆ ☆ ☆ 「下來。」 「不要。」 「下來。」 「不要。」 「別讓我說第三遍,妳馬上給我腳踏實地。」 「不要,我伯高。」 「妳怕高?」冷厲的眼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極大的怒氣。 「對,我有懼高症,最怕高的地方。」這風太涼了,換個天氣。 鼻頭扭了扭,干冷的氣候忽然放晴,天色反常地出現暖陽碧空,萬里無雲地恍若春求夏紉。 而此時的季節是冬之女神所掌管的國度,氣象局剛發佈低溫特報。 藍亞特的眸子瞇了瞇,冷視高高在上的小貓。「那麼妳是怎麼上去的?上頭的風景還好吧?」 「喔!我飛上來的,你瞧見我背上一雙黑色的羽翼沒?是不是邪惡得緊呀!」她輕揚凡人瞧不見的黑翼,笑聲如落地珍珠般清脆。 「妳最好立刻下來,別讓我有機會擰斷妳可愛的小脖子。」他冷言道。 「咯……咯……老師,你好嚴肅喔!你沒瞧見我手腳發著抖,搖搖欲墜的可憐模樣嗎?你怎麼忍心讓我一個人在上面寂寞?上來陪陪我吧!免得我一個沒捉牢往下掉,你會一輩子良心不安,虧欠我一條年輕的生命。」 坐在不比手臂粗的枝幹分岔處,恍若無重量的艾蓮娜輕展雙臂,迎著風微仰著,讓薄暖的煦陽細灑,愜意得不知憂愁。 空氣中送來她高揚的咯咯笑聲,身子前後微搖地晃著腳板,順風而起的長辮子飄揚在身後,如風之精靈逗留人間,勾繪出一幅令人心口為之一蕩的美麗圖畫。 如果她不是高居與地面落差超過十公尺的大樹上,的確賞心悅目,不論誰瞧了都會會心一笑。 可是那「有點」危險的高度,由上往下墜落的後果絕非人所樂見,通常腦子堪稱正常的人不會去嘗試,甚至是手舞足蹈地當是郊遊般和人打招呼。 一般人會把此種自殺式行為歸類為瘋了,而底下以手遮眉擋光的藍亞特便是這般想著。 她瘋了——一個不曉得天高地厚的愚蠢小女生。 「妳……妳別動,乖乖給我待著。」該死,她以為她在做什麼! 「乖乖的?」勾起飛揚的髮辮,以食指輕繞在胸前拋轉圈圈。「老師,你的話很有趣,我都不知道自己也有乖順的細胞。」 誠如火爆二姊所言,她是陰洞裡的小賊鼠,專門趁人入睡時,偷咬人家的小指當消遣。 有夠卑鄙。 「也許我該把妳的手腳綁起來,教教妳何謂規炬。」在她沒活活摔死之後。 「好呀!老師,我求知力一向旺盛,麻煩你多盡點心,教我幾堂戀愛課程。一她發誓一定當個好學生,用心學習。 喔!忘了提,若她那顆黑如墨的魔心能用的話。 表情變得難看的藍亞特沉下臉,胸口因她忽前忽後的擺動而抽緊。「妳不要命了嗎?不許再動來動去。」 「我說過我有懼高症嘛!你沒瞧見我很害怕嗎?千萬別對我吼,不然,我一受驚可是會鬆手的。」她作勢往前一傾,而後又大動作地後仰,似乎風大得要將她吹落。 「那妳上去幹什麼,為了表現愚勇嗎?」牙一咬,他忍不住要破口大罵。 拿了高梯準備救人的歐曼尼驀地一怔,驚愕的瞳孔陡地放大,不敢相信向來冷漠待人的主人竟然面露怒意,如同猛獅一般低吼。 揉揉眼角再看個清楚。他八成是眼花了,八風吹不動的少爺獨善其身已久,除了追捕為害人類的魔獸外,連交往多年的未婚妻都不曾令他有過浮動的表情,肯定是近日雜事過多,他兩眼視覺產生失焦現象。 呵!呵!呵!就說他家少爺冷靜得嚇人,哪有可能為了不知死活的小女生爬樹而動怒,見死不救才是他的真性情……啊!爬……爬樹?! 那個手腳並用,像只紅毛猩猩往上攀枝的偉岸身影不就是左手持劍、右手握刀的偉大驅魔師嗎?他在做什麼? 一邊爬一邊低咒的藍亞特更難以置信自己的反常,明眼人都看得出枝啞間舞躍的小丫頭並不懼高,而且樂在其中地當作一場遊戲,根本不需要旁人為她擔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