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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寄秋    


  不過姊妹間和諧的逗趣中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字,惹得臉色微變的康心風怒斥一聲。

  「什麼死不死的,誰敢再說這個字,我就讓妳們蹲著吃飯。」他們家不准有人比她早死,她這一頭花白的發不送黑髮的孩子。

  「死」在楊家是個禁忌,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的小女兒幾手耗盡他們的心力,一次一次讓他們急了焚了心,只為那「死」離他們那麼近,近得使人心碎。

  雖然換心可以換回她的一條命,可是一顆適合的心臟又豈是容易獲得,在一次次的落空下,他們的失望已轉為絕望,每日等在他們面前的是面臨死亡的恐懼。

  更慘的是心臟的損壞累及其他器官的運作,目前無明顯的衰竭現象,但體力上的日漸消退是不爭的事實,現在的楊恩典連多走兩步路都會呼吸困難,臉色發白,誰又敢指望她真能平安無事。

  「喝!母老虎來了,妳的武松哪去了,快把他找出來。」死,她真的不怕,她怕的是死後還牽掛這個家,無法寬心。

  「武松跟潘金蓮私奔了,妳快把玫瑰和桔梗包一包,等一下有客人會來取。」忙碌會讓人忘記很多事情,包括她的病。

  「喔!」楊恩典的手腳算是快,但是怕她累的母親更快,一把搶走她手中的花,不讓她把身體搞垮。

  此舉看在楊亞理、楊恩典眼中,心頭一酸卻不知該說什麼,她們都知道母親心裡在想什麼,可是她們沒辦法要一個母親不為兒女操心,尤其是這顆「心」已到極限,快要不堪使用了。

  情人節的人潮是往常的十倍,批花送花的父親在外奔波,沒一刻空閒,而在店內的母女三人是情緒低落,稍稍地讓沉默攏在心頭。

  別人是歡天喜地準備和情人共度佳節,她們的心思是如何延長這一刻,即使她們嘴上不說,但心情是傷感的,擔心明年的今日無法再一起扎花,絮絮耳語。

  「送花,給一位楊恩典小姐。」

  這年頭不怕死的人還真多,送花到花店還大咧咧地捧著別家花店的花,表明了人家的花比這家花店的花好,這人如果被千刀萬剮也是他活該,相信不會有人同情。

  不過送花小弟到現在還沒被砍,主要原因是他送花的對像居然是楊家的小女兒,叫人怎能不稱奇地為之傻眼,半晌化為木頭人呆立一旁。

  但是更讓人錯愕的是,對方送得不是象徵愛情的玫瑰、桔梗(唯一的愛)或鬱金香,而是色澤鮮艷的大理菊,一大把起碼一千朵,數目龐大的花束將捧花的人整個蓋住,只露出一雙還是算秀纖的手。

  雖然情人節送菊花有點觸楣頭,但是一朵朵男人巴掌大小的紅蕾花瓣開放得特別艷麗,像是一張張不帶憂愁的笑臉,任誰瞧了都忍不住跟著一笑。

  「楊小姐恩典甜心,妳不會想讓我捧到手斷掉吧!我可是誠心誠意來追求妳。」要是敢笑他太老土,他絕對翻臉。

  「咦!」這聲音……這聲音……這聲音……好熟。

  心口為之一跳的楊恩典極力穩住平順的呼吸,不讓心情起伏過劇,她在心裡告誡自己別想多了,不可能是「他」。

  「喂!別告訴我妳忘了那個『惡魔之吻』,否則我可是會十分痛心喔!」

  花束低放,一張充滿朝氣的大臉笑得好不夏天,熱情洋溢地宛如一盆火,直接燎原。

  「你……你是……」

  ☆ ☆ ☆ ☆ ☆ ☆ ☆ ☆ ☆ ☆ ☆ ☆ ☆ ☆

  「天使?!」

  俊美的五官,比例黃金的修長身形,眉棠秀雅帶著傲然的貴氣,膚白秀光好像是玉雕的人兒,十指纖修如玫瑰花瓣,輕指慢捻間似乎有股花香味飄散其中。

  那是一個帶著陽光氣味而來的年輕男孩,髮色偏金十分耀目,藍眸深遂彷彿來自深海底的光芒,藍得讓人想深墜眼眸裡,不再清醒。

  一雙具有魔性的眼,卻又清徹得彷若隱藏深山的湖水,如此純淨,如此幽緲,如此地引人入勝,美得令人甘願為它葬身湖底,不再有感歎。

  沒人不為他迷醉,那出奇美麗的容貌,雅致如白玫瑰的笑靨,將人心輕易擄獲,他怎能完美地喪失別人的自信,自慚形穢地不敢直視。

  不知錯覺或是身處花店的緣故,乍見他的第一眼時實覺他身後飄滿花朵,滿是飛舞地綴滿那一方天空;花兒如人般笑了。

  太誇張了,這應該是少女漫畫中男主角登場的場景吧!不太可能成為現實中的一景,畢竟以人力來說尚且無法讓花飄浮在半空中。

  所以大家有致一同地用力揉眼睛,確定是眼花才鬆了一口氣,沒有精神感官失能症,簡稱精神病,又雲瘋子,才會看到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過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是看錯了,不論是買花者或者逛花店的閒人,都被這位美形男吸引而產生視覺混亂,把一花團錦繡看成他出場的背影,人與花融成一體。

  雖然,那不是錯覺,出自某位魔男過份騷包的傑作。

  「天使?希望你們指的不是我,那會讓我顯得太自大。」一隻小天使的等級哪及得上他,兩指間的寬度就足以搓成罵扁條狀。

  整個人就像沐浴在白光之中,金敏燦爛的雷恩.艾佐有如天使般出現在人前,神情微帶謔意地斜睨面露怔然的女孩。

  「你……你一定不是真的,我在作夢。」這個夢太寫實了,逼真地令人難以置信。

  「對,我是幻影,妳在作夢,所以請別介意我吻妳,反正妳不會有一點感覺。」他笑著在她唇上一啄,行為囂張如入無人之地。

  說實在地,此舉不只楊恩典呆住了,連一群旁觀的人也不禁發出啊──聲,彷彿被吻的是自己,既訝且驚地流出一絲欣羨。

  如果那是我該有多好。這是所有女客的心聲,不論男朋友或丈夫是否在身邊。

  「你……你是……教堂裡的那個人?」她雙唇微顫的問道,不確定自己的猜測。

  「妳肯定我是那個人嗎?」他促狹的眨眨眼,不給她直接的答覆。

  不就告訴就是惡魔之吻,怎麼還能天真地睜大無知的眼,讓他好想滅她的純真。

  「嗄?!」他是吧!她瞧見地上有他的倒影。

  「在妳決定我是不是那個人前,可不可以先把這束花接過去,它真得很重。」捧久了還是會手酸,即使不及一頭小豬。

  「咦!你要送給我?」微訝的盯著那束紅得驚人的大理菊,楊恩典的表情十分困蒼。

  這裡是花店耶!他還送花給她,那不是很奇怪。

  「不然吶!別說不喜歡花,那會讓我覺得做了一件蠢事。」他難得學人類搞浪漫,她最好合作點,不要讓他太難堪。

  心裡不無感動,她含笑地接過那束大得離譜的菊花。「謝謝,我很喜歡你送的花。」

  雖然很俗氣,這句話她留給自己,未說出口。

  「嗯!那就好,來個感謝之吻吧!」吻她似乎吻上癮的雷恩勾勾指頭,彷彿她是盡討人喜愛的小狗。

  「又吻?」他會不會太順理成章了吧!

  過於白皙的臉色浮上一層薄暈,雙頰增色不無羞赧,她十分好奇他為何能理直氣壯說得自在,毫不在乎他們是初次相見的陌生人。

  或許他對她並不陌生,她想。

  兩次的吻都是莫名地被奪走,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楊恩典根本沒有被吻的心理準備,只覺得驚訝和錯愕,和一些些迷惘。

  為什麼是她?她一直在想著這問題。

  如果哪天她沒有和朋友路過那附近,並且一時心血來潮的進入教堂,相信她不會有機會遇見「他」,或是他,那麼他們還會認識嗎?

  「怎麼,看妳的表情很不情願,妳不覺欠我很多嗎?」不滿的雷恩頗有微詞,認為她不懂感激。

  「我欠你……」她真的聽得有點迷糊,不解他的含意為何。

  低俯在她耳邊一喃。「妳忘了三個月之約嗎?」

  「呃!這……」他一定要靠這麼近嗎?他的唇碰到她的臉了。

  「還有一個天使情人。」就是他。

  「我……」她徹徹底底地臉紅了,手足無措地打了個嗝,頓時不好意思地想把頭埋在沙裡。

  「咳!咳!先生,你在調戲我家涉世不深的小妹嗎?」沒瞧見她家的大人在這裡呀!

  在一旁看戲看許久始終看不懂在演哪一齣戲,相當不耐煩的楊亞理露出精明的一面,那束開得燦爛的紅花看得好刺眼,扎心呀!

  她叫工讀生把花拿遠點,眼不見為淨,這類的花卉他們花店也有進,只是因為情人節的關係暫時沒批貨,而且他上哪弄那麼一大束來讓店難看。

  楊家大姊的笑容也很刺眼,不過她是屬於職業級的,慣常以應對客人的態度展現錢嫂的精神,有利可圖才有好臉色,反之則……。

  瞧他帶了別家花店的花來根本是踢館的行為,雖然不算是示威,可與花店經營者而言,顏面上總是掛不住,稍微感到不舒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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